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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迫不及待地, 狸尔第一时间溜回了王宫, 目标明确——他的美人君王, 他的艾维因斯。 像是一只吃饱喝足急着去投喂伴侣的狐狸。 世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对狸尔这只刚尝到情爱滋味、又正处在你侬我侬关头的狐狸精来说,这形容都显得太客气了。 一会儿没见着艾维因斯,狸尔就浑身不对劲。 心里头像是被小猫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全副精神,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走了: 王上这会儿在做什么?药按时喝了吗?有没有累着? 于是,狸尔脚下生风地往王宫赶。 推开门,一眼便瞧见艾维因斯正坐在书桌后面,就着午后温暖的日光,低头批阅着几份文书。 紫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沉静而美好。 这幅画面让狸尔心头那点躁动瞬间化作了汹涌的渴望。 他反手轻轻合上门,落锁的细微“咔哒”声惊动了君王。 艾维因斯闻声抬头,紫眸在看清来人时漾开一丝柔和,刚想开口说“回来了”—— 话音未落,狸尔像只因为没有及时投喂,所以饿极了的大型犬科动物,猛地扑了过来! “狸尔——!” 艾维因斯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连人带手中的文书被结结实实地扑掉了。 狸尔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熟悉的万代兰冷调的香气,发出满足的喟叹。 “王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般的黏糊,又有点委屈,“想你了。” 艾维因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身体早已习惯了这狐狸的黏糊劲儿,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埋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才半天不见……” “半天也很久了。” 狸尔抬起头,橙金色的眸子在近距离下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细细看着艾维因斯近在咫尺的脸,从光洁的额头,到那双深邃的紫眸,再到没什么血色的、形状优美的唇…… 看着看着,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忍不住低头,在那微凉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又觉得不够,辗转厮磨,吻得又深又急,仿佛要将分离半日的思念都补回来。 意乱情迷间,狸尔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冒出一个念头,带着点遗憾和惋惜: 要是在修真界就好了…… 那样就能双修了。 双修之法,在修真界是道侣间最亲密无间、也最水乳交融的修炼方式,灵肉合一,气息交融,既能增进修为,巩固根基,更能滋养彼此神魂,尤其对艾维因斯这样本源受损、身体虚弱的情况,简直是绝佳的温养补益之道。 可惜,此界灵气断绝,法则迥异。 哎。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来一丝细微的怅惘,但随即被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和唇齿间交换的气息驱散。 不能双修又如何? 狸尔也会一点一点的被这个世界同化,到时候再多的信仰之力对他来说也是没有用的。 他会和艾维因斯一起老去,一起死去。 这样也很好。 说凡人之寿命短暂,狸尔从前没有真正考虑过在短暂的寿命里面要做什么,因为狐妖的一生很漫长,沧海桑田也不过眨眼之间。 但是现在开始,他反而觉得,因为寿命短暂,所以更得珍惜。 凡人自有凡人的乐趣。 —— 在正式举行婚礼前的这段日子里,狸尔的生活重心异常明确,主要围绕两件大事展开。 第一件事,是养艾维因斯的身体。 这成了狸尔当前最重要的日常任务之一。 艾维因斯的身体素质太差了,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治好的,但改善与维持却刻不容缓。 他严格监督艾维因斯的用药,确保汤药按时按量,时不时地滋润艾维因斯贫瘠的身体。 当然了,偶尔去抢雪莱的头发,然后被雪莱反手追着打,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 第二件事,就比较无聊了,基本上简单来说,就是敲各大家族的竹杠。 圣王虫的身份给了狸尔绝佳的便利与名义。 对于那些在之前叛乱中或明或暗掺了一脚、如今正惶惶不可终日的家族,尤其是除了法古斯之外,其他几个也曾蠢蠢欲动或提供过便利的家族,狸尔采取了非常务实的策略。 他没有选择大规模的清洗算账,那固然痛快,却容易引发新的恐慌和剧烈反弹,不利于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 狸尔的方法简单粗暴却有效,直接上门交流。 名为交流,实为敲诈。 摆出确凿的证据,明确告知两个选择:要么,缴纳一笔足以让家族伤筋动骨、但又尚未到倾家荡产程度的“特别捐献”。 要么,就准备好迎接全面的调查,相关责任虫去牢里,家族势力被连根拔起,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笔钱,数额经过精心计算,既要让对方感到切肤之痛,又不能逼得狗急跳墙。 大多数家族在权衡利弊后,都咬牙选择了破财消灾。 对他们来说,钱财固然重要,但保存家族核心力量、避免彻底覆灭才是首要。 狸尔对此很满意。 政治必然涉及权力,而最高的政治就是站在高位调节不同方向上的利益分配。 各大家族千百年来实在是吃的太饱了,都富的流油了,活该被爆金币。 不榨一榨都对不起他们。 这些来自各大家族的金币,极大地充实了因平乱和后续抚恤而消耗的财政,也为艾维因斯计划中的各项改革提供了宝贵的启动资金。 饭要一口一口吃,敌人要一点一点瓦解。 现在还没到彻底撕破脸、赶狗入穷巷的时候,温水煮青蛙,钝刀子割肉,才是眼下最稳妥的策略。 于是,在筹备大婚的喜庆氛围下,一场没有硝烟的经济与权力收割,在狸尔笑眯眯的敲打中,悄然进行着。 南境的权力天平在狸尔加入后,热闹得很。 而狸尔白天忙着敲竹杠,晚上则致力于将信仰之力转化为更实际的、“喂养”君王的好东西,忙得不亦乐乎,却也乐在其中。 —— 狸尔与艾维因斯大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婚礼设于王宫内廷最为恢弘庄严的正殿,这一日,来自各方的使者、贵族、圣殿要员云集一堂,无论真心假意,面上皆带着笑容。 艾维因斯身着特意为他裁制的纯白婚服,衣料是南方特产的珍珠绸,质地轻盈柔滑。 南部盛产丝绸。 而所有的丝绸之中,又以珍珠绸为最贵。 之所以叫珍珠绸,是因为在阳光下,走动之间,衣服之上就会流动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君王立于王宫,苍白的面容被这身装束衬得少了几分病气,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华美与属于君王的雍容气度,婚服上面镶嵌的紫色宝石与艾维因斯手中捧着的那束紫色兰花相映生辉。 狸尔同样一身白婚服,与艾维因斯的那套无论是面料、纹饰还是裁剪细节都完全配套。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在白衣映衬下愈发耀眼如火,橙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与爱意。 这一路走过来,视线几乎黏在身旁的艾维因斯身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依照虫族惯例,贵族乃至平民婚姻,都需要圣殿祭司主持见证,以此强化神权对世俗生活的渗透。 但君王大婚,与众不同,无需假手圣殿,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怕艾维因斯身体吃不消。 繁琐的宗教仪轨被全部都省去,只保留最核心、也最郑重的环节。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狸尔与艾维因斯并肩而立,面向殿外广阔的天地,深深跪拜,叩首。 一拜天地,敬浩瀚苍天,茫茫厚土,见证此情此意。 二拜彼此,许余生相伴,同心同路,自此生死不弃。 新人还没哭呢,在下面坐着的来利反倒是哭得稀里哗啦。 他知道,王上这一路走来,踏过了多少荆棘,沾染了多少鲜血,又独自吞咽了多少孤寂与苦涩。 如今能看到王上身着婚服,站在真心相爱的雄虫身侧,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幸福光彩,他觉得,命运终究还是眷顾王上的。 狸尔的几位师兄弟——大师兄阿奇麟、二师兄雪莱、小师弟桑烈,也坐在贵宾席中。 君王的婚礼上,花瓣雨是南部特色之一。 “王上。” 狸尔笑了笑,面对艾维因斯,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 他伸出双臂,稳稳地、充满力量地揽住艾维因斯的腰身,在对方微微惊讶的目光中,腰腹发力,竟轻松地将他的君王高高举起,举过自己的头顶! 突然被这样抱起来,艾维因斯惊呼一声:“狸尔!” 与此同时,殿外早已准备好的花匠与侍从们,在一声号令下,奋力将无数篮筐中新鲜采摘、还带着芬芳的花瓣,朝着天空、朝着殿前相拥的两人,尽情挥洒。 五彩缤纷的花瓣如同骤然降落的、带着香气的雨,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各色花瓣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落在两人纯白的婚服上,落在艾维因斯淡紫色的长发间,落在狸尔灿烂的红发上。 南境婚礼有抛洒花瓣的习俗,花瓣越多,象征着祝福越满,未来的生活越是繁花似锦、芬芳美满。 君王大婚,自然极尽奢华。 为了这场花瓣雨,王宫的花匠们几乎搬空了数个暖房与花园,昨夜通宵达旦地采摘、挑选,忙得手指都快要搓得冒火了。 后来,居然连阿奇麟、雪莱和桑烈也跑去凑热闹,挽起袖子帮忙,也算是送上自己对于狸尔的祝福心意。 都说娶到了心爱的人,就跟刚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天下都知道这份得意和欢喜。 狸尔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 他抱着艾维因斯,感觉怀里像是揣了个月亮,那高兴劲从心底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简直要从头发丝里飘出来了。 狐狸精的眸子里面映着艾维因斯的身影,亮晶晶的,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在这倾泻而下的、梦幻般的花瓣雨中,艾维因斯被狸尔稳稳托举着,视线一高,自然豁然开朗。 他低头,看着下方将自己牢牢托住的、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大孩子般的狸尔,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盛满了无边爱意的眼眸。 君王也忍不住笑了。 不是威仪或疏离的笑,而是发自肺腑的、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冰雪消融,融化出最动人的春水。 艾维因斯在遇到狸尔之前,那么多年,几乎没这样的笑过。 他俯下身,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间,轻轻吻上了狸尔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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