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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我推荐的人,万一表现不好陛下不还得来找我?” 那高官被面前这人的厚脸皮震惊,却又无法反驳,最终闭了嘴。 表彰大会结束后,占人数大部分的那些特组成员和预备役从正门离开,而剩下季澜所在这桌和主持人等人则从侧门离场。 出门时季澜走在最前面,和司清延拉开了距离。 门口早已围满了记者,他们原本堵在门口拍摄表彰大会的过程,见季澜出来,纷纷将摄像头对准了他。 季澜作为列车长这段时间出任务的效率极高,将原本平均接近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降低到百分之二十不到,这一事件一经报道便轰动整个肯曼,又被帝国官媒当作素材播报,一时间内他的名字传遍帝国。 这些记者都抓住风口,想趁机制造点抓人眼球的新闻。 面对四方怼来的镜头,季澜抬起手挡开,面色冷淡,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司清延跟在后面,离他最近的地方,尤罗不紧不慢地走上来,两人的目光相撞,尤罗淡淡地睨他一眼,正要移开视线。 “之前我不是和陛下提议降低季澜的曝光度吗?” 尤罗扭头的动作停住,勾起唇,“现在这些都是商业媒体,不在控制范围内。这和你预想的计划有悖?” 说完后他盯着司清延,像是在等待从他脸上找出什么证据来,但司清延却如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扯开唇,“我没什么计划。我以为难得有一个能长期为能源事业效力的人,陛下会为了帝国利益而对他加强保护。” “保护?对列车长而言,最危险的事不应该是参加任务?” 尤罗嗤笑一声,嗓音懒洋洋的,“司清延,明知道他会对你的位置产生威胁,还要亲自向陛下举荐,你是怎么想的?” 司清延望着面前的人,他早就察觉瓦希和身边这个侍男不一般,但他极少参会,没见到过尤罗在例会上的表现,直到这次他代瓦希和来参与能源局的表彰大会,他才意识到这人的地位和手段似乎远比他想象得高。 而且,尤其擅长伪装。 司清延的眼底浮起一层杀意,但稍纵即逝,在尤罗辨认清之前便已经被顺从的垂眸替代, “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帝国的发展,为陛下能得偿所愿,没有任何私念。” 尤罗又哼笑一声,目光自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往旁边走去。 司清延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眯起眼,就在这时,他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他顿了下,迅速转头看去。 原本站在门外的记者不知看到了什么,顷刻间朝往外走的人群中一拥而上,将出口的门堵得水泄不通。 在镜头所及的中心,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妇女跪坐在地上,“你就是列车长对不对?!我的儿子在上次任务中没回来,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季澜原本的去路被阻挡,他低头看去,脚步刚动了动,那妇女便发疯般地扑上去。 “你说话啊!” 季澜方才一直如深潭般寂静的双眼终于浮动几丝波澜,他不用抬头,余光里便都是密密麻麻围着他,几乎筑成了一堵墙的镜头。 他指尖微微蜷起,俯身要去搀扶那妇女,后者却像是见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猛然拍开了他的手。 季澜的动作顿住,望见那妇女面容枯槁,面部错落着沟壑般的褶皱,她眼中含有泪光,痛苦之外,更多却是奔涌而出的恨意,随着她的视线化作一道粗而钝的针扎向他。 心口骤然被捏紧,叫他有些喘不上气。 “参加任务的人太多了,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完好回来。” 他的音量不大,但足够那妇女听见。 “对不起。” 被拍开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随后他站直身子,镜头在同一时间追着他升起,黑压压的如同千万双眼睛紧随。 那些“眼睛”,还有记者们递上来的话筒,仿佛无限挤压着他周围的空气,季澜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冰冷的摄像头。 他蓦一回头,发现其他人都被隔离在了记者的包围圈之外。 嘈杂不清的人声与他们的目光一同,从四面将他包裹其中。 “那人是谁放进来的?保安呢?!” “这些记者真是无法无天了……季车长!” 能源局的两个代表人被记者挤到了后面,喊话声刚发出就被淹没在喧嚣声中。 两人都没料到这种情况,其中一人冲上去想要动手,下一秒,一个摄像头就对准了他,另外那个女生赶紧将他拽住。 “季车长,对于这位妇人的儿子丧命在任务中,你有什么想表示的吗?” “我们知道这曾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但自从您来了之后能源任务的死亡率大大降低,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您的能力,但我还是想知道,您是如何抉择以达到死亡率最小化的呢?” 后一个问题一出,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季澜一怔,猛然转头看向问话的那个记者。 那人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面容,见季澜望过来,他口罩下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趁热打铁问,“在任务中,您是如何选择牺牲小部分人,来达成其余人生还的结果的呢?” 话音落下,原本沸腾的人群忽然间熄了声,视线都落在了季澜的脸上,等待他的回答。 话筒又递得离他近了些。 “季车长……” “季车长。” “您在任务中是通过牺牲一部分人来保全其他人的吗?这一点怎么没听您在分享经验时提到?” 见他没有很快作出回答,记者的问话又紧追上来。 “我没有那样做。” 季澜指尖屈起,掐进皮肉,带来的痛意勉强让他克制住想要逃避的冲动,直视镜头说,“我做的只是尽可能减少死亡,但我做不到……保全所有人。” “那为什么偏偏死的是他?” 地上的妇女尖叫道,季澜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她被盖过,“那么多人死的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你能救那么多人,不救他……” 那妇女说着,眼泪从眼眶流出,她从地上爬了起来,仰着头质问,“你说啊——为什么!”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把保护所有人当作责任,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有那么多人听了他的话,跟着他行动,他们都活下来了,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还是丧命了? 他也想救下所有人,那些本不该死的人。 他……做不到。 在疾风似的舆论面前,个人的辩解要多苍白有多苍白。 季澜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让他发不出声,他忍不住后退。 然而他刚刚动了一下,脚后跟就抵上了身后一名记者的鞋尖,话筒顿时递到他唇边。 在其他人看来,他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克制且冷静,只是一时间在思索该如何回答。越是这时候,那些记者越像是看见了活生生的肯曼票,恨不得立刻撬开他的嘴。 季澜的嘴唇蠕动一下,闭上了眼,他的手指忍不住摸上自己的上衣口袋,在隔着布料碰到坚硬的物体时,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当他再睁开眼时,对上的是摄像头猩红的光点。 “我希望您能讲一下在您心中,帝国利益与组员性命两者的先后顺序。” “为什么不救我的孩子?!” 妇女嘶哑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像是还魂厉鬼般尖锐难听,她哭着朝季澜走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季澜怔怔地望着她,大脑好像短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凭借潜意识抬手去挡,耳边闪过几道快门声,像是飞旋的刀片。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方伸了过来,攥住了他抬起的手! 在一阵惊呼声中,他被向后扯了一把,随即司清延从人群中挤出,挡在了他前面。 妇女的爪子来不及收住,挠在了司清延的胸口,她抬起头,对上刀锋般扫来的视线,瞳孔一缩,惊恐地向后踉跄,跌坐回地上。 在她眼中,季澜是救人的菩萨,而司清延是杀人的阎罗。 面对周围怼来的镜头,司清延漫不经心地一眼扫过,“帝国利益为先,人员伤亡是必要牺牲,如果有人觉得同情可惜的话,怎么不问问那些‘自愿参与’的人他们自己是什么想法?或许,自愿去给他们当保镖。” “列车长没有义务保证每个人的安全,帝国利益与组员性命……” 顿了顿,他唇角扯起一个冰冷的笑,“自然是前者优先。” “司上将,您讲的只是您的观点,我们想听季车长的回答!” 一名记者的话音落下,又有人将话筒递向他身后的季澜,被司清延抬掌挡开,“实不相瞒,季车长是我向陛下举荐的。所以我替他担保他的行动。” 说完,他就推开旁边的记者,带着季澜从包围中闯了出去。 “司上将,请问你和季车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司上将!” 记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司清延头也不回,拉着季澜走得飞快,赶在那些人追上来之前踏进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随着门在眼前缓缓移上,那些喧嚣也被阻挡在轿厢之外。 “没必要和那些人辩解,他们只会让群众看到自己想让他们看到。” “我知道。” 但面对那些在任务中丧生的人,他做不到保持冷漠。 “那人大概率是记者故意放进来为了营造热点事件的,如果再有下次,直接表明立场,以帝国利益优先就行,这后面有人担着。” “……”季澜张了张口,却没出声。 司清延松开抓着他的手,朝他侧过身去,却见他正垂着眸,视线落在他刚刚收回的胳膊上。 “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司清延顿了一下,望过去,这才发现先前被自己挽起正好挡住伤口的袖子经历了刚才的混乱,有向上滑动的痕迹,而底下被白肆用刀片划出的伤口原本已经止血,在摩擦的过程中又开始向外渗血,染红了一片衣袖。 他方才完全没有感觉,换作平时,这种小伤他也毫不在乎,可在季澜的注视下,那处的神经仿佛比往日都要灵敏,竟然产生丝丝痛意来。 司清延收回手,将衣袖又挽得高了些,避免和伤口黏住,注意到季澜随着他的手臂一同跟来的视线,他语气散漫道,“不小心划到的。” 顿了顿,又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含笑的气声,“怎么,季车长担心啊?” 季澜被刚才那些声音吵得头疼,一时间没找到反驳的话,只沉默地抬头望向他,却发现司清延说话时并没有看他。 他于是垂下眼,盯着那处划伤,几秒后在心里下了结论:这是被刀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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