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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祁迟嘴角抽了抽,怪不得刚刚应归燎吃着东西忽然开始捯饬自己了:“……受不了你们俩,谈个恋爱至于这么无时无刻黏着吗?开车呢还视频?” “你想腻歪也没这个机会了。”应归燎笑他,“行了,赶紧说游灵号的事吧。正好也省得我一会儿再转达一遍了。” “总而言之,那个项目就是海上秘闻。游灵号管理层起初觉得这主意不错。在茫茫大海上,一个封闭环境里讲鬼故事,噱头足,肯定能吸引一批猎奇爱好者。”陈祁迟说,“但是问题出在,那个神秘股东坚持要让自己的人——也就是何紫云,来当这个项目的主理人。但是何紫云准备讲的那些秘闻,都跟大海没什么关系,一场故事会的时间还长得离谱。管理层觉得这玩意儿肯定没市场,本来想毙掉的。但是紧接着,那个股东又追加了一大笔投资,说这个项目先做着,可以先给一个小房间,如果效果好的话,后期再换场地。” “游灵号的持牌人……估计是觉得何紫云是那位股东的小情人,想找个清闲又有点格调的地方养着。他们还特地找了个大一点的房间给何紫云,就当卖个人情,于是这海上秘闻就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听起来也没什么嘛,” 视频那头传来柳如尘轻松的声音,夹杂着一点车辆行驶的背景音,“不就是个有钱大佬塞个小情人去个清闲地方挂职?那游轮我听说过,一个月就开工七天,简直是带薪休假的天堂。塞小情人再合适不过了。” “没那么简单。”钟遥晚的声音接上,“关键是何紫云在海上秘闻里讲的内容,是关于捉灵师的。” 柳如尘哈哈笑了一声:“什么故事?洒水驱鬼的故事吗?” “不是。”钟遥晚回答得很干脆,顿了顿,才补充道,“她讲的是我妈妈的故事。而且……非常详尽。一场故事会能讲上好几个小时。” “哈?”柳如尘不解,“她是三藏法师吗,负责传播你妈妈的功德事迹?” “这个问题我们也弄不明白。”钟遥晚说。 应归燎夹了一块肉,边吃边接话道:“不过她在游灵号上讲的故事有艺术加工成分,一部分故事应该扭曲了事实。比如说,钟离明明是在净化了黄泉戏班的思绪体以后才得灵力枯竭症的,但是在何紫云的故事里,钟离是击败了一条赢鱼,被诅咒了才得灵枯竭症的。关键情节完全对不上。” 陈祁迟补充道:“她在和我讲述的故事中也是这样的。” 唐佐佐说:“不过其他的部分听起来确实挺玄乎的,不像是假的。” “哎哟,真难得啊小哑巴,还能听到你的声音。”柳如尘乐道,“也就是说,那个叫何紫云的是想要刻意隐瞒灵力枯竭症的事情呗?” 钟遥晚说:“是的,但是她在船上讲述的故事里,有提到钟离用血亲转移术把这个病转移给下一代的情节,所以她想要隐瞒的应该另有其事。” 应归燎补充道:“又或者说,何紫云当时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把转移术的事情当作故事的一部分告诉了我——不过阿晚有枯竭症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对了。” 柳如尘“哦”了一声,道:“不过话说回来,何紫云不是早就凉透了吗?你们现在挖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 “只是觉得她做的事情很奇怪而已,当初游灵号上的苏武就是变成了山海经里的怪物,而何紫云故事里篡改的关键点赢鱼,同样出自山海经。这两者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钟遥晚说,“而且那个金盏如果是清朝制品的话,很有可能也是黄泉戏班的产物。” 陈祁迟一顿:“你已经知道金盏的事情了?” “对,圆盘的事情也知道了。”钟遥晚说,“阿燎到事务所以后就把事情告诉我了。” 钟遥晚那边,车子似乎是驶入了地下车库,信号变得有些不稳定。 唐佐佐听到唐策可能就是那个收藏家后,眉头就拧了起来,一直随意搭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抵住冰凉的木纹。 应归燎看了她一眼,继续补充道:“我们今天下午的时候讨论了一下。阿晚说,他从苏晴的记忆里看见,当初忘川地震的时候,唐策也在场,并且他的怀里抱着双生相。” “双生相?!”陈祁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就是在陆眠眠家的山庄里遇到的那个怪物吗?!” “没错。”应归燎点头,“当初张大海有提到过,双生相是从一个收藏家手里买回来的。这么看来,那个收藏家十有八九就是唐策。再结合金盏事件推测的话,唐策手中的藏品或许都是清朝时期的,并且,可能一大部分都是未净化的。” “可是你们不是说,江泽城的故事里,钟姨已经把所有黄泉戏班的怪物都净化了吗?”陈祁迟说。 “那双生相怎么解释?”应归燎反问。 陈祁迟哑口无言。 应归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我个人倾向认为,江泽城没有说谎。钟离确实净化了许多怪物。但是她却没有净化全部的思绪体。” 唐佐佐眼神一动,顺着这个思路接了下去:“你是说,钟离当初只净化了实体化怪物,但是没有净化思绪体。在那个裂缝里的思绪体,有很大一部分其实根本没有实体化?” “没错。”应归燎说,“他们后续进到裂缝中,把所有没有净化的思绪体带了出来。但是由于钟离已经得了灵力枯竭症了,所以她没有办法再次大批量净化这些思绪体了,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下来。带走思绪体的人,大概率是唐策,当然,不排除现场还有唐左左的可能,毕竟她身上的那个平安扣,大概率也是出自黄泉戏班的。” “可是唐策也是有灵力的吧?!”陈祁迟说,“就算这之后,唐左左被骗进了深山,钟离又没有办法净化思绪体,唐策难道不能自己慢慢净化吗?怎么会净化不完?” “阿迟,你这话就说得太轻巧了。”应归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听不出喜怒,“净化一个思绪体是需要承读它们生前的记忆的,那是一件很痛的事情,那是精神上的凌迟,是把自己一次次扔进别人的绝望里打滚。” 他看向陈祁迟,眼神锐利:“唐策这些年,一边要频繁深入彩幽群山寻找唐左左的。另一边,如果还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浸泡在这些极端的负面记忆里的话,他早就该崩溃了,疯掉都是轻的。那不是毅力能扛过去的东西。” 陈祁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抿紧了唇。 他虽然见过钟遥晚最初被双生怪的记忆折磨时的模样,也见过唐佐佐每次净化后那瞬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抗拒。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以来,他渐渐地习惯了身边这群人的强大。 钟遥晚对那些负面记忆适应地很快。唐佐佐即使无法适应那些记忆,在有多重危险的时候也不会在面上表现出分毫。应归燎就更不用说了,他没有见过应归燎脆弱时的样子,甚至更多时候,他的脆弱看起来都像是装的。 这一刻,陈祁迟才再次回想起一个事实。 坐在这里的人,他们不是因为强大而适应了这样的创伤,而是因为必须承受,所以学会了无声地吞咽。 他每天看到的,是他们吞咽痛苦后努力维持的平静水面,却几乎忘了水面下持续不断的暗流汹涌。 而此时,那些认知带着血肉的重量,沉沉地压回了他的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说起唐策……」 唐佐佐的手指飞舞,打断了陈祁迟的思索。 “怎么了?”应归燎见她蹙着眉,好奇问道。 唐佐佐看了陈祁迟一眼,随后跑回了自己的套间里,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她的手中多了一片风干的花瓣。 应归燎接过花瓣,惊讶道:“这不是……” “昙花花瓣?”钟遥晚的信号终于恢复了,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他眯着眼睛凑近屏幕,整个手机屏都快被他的眼睛占据了。 应归燎将花瓣凑近屏幕,同时转头望向唐佐佐:“这是哪儿来的?” 唐佐佐沉默了两秒,随后才抬起手,缓缓比划:「是遇到怀孕怪物的那天,在它藏匿的阁楼里发现的。」
第237章 追问 你能讲点人话吗? 唐策已经回到平和市了, 还发了一段视频来,镜头里,他正站在别墅下面,望着三楼窗口的那个大窟窿发愁。 唐佐佐和唐策约了时间, 周二下午四点, 她和应归燎会去找他。 然而, 计划赶不上变化。唐佐佐正好接到了陆眠眠传来的紧急委托, 让她去一趟暮雪市。 情况听起来颇为棘手,唐佐佐没办法, 只能连夜赶去暮雪市。 于是,周二下午去找唐策的重任就落在了应归燎一个人的肩上。 应归燎的生物钟一如既往地任性。睡醒后,他习惯性地先摸手机——昨晚和钟遥晚的电话粥煲到不知何时, 现在屏幕却显示通话早已结束。 大概是那边手机没电, 或者不小心碰断了。 他也没在意,像完成每日任务一样,先发了一长串没营养的骚扰信息过去。从“早安宝贝”到“猜猜我梦见什么了”,夹杂着各种欠揍的表情包。发完, 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换了衣服健身。 健身结束, 他又赖在钟遥晚的宝贝沙发上刷手机, 刷两条视频就要给钟遥晚分享过去, 顺便再发一堆莫名其妙的废话。然而奇怪的是, 一整个上午, 钟遥晚都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磨蹭到快十一点,手机终于开始接连震动。 钟遥晚的回复一条条跳出来, 言简意赅地逐一回应他早上那些没营养的骚扰, 最后补了一句:「出门吃早饭。」 句子简短, 没主语。应归燎理所当然地认为,钟遥晚是晨练或者处理事情到这个点,还没顾上吃早餐。 他指尖轻快地回了一句:「快去吃」,然后自己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睡得有些乱的头发,打算去厨房寻觅点早餐填肚子。 他趿拉着拖鞋,心情颇好地拉开房门—— 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香气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飘进了他的鼻腔。 不对劲。 今天唐佐佐在暮雪市,陈祁迟那小子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这个时间点,这套公寓里,理论上应该只有他一个活物才对。 应归燎心念电转,几步走到客厅,朝里面望去。 沙发上,阳光斜照。 钟遥晚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家居服,正盘腿窝在沙发里,姿态放松。他手里拿着半块苏打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目光落在手机上,还在查看应归燎发送的视频。 听到轻微的动静,钟遥晚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下班回到家,看见赖床的室友终于起来了。他甚至没放下饼干,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应归燎,语气平淡地陈述:“怎么才出来,早餐都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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