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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远砚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他快步走过去。 “老师。”他开口。 远砚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有事？”他问。 厉征对上那双眼睛，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双眼睛真的很亮。 很亮，但很淡。 像是隔着什么，在看这个世界。 “呃……”他想了想，“那个……作业什么时候交？” 远砚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点微妙的东西。 “下周。”他说。 厉征点点头。 “谢谢老师。”他说。 远砚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厉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跳得有点快。 他刚才说了什么？ 作业？ 他问作业干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 —————— 第三周，厉征又坐在第一排。 这次他准备了问题。 他看完了那本教材，找了一个自己“不懂”的地方。 下课的时候，他站起来，走过去。 “老师。”他说。 远砚正在收拾教案，听见声音，抬起头。 “又忘了作业时间了？”他问。 厉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他说，“有个问题想问您。” 远砚看着他。 “说。” 厉征把那个问题说了出来。 远砚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始讲。 讲得很清楚，很清楚。 厉征听着听着，又忘了听内容。 他只顾着看那个人说话的样子。 讲完之后，远砚看着他。 “懂了？”他问。 厉征回过神。 “懂了。”他说。 远砚点点头，准备走。 厉征忽然又叫住他。 “老师。”他说。 远砚回头。 “还有事？” 厉征想了想。 “您……”他问，“一直教这门课吗？” 远砚看着他。 “为什么问这个？” 厉征说：“没什么，就是好奇。” 远砚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说：“三年了。” 厉征点点头。 “那您……”他又问，“喜欢吗？” 远砚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看着厉征，看了很久。 久到厉征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然后远砚开口。 “同学，”他说，“这节课，我很少见有人一直坐在第一排。” 厉征愣住了。 “什么？” 远砚没回答。 他转身走了。 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厉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心跳得很快。 他刚才说什么？ 第一排？ 什么意思？ 他想了一整天。 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那个人注意到他了。 —————— 第四周，厉征坐在第二排。 不是第一排，是第二排。 他不知道那个人说的“第一排”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冒险。 万一太近，那个人不高兴呢？ 张河在微信上问他：“你今天怎么坐后面了？” 他说：“换个角度。” 张河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上课的时候，他还是盯着那个人看。 看着看着，他发现一件事。 那个人讲课的时候，偶尔会看他一眼。 不是那种随便扫一眼的看。 是真的在看他。 每次被他发现，那个人就会移开视线。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厉征的心跳得更快了。 下课的时候，他又走过去。 “老师。”他说。 远砚抬起头。 “又没记住作业时间？”他问。 厉征笑了。 “不是。”他说，“想问您，有没有推荐的书？” 远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微妙的东西。 “什么书？”他问。 厉征想了想。 “军事理论方面的。”他说，“课外读物。” 远砚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递给他。 厉征接过来。 是一个书名和一个作者。 他抬起头，想说谢谢。 但远砚已经走了。 他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 《战略论：间接路线》——李德·哈特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 第五周，他看完了那本书。 很厚的一本，他啃了整整一周。 有些地方没看懂，但他硬着头皮看完了。 下课的时候，他又走过去。 “老师。”他说。 远砚看着他。 “看完了？”他问。 厉征点点头。 远砚的眼神动了一下。 “怎么样？”他问。 厉征想了想。 “挺好。”他说，“但有一章没看懂。” 远砚看着他。 “哪一章？” 厉征说了那章的标题。 远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下课来我办公室。” 厉征愣住了。 “什么？” 远砚已经走了。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厉征一眼。 “来不来？”他问。 厉征点点头。 “来。”他说。 —————— 远砚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 很小的一间，堆满了书。 靠墙是一排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有些书放不下，就摞在地上。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办公桌上摆着电脑，几本书，一个笔筒，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背对着他，看不清是什么。 厉征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办公室。 和他想象的一样。 又不太一样。 他敲门。 “进来。”远砚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远砚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低着头，侧脸很好看。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坐。”他说。 厉征在对面坐下。 远砚放下书，看着他。 “哪一章没看懂？”他问。 厉征说了。 远砚点点头，站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递给他。 “看这段。”他说。 厉征低头看。 看了几行，懂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砚。 远砚已经坐回去，继续看书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厉征看着看着，又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看完了？”远砚忽然问。 厉征回过神。 “看完了。”他说。 远砚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一种很淡的、让人想要靠近的——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还有问题吗？”远砚问。 厉征摇摇头。 “没了。”他说。 远砚点点头。 厉征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老师。”他回头。 远砚看着他。 “下周，”厉征问，“还能来吗？” 远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随你。”他说。 厉征笑了。 “好。”他说，“下周来。”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看着那片天空。 忽然想，这个人，真好看。 —————— 第六周，他去了。 第七周，也去了。 第八周，第九周，第十周。 每周都去。 有时候问问题，有时候只是坐着。 坐在那张椅子上，看远砚看书。 远砚从来不赶他走。 但也不主动说话。 就那么让他坐着。 自己看书。 有时候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有时候下雨，雨声敲着窗户，屋里很安静。 有时候远砚会站起来，去倒杯水，顺便问他喝不喝。 他说喝，远砚就给他倒一杯。 放在他面前。 然后就回去继续看书。 厉征捧着那杯水，看着他。 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 有一天，厉征忽然问：“老师，你一个人住吗？” 远砚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 “问这个干什么？”他问。 厉征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好奇。” 远砚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一个人。”他说。 厉征点点头。 他没再问。 但他心里，忽然有点心疼。 一个人。 住在这个城市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书。 他想问，不孤单吗？ 但他没问。 怕问多了，那个人就不让他来了。 —————— 第十一周，厉征去的时候，发现远砚的办公桌上多了点东西。 一盒糖。 很普通的那种糖，超市里到处都有，五块钱一盒。 他愣了一下。 “老师，你吃糖？”他问。 远砚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盒糖。 “不吃。”他说。 厉征愣住了。 “那买它干什么？” 远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有人给的。” 厉征的心跳快了一拍。 “谁？”他问。 远砚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猜。”他说。 厉征想了很久。 想不出来。 但他心里，忽然有一点隐隐的期待。 —————— 第十二周，这件课结束了。 最后一堂课下课的时候，教室里比平时热闹。 厉征坐在第二排，看着讲台上那个人。 那个人在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很稳。 下课铃响之后，他站起来，走过去。 站在讲台边上，等。 等所有人都走了。 等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远砚收拾好东西，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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