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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你把大师兄的混元炼丹炉炸了,我的剑又怎么会丢。大师兄心胸宽广,一向慈悲,不和你计较,可我却是没有大师兄的好心肠,偏偏要和你计较的。” 狸尔:“……” 阿奇麟轻咳一声。 “好了好了,怎么刚见面就不消停了。” 自他们失散之后,阿奇麟和雪莱一路寻找,一直都在找师弟们的路上,好在终于找到了,虽然还没有找齐。 现在倒也是难得热热闹闹。 桑烈倒是心有余悸,毕竟那个时候,当场看到一向嬉皮笑脸的狸尔居然吐血倒地,冲击力是极其大的。 “三师兄可万万不能再这样不顾后果地滥用力量了。” 他顿了顿,瞄了一眼雪莱,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补充道, “二师兄虽然嘴硬,但确实是关心三师兄的。” 雪莱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小师弟什么时候和大师兄一样喜欢当和事佬了。” 桑烈:“因为我谈恋爱了。” 雪莱:“……” “噗——” 狸尔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日来的紧绷与沉重似乎都被这小小的插曲冲淡了不少。 雪莱:“……不用笑了,我知道你也谈了。” 雪莱赶来的时候,一路上听都已经听够了。 狸尔和南王艾维因斯的事迹,简直是传的轰轰烈烈,连话本子都写出来了,一版又一版,什么样的版本都有,想不知道都难。 说什么南王居然也被一个雄虫迷的不知天南地北,但是过来一看,雪莱反倒觉得,明明就是狸尔被南王迷得神魂颠倒了,连命都不要了。 还真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差点把自己小命都玩嗝屁了。 狸尔耸肩,转向大师兄阿奇麟: “大师兄,你刚才说师尊入梦示警,其实,师尊刚才也在我梦里出现了。” 师兄弟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下梦境中的信息与对话,发现内容大致相同,师尊的嘱托与点化稍微有点不一样而已。 阿奇麟听完,神色间有几分了然,亦有几分怅然,他缓缓道: “一切皆有命数定轨。或许将来机缘巧合,我等还能再聆师尊教诲,又或许此一别,便是永诀,师尊已真正化入这方天地,再无具象之形了。” 雪莱在一旁微微颔首,简练地吐出两个字:“确实。” 桑烈听着师兄们的话,低声嘟囔了一句:“其实我还挺想师尊他老人家的。” 狸尔闻言,顿时促狭地看向桑烈, “小师弟,当初在宗门里,回回师尊一露面,头一件事就是搜刮我们藏的那点好酒,喝个底朝天,害得我们几个第二天鸡飞狗跳,漫山遍野给他找酒去。” “那时候你可是气得跳脚,说再也不想看见这个‘酒鬼老头’了。” 桑烈抱胸冷哼:“一码归一码,谁让那老不正经的老偷喝我的酒。” 好像聊天的时候,回忆变得尤其温暖而鲜活起来,仿佛那遥远的、充满烟火气的宗门岁月,又隔着时空,轻轻拥抱了他们一下。 阿奇麟的目光扫过几位师弟,声音沉稳而通透,带着大师兄独有的宽和与笃定: “师尊曾教诲我们,人生在世,便有无穷课题。” “生死离别,爱憎聚合,皆是其中。修行之路,先修心性。莫要畏惧事情发生,只需明心见性,坦然应对。” 狸尔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大师兄,二师兄,能你们接下来要留在南部吗?” 阿奇麟摇了摇头: “我还需去寻四师弟的下落,雪莱的剑不见了,他也得去寻剑。” 他们师兄弟五人分散此界,如今尚余一人不知踪迹,弥京不知去哪了。 其实阿奇麟还挺担心的。 弥京性格并不算温和,只怕被卷入什么事端当中。 狸尔思索片刻,分析道:“这次南部动荡,闹出的动静不小。如果四师弟人在南部,不太可能对此一无所知毫无音讯。” “这样看来,他多半不在南部了。” 阿奇麟颔首表示同意:“我与雪莱商议过,下一步打算去东部或北部探寻。天地虽大,但踏遍山川,总能寻到线索。” 雪莱抱胸,在一旁微微点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咚咚咚。” 门外传来侍从恭敬而清晰的声音,“几位阁下,冒昧打扰,王上传召狸尔祭司觐见。” “那我先走了。” 狸尔闻言,立刻起身,光听到王上这两个字就觉得归心似箭,对师兄们匆匆示意了一下,便快步跟着侍从离去。 雪莱、桑烈与阿奇麟也随后起身,一同走出会客室。 经过门外廊柱时,雪莱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银眸似有若无地扫向一根巨大石柱投下的浓重阴影。 方才那一瞬间,他敏锐地感知到一道令他极为不适的目光,冰冷黏腻,仿佛暗处蛰伏的毒蛇。 然而凝神望去,阴影之中空无一物,只有穿堂风无声掠过。 走在前面的阿奇麟察觉到他的异样,回过头,低声问:“怎么了?” 雪莱收回视线,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山般的平静,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无事。” …… 而在更远处,另一根更为粗壮的石柱投下的浓深阴影里,悄然藏着一个雌虫身影。 他穿着与宫中其他侍从无异的普通服饰,身形瘦削,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当他微微抬头时,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眸,颜色沉郁,眼下挂着明显的乌青,不知是不是常年失眠。 配上天然下垂的眼角,构成了一副毫不讨喜的长相,浸在不见光的角落里,阴森讨厌。 此刻,这个雌虫正背靠着冰冷石柱,手中拿着一小叠粗糙的纸张和一支炭笔,借着阴影的遮掩,埋头快速记录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混在远处隐约的风中,几乎无法察觉。 写到一半,他动作一顿,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从怀中内侧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单手展开一角。 纸上是一幅用炭笔精细勾勒的人像——长发以玉冠束起,赫然是大师兄阿奇麟的模样! 这阴郁的雌虫飞快地抬眼,幽绿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前方正与雪莱、桑烈一同行走的阿奇麟的背影,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数息,似乎在反复对照画像与真人的细节。 样子倒是对上了。 但是,有一说一,据他所知,那蛇蝎心肠的家伙明明多年前就开始按着这张画找了,现在找到了,这雄虫怎么还和画的一模一样啊? 不会老吗? 倒是真有点奇怪。 不过,再三对比,确认无误后,他迅速缩回阴影深处,重新拿起炭笔,在那张记录纸上继续写道: 【……目标容貌为画像中虫族。跟踪至南境王宫,暂无异常,未被发现。目标与一名银发雌虫同行,雌虫容貌不俗,他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最终写下:【相谈甚欢。】 写完这行字,他停下笔,将纸张随手折好,连同那张画像一起收回怀中藏好。 最后瞥了一眼阿奇麟等人消失的廊道方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颇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下一秒,这个雌虫的身形无声地向后滑入更深的黑暗,迈开脚步离开了。 东部魔窟的杀手,就是有这样超乎寻常隐匿、追踪的本事。 最不为人留意,也最易杀人。 片刻之间,这里只留下石柱冰冷的阴影,依旧沉默地覆盖着那片地面。 —— 那边。 狸尔快步穿过回廊,心早已飞向了君王。 推开门,只见艾维因斯站在狸尔刚才躺过的床边上,似乎是在发呆。 那头标志性的淡紫色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与锦被上,衬得君王苍白的脸色愈发惹人怜惜。 见到狸尔进来,艾维因斯朝狸尔伸出手,是不容置疑的亲昵:“狸尔,过来。” 狸尔几步走到艾维因斯身边,抱住了艾维因斯。 那微凉的身躯带着淡淡的药香,真实地贴在胸前。 温香软玉在怀,狸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但他立刻想起对方刚刚经历毒害,连忙收拢手臂,小心地环住他,低头轻声问: “王上,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适吗?” 艾维因斯在他怀里微微摇了摇头,发丝轻蹭过狸尔的下巴。 “我没事,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你昨天真的吓到我了。” 闻言,狸尔心头一软,收紧手臂,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温热的唇瓣贴着他微凉的肌肤。 “我与王上同生共死。”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誓言, “王上安然无恙,我便无所畏惧,当然会不顾一切的回到王上身边,我们之后还有大好时光。” 艾维因斯安静地在他怀中靠了片刻,仿佛在汲取这份真实的温暖与安心。 房间内一时静谧,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半晌,艾维因斯忽然开口: “等圣王虫的选拔结束之后,我们就结婚吧。” 一瞬间,狸尔完全愣住了。 他预想过许多醒来后的场景,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直接、甚至堪称仓促的婚约提议。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击了几下,惊喜与难以置信交织。 “王上,” 狸尔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反而变得幼稚了: “我……我可以一直等。等到王上觉得合适的时候,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您完全安心。只要王上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不必急于一时……” 艾维因斯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他侧过脸,将半边脸颊更紧地贴在狸尔胸口,仿佛能听见那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执拗的坚决: “可是我不想等了。” 艾维因斯是真的,心有余悸。 昨日狸尔濒死的冰冷躯体,狸尔力竭倒下的瞬间,那种可能永远失去的恐慌,深深扎进了艾维因斯以为早已坚不可摧的心脏。 权势的博弈、未来的变数、身份的桎梏……在那一刻,都变得苍白而遥远。 好不容易狸尔醒来了,艾维因斯只想抓住眼前这份真实的温暖与牵绊。 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将它牢牢锁在身边。 他以前觉得,婚姻何其恐怖,何其可恶,何其可憎,可是他现在觉得,婚姻也挺好的。 迟则生变,艾维因斯不想再承受任何可能的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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