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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静渊依旧静静躺着。暖玉和聚灵阵护着他身躯不腐,面容平静得苍白,但不见变化,仿佛只是倦极睡去,唯有不再起伏的胸口和苍白如纸的唇,昭示着真相。 刚昏迷那几日,裴惊澜谁都不见,整日整夜守在榻前,握着那只冰冷的手不肯放。他只在满月宴前后见过孩子几次,下人用尽办法想让他看看孩子,孩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总管跪在殿外哀求,他才第一次正视这个孩子。 他该恨他的。 是这个孩子让阿渊变成了这样。 可每当他要硬起心肠,看见那双与谢静渊如出一辙的瑞凤眼时,所有怨恨便溃不成军——这是阿渊用命换来的宝贝,是他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血脉。 若不好好待他,等阿渊醒了……定然又要用鞭子抽他了。 “他叫裴琰。”裴惊澜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愿他如美玉坚贞,身怀锦绣韬略,光华自显。” 这话是对谢静渊说的,语调温柔,声音缓慢,像是在念一段情诗。 “名字……是我取的。”他顿了顿,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你会不会嫌难听?” “呵——” “本来想叫他〈裴思渊〉的。可是感觉太不吉利了,你就在我身边,我随时可以看见你,所以便去翻阅了许多典籍,看到了“琰”字,释如玉如火,温暖而不失锋芒意,便挪不开眼了,感觉很像你,便做主定下了。” 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 裴惊澜僵硬地低下头。那张小脸还没长开,可那眉眼的轮廓,那抿唇的模样——太像了,像得他心口发疼,像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阿渊存在过的证明。 也是他失去阿渊的证明。 他颤抖着手,极轻极轻地拍抚孩子的襁褓。一下,一下,又一下,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孩子还是在他不得章法的安抚下,渐渐安静下来,重新睡熟了,两个至亲之人都在身边,也许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吧。 “报——陛下,药王谷华月山华长老求见。” “进。” 华月山躬身入内,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声。抬头只感觉到冰室中央那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息。 “老臣参见陛下。” “华神医,可有进展?”裴惊澜的声音冷得像冰室的寒雾。 华月山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残破的古籍:“老臣翻遍药王谷典藏,于一部上古残卷中寻得一方,但也仅为传说,无从证实。” “说,现在已是末路,无论什么方法都要试试。” “是,古籍记载起死回生需集齐四味天地至宝,分别是:南海归墟‘栖魂木’花蕊,此药可温养残魂,不至溃散;北境极渊万丈冰层下的‘冰魄血莲’,能重塑全身经脉,使其更胜凡体;西荒焚天谷的‘涅槃火种’,可重燃躯体生息;以及……东方蓬莱秘境中的‘不息泉’,灌通浑身血液,恢复生机……”(虚构@&¥%虚构#&*%纯属虚构) 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是,残卷残缺,所述皆为上古传说。这四味神物虽说有迹可循,可必有上古凶兽或天地禁制守护,万年来从未有人——” “知道了。” 裴惊澜打断他,目光未曾看过他一眼,也未曾从谢静渊脸上移开半分。 殿内陷入死寂。华月山屏息等待。 许久,裴惊澜才缓缓道:“可还有其他线索?” “老臣……惭愧。” “华神医这些日子辛苦了,先下去吧。” 华月山躬身退出,直到走出殿外,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他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殿门,摇了摇头——那四味神物,岂是凡人能得?陛下这是要逆天啊。 冰室内,裴惊澜轻轻将睡熟的孩子放在谢静渊身侧。小小一团依偎在父亲身旁,自发地往那冰冷的身躯靠近,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谢静渊的一缕白发。 裴惊澜设下三层守护结界,光芒流转,将父子二人温柔笼罩。 随后也脱下外袍,躺上床榻,将谢静渊冰冷的身躯搂进怀里。寒气透过衣料渗入骨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将脸埋在那人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谢静渊的气息。 “阿渊……”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等我。” —— 此后三月,全大陆上下皆在他们陛下严苛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朝堂之上,裴惊澜处理政务的手段比以往狠厉数倍。稍有异动便雷霆镇压,一时间人人自危。只有回到寝宫,抱着那个越来越沉的小团子时,周身骇人的戾气才会收敛,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疲惫。 他学着给孩子喂稀释的灵乳。第一次时手忙脚乱,玉碗打翻三次,灵乳洒了满身。小裴琰饿得哇哇大哭,他急得额头冒汗,最后竟笨拙地割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着灵乳,一点一点渡进孩子口中。此后掌握技巧,便越来越熟练了。 深夜孩子哭闹,他便抱着他在殿内踱步,哼着一支走调的曲子——那是很久以前,谢静渊在竹林抚琴时,无意间吟唱过的旋律。他当时躲在廊柱后偷听,他不懂曲子,只觉得好听,还记得几个零碎的音节,此刻添油加醋,翻来覆去地哼,也勉强成调。 有时他抱着孩子,会对着那张小脸低声说话。 “你爹爹以前啊……脾气可大了。我练剑偷懒,他就用戒尺抽我手心。” “但他手心其实很软。给我上药的时候,动作轻得像羽毛,明明心疼的不得了,下回啊,他还是会揍我。” “喜欢吃甜食,却总板着脸说不喜欢。我每次下山,都会偷偷带桂花蜜糖回来……” 小裴琰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也不知听不听得懂。偶尔会伸出小手,抓住他垂落的一缕黑发,咿咿呀呀地晃。 每当这时,裴惊澜就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三月期满,灵力和身体都恢复到了巅峰。 启程前夜,裴惊澜将小裴琰抱到冰室。孩子已经长大一些,会睁着那双肖似谢静渊的凤眼,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握着孩子的小手,轻轻放在谢静渊冰凉的手背上。 “这是你爹爹。”他低声说,“爹爹睡着了,父君要去给他找药。” 小裴琰似懂非懂,只是盯着谢静渊看,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 那一刻,裴惊澜眼眶发热。此刻要是阿渊还醒着,他们该有多幸福。 他在谢静渊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又在孩子额头印了印,将孩子交给乳娘,转身时,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第15章 南海归墟 十五章 南海归墟 他珍重的在谢静渊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又在孩子额头印了印,将孩子交给乳娘,转身时,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剑似流光,往南疾驰而过——南海归墟。 南海——万顷海水波涛汹涌、倒悬成瀑,漩涡深处传来远古凶兽的嘶吼。 裴惊澜一袭玄衣,立在海浪上方。玄剑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在鞘中嗡嗡作响。 “何来宵小,敢来此作乱,止步!饶你一命。”声音好像从天地间生出,使人望而却步。 裴惊澜自岿然不动,剑指深海中央:“听闻南海有灵药,求来一用。”高高在上的神态,没有丝毫求人的架势,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礼貌一下。 像这种有守护者守护的灵药,商议肯定是行不通的,就差说是来抢药得了。 许是被被他的嚣张激怒,海水骤然向两边分开。 一道身影缓缓升起,悬浮于巨浪之巅。那便是栖魂木的守护者——一名鲛人。 鲛人美的邪异——肤色并非寻常鲛人的珍珠白,而是一种冷冽的青色,皮下隐有幽蓝光晕流转。五官精致妖异:一双瞳孔宛如毒蛇,眸色在幽蓝,看人时冰冷无机质,又带着古老物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拥有生命的海藻,在周身海流中无声舞动,发梢闪烁着星碎般的荧光。耳后生着数片薄如蝉翼的透明鳞鳍,随着呼吸轻轻开合。 上身精壮矫健,覆盖着一层银甲鳞片,下身是修长有力的青黑色鱼尾,尾鳍宽大如上古玄鸟的尾羽,边缘却锐利如镰,乌青泛光,轻轻摆动间便在海水里划出无声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三叉戟,戟身似由某种龙骨炼制而成,色泽惨白,缠绕着永恒不散的怨魂黑气,戟尖则跳动着苍白的冷火。 它开口,声音多重叠合,既有少年的清越,又有老者的沙哑,更有一种非人的空灵回响: “陆地生灵,识相者,速速退去!栖魂圣蕊,非汝等浊物可觊觎。” 话落,鲛人消失在海水中,又于下一刻在裴惊澜侧方凝聚!三叉戟裹挟着万顷海水的重压与怨魂的凄嚎直刺而来,速度快到超越视觉,只余一道惨白的死亡轨迹。 这是警告。 裴惊澜挥剑格挡,玄剑与骨戟相撞,竟爆发出金铁交鸣与灵魂尖啸的双重巨响。强大的冲击力让他气血翻涌。 “原来是南海鲛人。”裴惊澜口中轻喃。 他足尖点浪,凌空而起,指间灵诀已成。赤红结界如莲花绽放,他不想与他弯弯绕绕的打来打去,他就是来抢的。 鲛人大怒:“觊觎圣蕊者,斩!”长啸一声,声波震得海面沸腾。 裴惊澜不退反进,剑出鞘的刹那,剑气撕裂长空。剑戟相撞,火花迸溅如星雨。虎口崩裂,鲜血顺剑柄淌下,却死死握紧剑柄。 脑海中闪过谢静渊苍白的脸,那人曾立于仙门之巅,一身傲骨如竹,如今却气息奄奄地躺在冰棺里。 “师尊……阿渊……”他喃喃,眸中血色翻涌。 鲛人一戟刺穿他的肩胛,他竟不避不让,任由戟刃穿透血肉,趁机欺身而上,一剑斩向对方手腕—— 骨裂声清晰可闻。 三叉戟坠海,鲛人痛吼暴退。裴惊澜踉跄落地,鲜血染红脚下沙砾。他一步步走向归墟深处那株发光的古木,每走一步,都在沙滩上留下血印。 栖魂木三千年一开花,此刻枝头正有一朵莹白如玉的花,缓缓绽放。 就在他指尖触及花蕊的刹那,异变陡生。 鲛人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不能让这个人拿走圣蕊,他依附圣蕊而生,栖魂木没了,他也活不了。 鲛人口中吟唱起古老咒文。海水翻涌,化作无数怨灵幻影,直扑裴惊澜识海—— 裴惊澜不知什么,上古凶兽,没有点压箱底的功夫,是活不下来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他进入了一方幻境,看见了谢静渊。 不是躺在冰室里的谢静渊,而是很多年前,没有被他强迫的,那个在云栖宫教他练剑的师尊。白衣翩跹,眉目如画,正严厉的看着他,眉眼间皆是他喜欢的好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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