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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歌立刻按住他肩膀：“别动！”他看着东城千念固执的眼神，心头又酸又软，放柔了声音，“千念，你伤成这样，我怎么能放心让你跟去？宫里现在不知是什么情形，万一……” “就是因为不知情形，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东城千念喘息着，靠回枕上，眼神紧紧锁住他，“沈青瑶深夜急召，皇上病危，宫里必是龙潭虎穴。泽异刚偷袭过你，谁知会不会还有后手？还有那个西玥……” “我明白。”穆歌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握紧，“正因如此，你才更要留下养伤。你在这里，完好无损，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他倾身，额头轻轻抵上东城千念的额头，声音低而坚定，“相信我，我会和白兄商量着来，见机行事。太后就算再恨我，在皇上病重、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敢贸然对我怎样。四大公子同去，她总要顾忌朝堂平衡。” 东城千念闭上眼，长睫颤动。 他能感觉到穆歌的坚持，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无力。强行跟去，或许真的只会成为累赘。半晌，他重新睁开眼，眼底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深藏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担忧。 “……小心。”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不可闻。 “嗯。”穆歌应下，在他淡色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一触即分，带着珍重与承诺的意味，“你也是，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等我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静静望着他的东城千念，穆歌转身，推开房门，踏入了外面沉沉的夜色。 皇宫，养心殿偏殿。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压抑。四大公子——龙茗涛、穆歌、白岳轼、武子俊，已齐聚于此。他们身上都带着深夜被急召而来的风尘与寒意，官服齐整，面色却各自不同。 龙茗涛一身靛蓝麒麟补服，面色沉稳，垂眸而立，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 穆歌紫袍玉立，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与忧虑。 白岳轼穿着青绿色白鹇补服，眉宇间难掩疲惫与担忧，目光与穆歌有过短暂交汇，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武子俊则是一身武官常见的绯色补服，身材魁梧，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与困惑，似乎对深夜被召入宫颇有些不耐，却又不敢表露。 沈青瑶背对着他们，站在通往内殿的珠帘前。她已重新戴上了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威的黄金凤冠，红色凤袍在殿内通明的灯火下华美依旧，可那挺直的背影，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后娘娘。” 沈青瑶缓缓转过身。灯火照亮她的脸，妆容依旧精致，可那双凤眸之下难以掩饰的微红，以及眉眼间深刻的倦意与痛楚，让她平日里的威严凌厉削弱了大半，反而多了几分属于母亲的脆弱与哀戚。 “免礼。”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在穆歌脸上略微停顿了一瞬，又移开，“深夜召你们入宫，实属无奈。皇帝……”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病情骤然加重，呕血不止，心脉衰竭，药石……罔效。”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白岳轼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内殿方向。武子俊浓眉紧锁，低声骂了句：“怎会如此？！”龙茗涛依旧垂眸，只是摩挲袖口的手指停了下来。穆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龙泽若真就此不治，朝局必将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身着刑律阁服饰、面色惶急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入殿中，“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变调： “启、启禀太后！刑律阁急报！经太医署与刑律阁仵作会同查验，在、在陛下今日未时用过的……‘清心莲子羹’的残渣中，验出‘鸠羽泪’之毒！” “鸠羽泪”三字一出，偏殿内空气瞬间冻结！ 那是前朝宫廷秘传的奇毒，无色无味，混于汤羹之中极难察觉，毒性发作缓慢，却会逐渐侵蚀心脉，最终令人心血枯竭而亡，症状与急病猝发极为相似！ 沈青瑶身体猛地一晃，凤冠珠翠剧烈摇晃，撞击出凌乱的脆响！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凤眸中迸射出滔天怒火与刻骨冰寒！ “下毒……竟敢下毒！”她声音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裹挟着噬人的杀意，“经手之人呢？！” 小太监抖如筛糠：“已、已全部控制！包括御膳房熬制羹汤的厨子、试毒太监、传膳宫女共七人，此刻正在刑律阁严加审讯！只是……只是那熬制羹汤的厨子，在押送途中……咬舌自尽了！” “废物！”沈青瑶厉喝一声，一掌重重拍在旁边酸枝木几案上！坚实的木案应声裂开数道缝隙，案上茶盏跳起，摔落在地，碎片四溅！ 殿内所有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去！给哀家死死盯着！哀家一定要知道结果！”小太监领命后立刻退去，殿内只剩下太后与四位公子。 沈青瑶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燃烧，可那火焰深处，却渐渐浮起一层绝望的水光。她缓缓转过身，望向那重重珠帘后隐约可见的明黄床帐，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忽然，她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踉跄了一步，抬手扶住了身旁的殿柱。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第一次在臣子面前显出了一丝佝偻。 “哀家的泽儿……”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无法伪装的鼻音，那是一个母亲心碎的声音，“他还那么年轻……他做错了什么？要遭人如此毒手？” 一滴泪，终于从她眼角滑落，顺着精致却苍白的脸颊滚下，砸在华贵的凤袍刺绣上，晕开一小点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望着内殿的方向，眼中含泪，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在场的所有人、对冥冥之中的神明祈求： “哀家不求别的……只求我儿能好起来……只要他能睁开眼，再看哀家一眼……叫哀家一声‘母后’……”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执掌朝纲、心狠手辣的沈太后，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儿子生命流逝、悲痛欲绝的母亲。 龙茗涛眼神微动，若有所思。白岳轼面露不忍，轻轻叹了口气。武子俊怔怔看着太后罕见的脆弱，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穆歌则静静垂眸，心中警铃大作——太后的眼泪或许有真，但这番姿态，又何尝不是一种示弱与试探？将皇帝中毒、命悬一线的惨状赤裸裸展现在他们四人面前，是将他们绑上同一条船，还是……引蛇出洞？ 珠帘微晃，内殿传来龙云思压抑不住的、崩溃般的哭声。
第179章 龙榻余温 那滴眼泪，仿佛只是一场短暂夏雨的序幕，尚未浸透凤袍上的金线刺绣，便已被更冰冷的意志蒸发殆尽。 沈青瑶扶在殿柱上的手指缓缓收紧，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木质纹理中。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残存的泪光与水雾已被强行压入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比方才更加锐利、更加深沉、也更加……冰冷的清明。 她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脊梁，抬手，用广袖内侧不显眼的丝绢极快地按了按眼角，抹去所有脆弱的痕迹。 当她再次转过身，面向殿中四位年轻的权贵时，脸上已恢复了那种属于太后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静，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崩溃与哀泣只是众人的错觉。 “皇帝中毒，命悬一线。凶手潜藏宫闱，意图动摇国本。”沈青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偏殿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此事，已非简单的谋害君上，而是关乎凤吟国运，关乎朝堂稳定，关乎……这万里江山的未来归属。” 她的目光如寒冰打磨的探针，依次扫过龙茗涛、穆歌、白岳轼、武子俊的脸，最后停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平缓却蕴含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你们四人，皆是先帝与哀家悉心栽培，亦是朝野内外公认的……未来可能承继大统的人选。” “继承人选”四字落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在每个人心头漾开了层层无声的涟漪。 龙茗涛眼帘微垂，掩去眸底幽光；穆歌神色不动，唯有袖中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白岳轼眉梢微挑，与身旁的穆歌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武子俊则微微一愣，随即挺直了腰背，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愕然与某种本能的灼热。 沈青瑶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是以，皇帝如今的情状，你们有权利知道，也必须知道。不论你们彼此之间，或与哀家之间，曾有过何种过节、何种盘算，此时此刻，都需以大局为重。” 她顿了顿，凤眸中寒光凛冽，“皇帝若在，一切尚有规矩法度可言。皇帝若有不测……这宫墙之内，最先被血染红的，绝不会是哀家的裙摆。” 赤裸裸的警告，裹挟着血腥味的预言。 她在提醒他们，龙泽活着，他们尚是“可能”的继承人，可以明争暗斗，可以徐徐图之；龙泽若死，失去最大平衡与缓冲，潜藏的矛盾与野心将瞬间爆发，那将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无人能够幸免。 “哀家知道，你们或许各有心思。”沈青瑶的语气稍微放缓，带上了一丝近乎疲惫的、属于长辈的劝导，“但哀家更相信，你们绝非鼠目寸光之辈。皇帝年轻仁厚，待你们素来不薄。他的生死，直接关系到你们自身的前程、家族的兴衰，乃至这天下是继续海晏河清，还是陷入动荡战火。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哀家想，你们都不会真的希望看到皇帝就此驾崩，对吗？” 她最后一句，目光特意在穆歌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审视，也在无声地施压。 穆歌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微微躬身：“太后明鉴。陛下乃一国之君，臣等身为臣子，自当祈愿陛下龙体安康，福寿绵长。朝局稳定，方是万民之福。”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皇帝的祝愿，又点明了“臣子”身份与“朝局稳定”的大义，巧妙地避开了个人立场与继承人之争的敏感话题。 白岳轼紧随其后附和：“臣附议。当务之急，乃全力救治陛下，彻查下毒元凶。”他语气恳切，带着文臣特有的忧国忧民。 武子俊也抱拳，声音洪亮：“太后放心！哪个腌臜货色敢谋害陛下，末将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 龙茗涛最后开口，声音沉稳：“太后所言极是。值此危难之际，臣等自当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助太后稳定朝纲，盼陛下早日康复。”他既表明了配合的态度，又将主导权明确归于太后，姿态放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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