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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说过，和师父师娘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小鬼歪歪头：“我就特意变成他们的样子，省得你害怕。”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要不是畏惧它是个鬼，姜守一简直想踹他两脚：“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师娘什么样子？” “他请我吃过饭！”小鬼语气得意。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便在天际响起：“那你也应该记得，我提醒过你，不要缠着我家孩子。” 是烛明。 姜守一兜里的黄符隐隐发热，他立即拿出来，这次真的是师父师娘了。 一盏红灯亮在远处，朦朦胧胧地飘过来。 比红灯先到的是烛明。 那变成陈晨的小鬼听到烛明声音，立即便抓向姜守一，姜守一侧身想躲，正落入两个纸人手里，两条手臂被扭到身后，完全被牵制住。 烛明走到他们面前，脸上漫出黑色尸纹，抬手隔空一抓：“还有帮手？” 那小鬼似乎是人掐住了脖子，仰着头，不住挣扎，咳咳咔咔地说不出话，伸长手臂想要去抓烛明，却受制于人，动弹不得。 两只纸人格外忠诚，见它受制，其中一个留下压制姜守一，另一个则冲向烛明。 “别过去！”小鬼扒着空气中那只看不见的手，嘶声喊道，“别去。” 纸人的心脏位置被烛明一把抓破，轻飘飘地向后倒去。 烛明收回手，尖尖的黑色指甲上勾着一枚系着细红丝线的黄符：“小朋友，你就是靠着这个指使这两个纸人？” 小鬼不住挣扎。 旁边的姜守一也明白了纸人的命脉在哪儿，用肩膀撞向身后纸人的胸口，肩膀冲破纸面，被里面的竹架子扎透。 他迷茫地看着自己肩膀冒出的黑气。 远处飘飘荡荡的红灯骤然靠向他们，烛明也扔下手里小鬼，冲过来捂住他的肩膀：“快点，拿红绳过来！” 姜守一身子向下软去，只还记得说一句：“师娘，我是想帮忙。” 可是我是不是又惹祸了？ ---- 你们猜小鬼为什么一直缠着守一？
第8章 缘分 姜守一走在一团黏稠的雾气里。 沉甸甸的雾气压在他肩头，周围很暗，像是入夜的大山，呈现出一种沉浊的黑，吸走了所有声音和温度。 一棵棵笔直的树，墓碑似的延展出去，引着他步步向前。 他混沌的意识中隐约记得师父师娘还在身边，要等师父师娘找到他，就可以平安无虞。 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前迈，仿佛那边有什么在牵扯着他一直往前走。 昏暗的雾色里，耸立着一个高高的牌楼。 姜守一什么也看不清，只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前走，戳破的肩膀持续地向外冒着黑气，飘飘袅袅地，如同倦鸟归巢，先他一步飞向那牌楼深处的村庄。 姜夕惕攥住发着光的红绳，狠狠拽紧，把姜守一整个上身捆住。 可红绳缝隙里，还是不住有黑气在往外冒。 小鬼站在烛明身后，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 烛明没回答，反手就是一个嘴巴，将小鬼抽了个踉跄。 小鬼下意识地冲着烛明呲了呲牙，却被烛明张口哈地一声吓了回去，乖乖地蹲到两人都能瞧见的角落里，盯着姜守一。 烛明顾不上管他，伸手去按姜守一伤口，试图阻挡那不断逸散而出的黑气。 他纤白的手指在触及黑气的瞬间，黑长的指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出来。 姜夕惕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别伤着。” 烛明不肯相让，张口露出尖牙，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护崽般的咕噜声，眼底血色与脸上黑色尸纹交错蔓延。 然而，当他眼角余光瞥见姜夕惕紧蹙的眉头和守一惨白的脸时，呲出的尖牙压到唇角，变成了一种痛苦而焦灼的呜咽。 姜夕惕知道他心里难受，抽出一只手捏捏他的后颈：“听话。我们再想想办法。” 姜夕惕俯身抱住姜守一的身体，用血肉阻着黑气向外蔓延，但无论红绳还是姜夕惕的身体，都并非毫无缝隙，根本无法阻止姜守一体内的黑气徐徐向外飘散。 “来不及了。”烛明抓向红绳，被那道红光烫得呲牙咧嘴，但还是往自己手腕上系，“我进去把守一带回来。” 姜夕惕捉住烛明被红绳烫伤的手腕：“你不能去！他回去的是贺家村……你不能去。” 当年姜守一便是他们两个屠村之后，从贺家村带出来的。 捡到姜守一时，孩子大半条命都已没了，是他那已落入猛鬼集的母亲，拼死将他的三魂七魄护着，才熬到了烛明和姜夕惕路过，将他带离贺家村。又因当年屠村，担心贺家村人死后心有不甘，将守一的神魂硬拉回去，才特意请了陈奶奶帮忙，和村里几位老人一同坐镇，才将守一魂魄收束在他体内，让他能够以人身存活。 为此，烛明才特意为他取名守一，盼着他能守住魂魄，平安长大。 万万没想到养了十七年，竟然遇到这么个小玩意儿，支使手下挠破了姜守一的皮囊，那一缕神魂便立即被贺家村的恶鬼拉回去。 如今，烛明若是回去，怕是要被贺家村的恶鬼撕碎，永生永世困在其中。 小鬼凑过来：“我……” “你什么你！”烛明一脚踢开小鬼，与姜夕惕对视一眼，仍去拽姜守一身上的红绳，“那也只能我去。那里是恶鬼开出的阴路，出离界外，雷祖也帮不了你，而且这地方得你守着，我们才能回来。” 他们置身于这小鬼制造的鬼打墙中，一环套一环，本就难破。 眼下姜守一又被拉入了贺家村的阴路里，这鬼打墙之内必须有人守着，以防出什么变故，而那个人只能是姜夕惕。 否则，这里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即便是把守一带回来，也是无济于事，顶多是从这小鬼的鬼打墙，换到烛明开的阴路里。 “我……” 小鬼爬过来，可怜兮兮地开口。 烛明看他就来气，气得一双眼睛眼白充血，黑色尸纹漫了满脸，掐起他的脖子便要将他吞了：“我先吃了你，再去救我儿子！” 那小鬼不敢造次，任由烛明掐着它的脖子，只眼巴巴地望着烛明，朝他抬起手。 烛明张口的动作微微一顿，蹙眉打量眼前的小鬼：“你和守一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小鬼小拇指上竟然有一条黑色的雾气，与守一体内冒出的黑气遥遥相连，两相纠缠难舍难分。 “他帮过我妹妹。” 小鬼匆匆解释道：“我妹妹是孙红，是他替我妹妹合的眼，你把红绳拴在我手上，我去接他。” “鬼话连篇。” 烛明盯着那小鬼看了两秒，将他丢向一旁，仍拿着红绳系到自己腕间。 面对烛明的不信任，小鬼连忙爬起来，又凑过来：“我有没有说谎，你能看出来！我帮你们把姜守一带回来，等我把他救回来，你们帮我把他分开成吗？我还要为我妹妹报仇，但我一直被困在他身边。” “困在守一身边？” 姜夕惕闻言也抬起头，偏头看向烛明，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烛明也深感疑惑，但那纠缠在一起的黑气又不是作伪，烛明犹豫着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孙绍。” “孙绍？我这绳子上浸过墨，捆到你身上一定会疼。”姜夕惕道。 孙绍见他们松口，立即道：“我不怕！只要你们能把我和他分开，让我不必再困在他身边。我什么都不怕！我妹妹生前被那群畜生欺负，死后软弱不敢报仇，我要替她一个个都讨回来！” 姜夕惕听他言辞恳切，满怀恨意，向烛明扫了一眼，见他也点头，确认了孙绍并未说谎，便将红绳的一端系到孙绍手腕上：“贺家村远比你想象的要凶险，到了那边不要逞强，实在应付不来，就咬断红绳，我拉你回来再想办法。” “不用，我一定会把姜守一给你们带回来。” 孙绍蹙眉忍着手腕上的灼热，俯身用额头抵住姜守一肩膀位置的伤，哪怕不是为了你们，也为了我妹妹。 为了全校那么多人里，只有姜守一曾经给过她的那一点温暖。 烛明盯着孙绍的身体渐渐被姜守一体内的黑气缠住，终于开口：“你那两个纸人我一起给你扔下去，搞不定就回来，不要坏了我家的事，害我家孩子困在那里。” 孙绍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黑气包裹。 等他全没了意识，步入黑雾，烛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也别像你妹妹那样，始终都被困在原地，连报仇的胆量都没有。” 见孙绍已经去追姜守一，姜夕惕终于放松下来，忍不住问道：“你刚是不是偷看人家小孩的脑子了。” “鬼最爱说谎，我不看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说谎！”烛明理直气壮。 姜夕惕抱着姜守一的身体，无奈地摸摸烛明的脸：“那你说说，咱们守一和他是什么缘分？” 烛明就坡下驴，一探脑袋将下巴搁到姜夕惕掌心里要他托着： “小兔崽子没和咱们说实话！” “哪个小兔崽子？” “你儿子！”烛明不满地掐了姜守一手背一把，也不管他现在仍是全然昏迷什么也感受不到，“他只说看到了那小姑娘死相，没告诉咱们是他给那小姑娘合的眼。” 姜夕惕一愣：“那孙绍为什么会被困在守一身边？守一帮了他妹妹，有恩于他家，怎么会困住他？就算是他妹妹本人都不可能。” 说到这个，烛明眸色一凛，原本已经消下去的血色重新弥漫。 “这笔账，等守一平安回来，我慢慢再去算。”
第9章 妈妈 姜守一拖着步子在黑雾中缓慢前行。 身子越来越重，不知道是因走太久身体疲惫，还是肩头那团雾气压得。 雾气沉甸甸地压在两肩，像是无数只手掌拖拽着，推搡着，陆陆续续地叠到他肩上，促使他在这地方不停打转。 他已经看清远处的牌楼，上面写着“高山仰止”四个字。 莫名的熟悉牵扯着他灵魂深处的震颤，仿佛有一根线，连在他心口，拉着他往那牌楼靠过去。然而无论如何都走不过去，肩头的那些手掌推着他、拽着他，带他在这堆墓碑似的树林里打转。 姜守一浑浑噩噩地走着，心底还记着要等师父师娘来找，可不知何时，已生出一点别的猜想——这写着“高山仰止”的村子，是不是我出生的地方？ 师父师娘只说当年办完事将他捡回去，却从不肯说是从什么地方捡的，又是怎么捡的。 他儿时不懂事，捉着师父的手问自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己父母又在哪里？ 师父说，你从一个很美的地方来，那里有很多爱你姨姨，但是她们都是仙女，时候到了，就要穿上羽衣、变回小鸟飞回天上去，你妈妈也是一样的，仙女要回家，不能照顾你了，才托我把你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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