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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策似乎对他的坦诚很满意,身体微微后靠,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继续道:“你们知道地震之后,我、何紫云,还有你妈妈钟离,三个人一起出现在忘川剧场废墟的事了吧?” “知道了。” 钟遥晚答。 “那就好,说起来就简单了。”唐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忘川地震后,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缝下面……是堆积如山的思绪体。成千上万,全都是被黄泉戏班害死、扭曲、改造过的亡魂。它们的形态各异,执念历经百年……” “灵力枯竭症,还有血亲转移术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应归燎插话进来,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嬉笑,“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只有你知道的部分。” 唐策被截断话头,却不见丝毫恼色,甚至连惊讶都欠奉,仿佛早就料到他们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信息。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停留在嘴角,眼神却深不见底:“你们知道的还挺多啊。” 他略一停顿,似乎并不打算继续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核心叙述: “当时彩幽地方政府打算填平裂缝,可底下的东西,虽然本质是思绪体,却也承载着特定时代的历史和技艺,但换种角度看,也是价值连城的文物,就这么永久掩埋,太可惜了。那时,阿离因为灵力使用过度,忽然无法使用灵力了。我们当时都以为只是消耗过度的暂时现象,就让她好好休息,由我、紫云,再加上市政府临时组建的一支特殊搜查队,下到裂缝深处去查看具体情况。” 唐策的声音平缓,像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 “下去之后,我们才发现底下的思绪体只有一半被净化了,另一半依旧怨气冲天。后来清点统计,我们推测,阿离净化的很可能只有已经实体化的思绪体。” “那些思绪体,它们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不管是吸收了多少怨力,经历了多少个日夜,都安安静静地在那里,不肯实体化。那批思绪体的数量太庞大了,再加上彩幽市的灵能工作……你们也知道的,人手严重不足。所以,经过协商,由我出面,将这批未被净化的思绪体,暂时转运到了平和市,由我们来解决这些思绪体。” “解决?”应归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你是怎么解决的?不净化,就像双生相那样,流入市场?” “双生相的事情……确实是我疏忽了,监管不力。”唐策承认得干脆,随即话锋一转,“但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尝试寻找让这些怨灵解脱的方法,只不过……不是通过传统意义上的净化。” 应归燎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希望它们可以自我净化,”唐策道,“那之后不久,我们就发现阿离患了灵力枯竭症,我姐也下落不明了,你父母和阿心都有自己的工作,除了我以外已经没有可以净化他们的人了。” “但是我很抗拒读取他们的记忆,阿离向我讲述过她看到的人间炼狱。我不想再体会一遍了。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尝试让它们自我净化,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成功了一些。” “双生相……我看它像是一尊佛像,所以,两年前,我把它带到城郊一座香火不算旺盛但颇为清净的小庙里,捐给了庙中。我的本意是希望它能在佛堂的清净之地,日日听经闻法,感受安宁祥和,或许能促成它的自我净化。” “为防万一,我还在寺庙附近的旅店住了几晚,想着如果它没有自我净化的迹象,我就亲自将其净化,了结此事。”唐策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上一丝懊恼,“可是谁知道,就在第三天我再去庙里查看时,却发现……那尊双生相,被人调包了。” “调包了?!”钟遥晚吃惊,这转折出乎他的意料。 “没错,调包了。”唐策回忆起当初荒谬的情景,闭了闭眼,道,“佛台上摆着的,是一尊新的双生相雕像。对方刻意做旧处理,但无论是工艺细节、木材质感,还是那种……微妙的神韵,都和原来那尊区别很大。我想凑近细看,可庙里的僧人却坚持说这就是原来的佛像,已经开过光,不容凡人触碰亵渎,还找了一堆理由,直接将我请出了庙门。”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应归燎评价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但钟遥晚了解他,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他倾向于相信唐策这个版本的解释。毕竟类似的监守自盗,偷梁换柱等龌龊事,在他们接触过的诸多记忆里,并不罕见。 更何况此刻钟遥晚的莲花镜正在启动状态,唐策没有办法说谎。 而偷换的浪潮如果属实的话,红亭山水画很有可能也是这么流传出来的。 “那么,金盏呢?”钟遥晚又问,“还有前几天出现在阁楼里的那只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金盏的事情……说实话,我也很意外。”唐策的语气坦诚,“它的自我净化发生得非常突然,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之内。我曾经猜测,是不是因为金盏在忘川的地下埋藏了太久,所以二次被埋入土中,再被启出重见天日的时候才会自我净化。但是我后来也尝试过这个方法,将其他的黄泉戏班遗留物埋进土里再启出,都没有得到同样的效果,金盏的事情……我想可能是巧合吧。” “至于怪物——” 唐策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断了。就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即将发出最高音时,被生生掐灭。 他的视线先是在钟遥晚脸上极快地扫过,随即飘向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冬日夕阳西斜时苍白的天光,和一片寂静的旷野。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回避眼前两个人的注视。 大约两秒的沉默,唐策才转回视线,却没有看任何人,而是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清晰而平静: “怪物的事情,我无可奉告。” 钟遥晚的瞳孔微微一缩。 唐策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的压强。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才将微凉的奶茶入口中。 是普通的茶叶兑了牛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放下杯子,这次终于抬眼看着钟遥晚:“我有我的安排。你们只要知道,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我也不是想做坏事,这就够了。” “什么啊小叔!”见唐策摆出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应归燎立刻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开始插科打诨,“跟我们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唐策只是耸了耸肩膀,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沙发里,一副“任你说破天我也不开口”的姿态:“有些事要袒露的话是需要时机的。” 应归燎见状,眼珠一转,干脆从对面的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蹭到唐策坐的单人沙发旁,毫不客气地斜靠在了沙发扶手上。他将身体的重量压过去一些,故作亲热地用胳膊去靠他肩膀:“哎呀,说说嘛,也让我们涨涨见识。” 不得不说应归燎招人烦的功力是一直在稳步提升的。 唐策被他撞得身体左右轻晃,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钟遥晚在旁边看着,只想把脸捂住假装不认识这家伙。 然而,就在钟遥晚打算把应归燎拉开,让他正经点儿的时候,唐策却先一步开口了:“行了行了!别闹了!你撒娇能不能有点撒娇的样子,这么大力气,我骨头都要被你撞散架了。”他虽然不愿意说,但是显然招架不住应归燎的折腾劲,松口道:“那只怪物是我在南阳市遇到的,它的身体和人类非常相似,所以我做了一点小实验而已。” “小实验?”应归燎捕捉到这个词,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从怪物腹中取出的淡粉色圆盘,立刻做出一个八卦的夸张表情。 他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用气音问道: “你不会是和那个怪物……那个啥了吧?” 唐策:“……”他说,“你能讲点人话吗?” 应归燎眨了眨眼,实诚地翻译了一遍自己的话:“就是啊……你不会和那个怪物上床了吧?” 唐策:“……”没让你真讲。 钟遥晚:“……”我是谁我在哪。 应归燎像是没察觉到两人的无语一样,自顾自地继续道:“没事的小叔,你就算有这种奇怪的癖好我们也不会……哦,我们可能会笑一笑你,但是绝对不会传扬出去的。”说着,他还朝钟遥晚抛过去一个眼神,“对吧阿晚?” 钟遥晚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是,你也就是传扬地事务所里人尽皆知而已,不会大肆宣扬的。” “哎,毕竟咱们社交圈就这么大嘛,平时聊得来的也就这几个人了。”应归燎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手,指着钟遥晚道,“那小叔,你记得封阿晚的口啊。我顶多就传扬给五六个人知道,阿晚可不得了,什么大学同学高中同学初中同学小学同学,还有他之前公司认识的人,都有在联系。他要是传扬的话,明天全地球都知道了!” “好了好了!我受不了你们两个了!”唐策忍无可忍。 钟遥晚:“……”怎么还有我的事。 唐策道:“那个孩子是我用灵力催化结成的,可以了吧?” “怨力结成的?”钟遥晚一愣。 这个概念有点太新鲜了,就连一直在胡搅蛮缠的应归燎也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唐策:“你的灵力还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也不算是我的灵力做到的。”唐策的语速很慢,“你也知道,我的灵力可以操控怨力。我见到那个医生的时候,她也没有害人,只是躲在角落里哭得很伤心。怪物的身体都是由怨力构成的,怨力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甚至可以创造出一个世界。”唐策说,“我尝试着操控、引导它的怨力,让她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即使是昙花一现也算是能够了却心愿了。” “然后她肚子里就结出了一个孩子?” 唐策拖着脸,点了点头。 应归燎拧起眉,继续问道:“可是那孩子是人类的生命体啊,它已经完全超出了怨力的范畴了。这也是解释得通的吗?” “接下来的事情我真的无可奉告了。”唐策说。 他捏了捏眉心,似是一副也没有弄清楚状况的样子。 应归燎和钟遥晚对视一眼,也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游灵号上,赞助‘海上秘闻’的人,是你吗?” “是我。”唐策这次答得干脆。 “为什么?”应归燎看着他。 “没有为什么,”唐策看了他一眼,将目光再次落到钟遥晚身上。他的视线很深,似是透过钟遥晚,投向了某个更遥远的时空,“因为阿离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知道,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有人问话靠套路,有人问话靠抓逻辑漏洞,应归燎问话靠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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