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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归燎看了一眼桌上的生煎包。纸盒里的生煎包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小区门口的小郭出品,只是表面的油光已经凝固,显然买回来有一阵子了。 应归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后才气笑道:“钟遥晚,你买了早餐回来,就搁这儿等着它变凉?还不叫我?你这不是成心让我吃冷的吗?” 钟遥晚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指控,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才抬眼,答非所问:“我请了几天假,周日晚上回去。”他顿了顿,随后又朝应归燎扯开了一个笑,说,“寒假期间的机票挺贵的,你帮我报了呗。” 应归燎失笑。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揽住钟遥晚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手机。 “行啊,老公疼你。”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操作着转账,“头等舱,去程回程都报了。回事务所的时候打车,够不够?” 手机响起悦耳的到账提示音。 “够了。”钟遥晚说。他甚至非常上道地,用筷子从已经微微凉掉的生煎袋里,夹起一个看起来卖相尚可的,递到应归燎嘴边。 随即,他话题一转,问得直接:“今天下午几点出发去找唐策?” 应归燎就着他的手,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生煎,汤汁鲜美,面皮底部煎得微焦酥脆,虽然有点凉了,但味道依旧不错。他一边咀嚼,一边含混地笑:“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事儿回来的。嗯……三点吧,反正小叔也就守着他那破了个洞的别墅发呆呢,早一点晚一点,没差。” “行。”钟遥晚说。 这个午后过得格外悠闲。 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里,找了部评分不错的轻松喜剧电影,投屏到电视上。 中途陈祁迟过来蹭饭。他睡眼惺忪地开门,在钟遥晚和应归燎的注目礼下,打着巨大的哈欠拉开冰箱找牛奶喝。 他坐到沙发上喝牛奶,吃麦片,跟着两人一起看喜剧。 电影正放到一个经典的无厘头桥段,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应归燎笑得歪倒在钟遥晚肩膀上,钟遥晚也笑得拍应归燎大腿,陈祁迟更是笑得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一边捶沙发一边咳。 笑声渐渐平息,陈祁迟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又灌了一大口牛奶顺气。 他舒坦地靠在沙发里,看电视时却忽然琢磨出一丝不对劲。 刚刚是不是有三个笑声?! 陈祁迟机械地转过视线—— 不是,这么大一只钟遥晚是哪里冒出来的?! 陈祁迟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钟遥晚看了好几秒,又看看应归燎,再看看钟遥晚。 “……我靠?”陈祁迟发出惊叫,“我这是穿越了?阿晚?你怎么在这儿?这不是平和市吗?” “你有病吧?”钟遥晚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刚从外星降落的智障生物,骂道,“你才看到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应归燎更加肆无忌惮的爆笑声。 他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橘子差点滚到地上,一边笑一边指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陈祁迟,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我们三个都快看了半小时电影了,你居然才发现多了个人?!哈哈哈哈……不行了,你比这电影好笑多了!哈哈哈哈……” 陈祁迟被他笑得面红耳赤,但是又无话反驳,只能由着应归燎笑到满意为止。 约莫三点的时候,钟遥晚和应归燎就准备出发了。 陈祁迟虽然也很想去,但是他和唐策毕竟只有两面之缘,他也不是捉灵师,没有什么合适的借口到场,只能讪讪作罢。 钟遥晚去陈祁迟那里挑了一辆顺眼的车开走。 车子下了高架以后道路变窄,车辆稀少,两旁是冬日里略显萧瑟的树林和田野,异常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钟遥晚看了一眼导航,又望了望车窗外仿佛没有尽头的僻静道路,微微蹙眉:“确定是这条路?越来越偏了。” “确定。” 应归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树枝丫,“确定,唐策家的选址确实很令人惊叹。” 大约又开了二十分钟,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出现在前方。 一栋设计简约的现代风格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应归燎示意钟遥晚在别墅前的空地上停车。 车子停稳。钟遥晚推开车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地面。 离他们不远处的路面上,有一片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的不规则暗色污迹,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曾经有大量液体浸染的轮廓。 他的目光沉了沉,看起来是那个女医生实体化后留下的痕迹。 他们旁边还停着一辆半旧的普通家用轿车,看来唐策确实在家。 钟遥晚看了一眼别墅外墙,疑惑道:“看起来也没什么损伤啊。” 应归燎也下了车,闻言朝别墅三楼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听说里面弄得比较乱,外边只坏了一块玻璃而已,应该是已经修好了。” “进去吧。”钟遥晚说。 应归燎上前一步,抬手摁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 唐策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质居家服,头发有些蓬松,像是刚洗过不久。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暖气和淡淡熏香的热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户外的寒意。 唐策的脸颊被蒸得微微泛红,额角似乎还有一点未擦净的汗意。 “嚯,小叔,”应归燎毫不客气地开口打趣,“你搁家里蒸桑拿呢?这暖气开得够足啊。” “去你的!”唐策笑骂了一句,作势要拍他肩膀,眼里却没什么恼意,“你这小子,一开口就没个正形。快进来,外面冷。” 他侧身让开通道。应归燎嬉笑着迈步进屋,钟遥晚跟在他身后,也礼貌地朝唐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唐策的目光随着应归燎进门,这才发现今天到访的还有钟遥晚。 他脸上那轻松的笑容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些许惊讶:“小晚?我听说你去彩幽市跟着柳如尘学棍法了,怎么这就回来了?” “小叔,你这话说的。”应归燎反应极快,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钟遥晚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他回来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想我了呗。你也知道柳如尘那家伙有多压榨劳动力,阿晚在她那儿连轴转,人都累瘦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然得跑回来透透气,看看我啊。”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钟遥晚附和道,“而且有些事,涉及到我亲身经历的部分,我觉得,还是亲自来问一下比较好。” 唐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脸上那点惊讶慢慢敛去,换上一种了然的温和的笑容:“小柳那里是太忙了一些,你们进屋坐会儿吧。” 他热情地将两人让进客厅。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整体的装修风格是现代极简,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种冷感和疏离。然而,就在这冷淡的背景色中,却散落着一些极其扎眼的不和谐元素——沙发是柔软蓬松的藕粉色,靠垫是更鲜艳的桃红和鹅黄;茶几上摆着几个造型可爱的陶瓷小摆件;甚至连墙角的落地灯,灯罩都是带蕾丝花边的。 这种极简冷硬与少女甜美的诡异混搭,让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钟遥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些格格不入的物件。 唐策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主动解释道:“这些是当初佐佐刚接回来的时候买的一些东西,那时候我想着,小女孩嘛,应该都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就临时添了不少,结果她根本就不喜欢。不过没多久我就把她托到小燎家里去了,再加上我还要进彩幽群山,这些陈设就都没换。”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只白瓷茶杯,一杯里面的茶水只剩下一半,杯口边缘有明显的唇印和茶渍;另一杯却是满的,清澈的茶汤上方还袅袅升起几缕细微的热气,显然是刚倒上不久。 唐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啊”了一声,动作自然地伸手将两杯茶都收了起来,语气随意:“刚才有位客人刚走。这茶都凉了,我去给你们换两杯新的。” “好。”钟遥晚简短地应道。 唐策端着杯子转身走向厨房方向。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应归燎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胳膊依旧赖在钟遥晚肩膀上。 少了唐策在场,他更是肆无忌惮起来,手指不安分地撩拨着钟遥晚鬓角的碎发,又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指尖习惯性地蹭上那枚冰凉的翠玉耳钉,感受着玉石独特的温润触感。 钟遥晚没理会耳畔那点骚扰,目光还停留在唐策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刚才来的时候,路上没看到有其他车啊。” “谁知道呢,”应归燎漫不经心地答,手指绕着钟遥晚的发梢,“说不定是给我一个人准备的,没想到你也来了,觉得不合适,就收走换两杯。我小叔这人,有时候讲究起来也挺麻烦。” 钟遥晚扬了扬眉,没再说什么。 很快,唐策就端着两杯新泡好的奶茶回来了,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应归燎正捏着钟遥晚耳垂的手。钟遥晚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应归燎的手轻轻推了下去。 气氛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应归燎问:“怎么换成奶茶了?” 唐策坦然道:“觉得你们小年轻应该会喜欢这个。” 钟遥晚端起茶杯,没喝,只是借这个动作定了定神,然后抬起眼,看向在对面单人沙发上落座,双手优雅交叠在膝上的唐策,开门见山: “小叔,我们今天过来找你就是想要了解一下关于那个双生相的事情。我在一个姑娘的记忆里看到,忘川剧场地震后,你出现在废墟现场,怀里……抱着那个雕像。” 唐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闻言,甚至微微偏了偏头,望向钟遥晚:“这件事小燎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猜除此之外,你们还想问我黄泉戏班的思绪体遗留问题,是吗?” 钟遥晚呼吸一顿。 来之前,基于唐策种种回避、隐瞒的行为,以及那些指向不明的藏品,他心中对唐策的揣测和防备已经堆得很高了。 他预设了多种迂回、试探甚至对峙的可能性,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在他们刚刚抛出第一个问题时,就主动掀开了最核心的底牌。 他压下心头瞬间翻涌的惊疑,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口袋中,双指点上莲花镜面,用灵力将其唤醒,随即迎上唐策那双含笑的眼睛,点了点头:“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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