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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守一对上他的眼睛,迅速低下了头。 陈晨的眼珠向外突出,几乎要掉出眼眶,只有一些浅红色的黏膜与眼眶内部连着。 他不敢再看,只盯着手里的书。 忽然发现左手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淡青色的淤痕。 ---- 无奖竞猜,攻是哪个。
第3章 背后 姜守一在学校浑浑噩噩地熬到中午。 困得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醒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他下意识朝着陈晨的位置看了一眼。 已经空了。 他拽住隔壁桌的女生问:“陈晨呢?” “我看他们几个去多媒体教室那边了。”女生说完,背上书包就走了。 姜守一犹豫要不要回宿舍拿这周换下来的脏衣服。 现在天气热,基本上一天就要换一套,都扔在宿舍等着今天带回家去洗,不拿的话下周就要背新衣服过来,到时候宿舍里的衣服大概都得臭了。 他拎着包,往外走的时候,瞥了一眼多媒体教室的位置。 瞬间便决定不回宿舍了,直接回家。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赤裸着上身,面对墙站着。 他不敢再多看,低着头快步走下楼,碰见班主任的时候,班主任还问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啊?”姜守一摸摸脸,“快考试了,心里紧张。”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严厉之余不失温柔:“别太紧张,调节好心态,现在就开始紧张了,明年高考怎么办?” 姜守一匆匆点头,余光不自觉地往多媒体教室那边瞥。 那团影子没有动,还是面对那面墙,一动不动地站着。 告别老师后,姜守一直接出了校门,小跑着去搭回去村里的公交车,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校门的同时,多媒体教室外那影子转了过来。 写满红字的脸上是一双幽黑的眼睛,黑血似的充满眼眶。 那影子从楼里走出来。 丝毫不畏惧白日的阳光,只淹没在学生们的影子里。 姜守一觉得今天很幸运。 刚到公交站,回村的车就来了。往常这车都得出了城,他才能轮上有位子坐,今天他刚上车,就有个老爷爷叫他:“诶,那学生,你过来我这儿!我下站就下车了。” 姜守一谢过老爷爷,站到他身边,听那老爷爷感慨着说:“你们这帮学生啊,最累了,天天压力也大。可学习再重要,也不能太累,知道不?” “诶,我知道了。”姜守一笑着点头。 等老爷爷起身下车,姜守一便坐到了他的位置,冲车门旁的老爷爷挥挥手,算是再见。 老爷爷也笑着挥手:“你那大包别背着了,放地上吧!丢不了你的。” 姜守一一愣,抓着手里只有几张卷子和两支笔的书包,愣住了。 周遭的声音和空气瞬间被吸空,姜守一屏住呼吸,抓紧书包袋子一动不敢动,只用力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师父常挂在嘴边,要他务必记住的话。 抱神守一,纯粹无杂。 我就是个怂娃,你不要找我! 书包忽然在他腿上动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拉动一样,朝着他腿边往下坠去。 姜守一吓得不敢动,紧紧缩着肩膀,想将自己藏起来。 “诶小伙子,你手机一直在响!” 一个妇人的声音穿破寂静。 公交车上重新热闹起来。 姜守一赶紧掏出手机,是师父。 姜夕惕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过来:“往回走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姜守一握着手机,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泛,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指尖都是冰凉的。 “还没下课吗?怎么不说话?” 师父师娘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姜守一抽抽鼻子:“已经上车了,还有十多分钟就到了。” “好,我在公交站等你。” 从公交站走回家里,差不多得有十来分钟的路程,平日里都是姜守一一个人。 今天还没下车,姜守一便瞧见师父举着把黑伞站在车站,他第一个冲下去,直接钻进师父伞下,压低声音问:“师娘也来了是不是?” 姜夕惕笑笑,接过他的书包:“回家吧。” 姜守一知道那伞是给师娘打的,不好意思再像小时候那样缩在师父身边,便从伞下出来,边走边问:“你们今天怎么想起来接我了?” 他其实想问,你们是不是知道我遇到脏东西了? 可师父他们总说,守一瞧不见脏东西,不是做这行的料。 即便有人说他很合适走阴门,师父也坚决不肯,只一味地说,我家的孩子我还不清楚,这人间的道他还走不清楚呢!去下面做什么? 姜守一小时候不懂。 见到那些吓人的伯伯姐姐,他还会哭着去找师父,说屋里站着个长舌头的姐姐要舔他。 师父去转了一圈回来却说,那你是做噩梦而已,屋里哪有什么姐姐? 他跟着师父回去,屋里果然没了那姐姐。 后来师娘告诉他,不要自己吓自己,这世上是没有鬼的。 他问师娘:“那你呢?” “我是尸体!”师娘晃着脚,很得意似的,“你要摸摸吗?” 他自然不敢摸。 倒不是畏惧尸体,是怕前脚摸了师娘,后脚就被师父罚跑步。 久而久之,姜守一明白了,师父师娘是不愿他牵扯进那些事情里,便也从不提这些。 姜夕惕偏头看看欲言又止地姜守一,只抬手蹭蹭鼻子:“你师娘想你了。” “想我了?” 姜守一不大相信这个理由,疑惑地看向师父和黑伞下的那片空间。 如果师娘真的想他了,肯定不会到现在都不现身,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第4章 晚饭 走进自家小院的瞬间,姜守一满心惴惴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扭头送给了正在收伞的姜夕惕。 姜夕惕视而不见,只把姜守一往前推了一步:“叫人。” “陈奶奶。” 来人是同村里住着的一位大娘。 虽然住在他们这个村子里,但家里已经有三代不曾走阴门了,她家的最后一代尸客,还是她爹,不过早就入土许多年了。这些年一直没有搬走,按陈奶奶自己的话说,这是我家,我爹娘爷奶,世世代代住在这里,我不走。 后来陈奶奶的儿孙都搬去了城里,这就剩她一个人,她不侍弄儿孙,镇日无聊,便添了一项新爱好——做媒。 酷爱做媒的陈奶奶是姜夕惕家常客,一个月少说得来一回。 平常姜夕惕是能躲则躲,躲不了就推姜守一出去迎客,拉着陈奶奶话家常,说点儿什么喜欢吃奶奶捏得猫耳朵,想吃奶奶做的馍,给老太太哄高兴了,回去了,他也好向他家那凶狠的小尸体交差。 奈何今天姜守一刚被师父推出去,便被陈奶奶扒拉开:“夕惕啊,姑姑跟你说,今天这姑娘不一样,是真不一样!家里不是干咱们这行当的……” 陈奶奶话到一半,忽然回头看向姜守一,皱了皱眉,抬手在姜守一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就拉着姜夕惕进屋了,边走还边絮絮叨叨地说:“这姑娘家是城里的,工作也好,就是性格内向点儿,我瞧着……” 她说着停在门口,看了一眼正跟进来的姜守一:“守一,你门口晒会儿太阳,我和你师父说事情。你还是个娃,不好听这个!” 这会儿已经快傍晚了,太阳正往下落,在院子里洒下一片浅浅的金。 姜守一抱着黑伞坐到房檐下。 说来也怪,他这一天都浑浑噩噩的,脑袋里像是裹了一层雾,干什么都隔着一层似的,刚刚突然就好了,脑袋里也不那样乱糟糟的飘着了。 他抬手招呼家里的小羊过来——说是小羊,实则已经年老。 这小羊还是小时候陈奶奶儿子给他抱来的,说是给他养着玩儿,喝羊奶。 然而是只公羊,除了陪他长大,最大的作用便是给师娘附身玩。 “师娘,你是不是进去偷听了?”姜守一小声念叨着。 他并无法如师父一般,想见到师娘便见到,只有等师娘愿意了,才能瞧见他。 烛明没有回应姜守一的话,只坐在房梁上,气得咬牙切齿,想要给陈奶奶两脚,也想狠狠咬姜夕惕两口。 他本就是凶尸,在这村子里,有凶尸真咬了人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可他还是不愿自家那才略略成器的小师父为难,撇撇嘴,昂着脑袋溜到门口,应了小徒弟的呼唤,一闪身出去了。 陈奶奶也正好说完,起身往外走:“行了,别送啦!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事。守一,奶奶走了啊!考完试来奶奶家吃红烧肉……” 见师父和陈奶奶出来,姜守一忙放开怀里的小羊,笑着迎上去:“诶,还想您炒的猫耳朵。” “成!”陈奶奶爽快地应了,目带心疼地瞧着姜守一,“夕惕,要我说,不为你,为了守一你也得找一个了。你瞧瞧孩子这脸色差的,家里多个人照顾孩子也是好事……哎呦,夕惕,你家这鸡是怎么回事?” 话未说完,家里的大公鸡便炮弹似的冲出鸡棚,扇着翅膀去啄陈奶奶。 姜夕惕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上前一把抓住大公鸡的翅膀,制止了它啄人恶行:“这鸡憋久了,等您给它也找几只母鸡过来呢。” 陈奶奶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指着他笑骂两句,又叮嘱姜守一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 “扔回鸡棚去吧,再捡几个鸡蛋回来,我晚上给你炒鸡蛋吃。” 姜夕惕把大公鸡交给姜守一,便进了厨房。 大公鸡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毫无挣扎,低头耷拉脑的,眼里全没了活物的神采。 姜守一有点想笑,每次师娘附身后,家里的鸡羊都要这样晕上大半天。 等鸡蛋炒熟上桌,天已经全黑了。 姜守一早早地洗了澡,擦着头发坐到桌边,见只有两只碗,不由一愣:“师娘呢?” “我罚他今天不许吃饭。”姜夕惕言简意赅,颇有威势。 姜守一端着碗,笑了一下。 姜夕惕问:“你笑什么?” 姜守一本来没想戳破师父,可他问了…… “那你晚上不要又是求又是跪的上供。”姜守一说完便笑起来。 姜夕惕被徒弟戳破,不好意思地搓搓鼻子,赶紧夹了一大口菜给姜守一,意图堵住他的嘴:“吃饭吧你。看你那脸色差的。” 今天已经有三个人说他脸色差了。 姜守一犹豫着问:“师父,我脸色很差吗?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遇到什么?”姜夕惕扒了口饭,抬眼打量着对面的姜守一,目光极快地扫过他肩膀上方,随即露出惯常的散漫笑容,“没有啊,应该就是你们学校伙食不好。要不你回来住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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