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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用过早膳后，千念又走到窗边。今日天气尚好，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给宫殿镀上一层浅金。远处工坊的烟雾依旧，校场的操练声隐约可闻。 “看久了，也就习惯了。”穆歌走到他身边，“初来时觉得触目惊心，如今倒觉得……不过如此。” 千念没说话，只是望着远方。良久，才低声道：“有些事情，习惯了反倒更可怕。” 穆歌心头一凛，正要追问，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宫女，不是曹公公，而是更沉稳，更从容的步履。 岚胤来了。 今日他穿了一身靛蓝锦袍，外罩银灰纱衣，黑发用玉冠束起，额间荧光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手中拎着一个精巧的竹篮，篮中装着几样时鲜水果，还有一只青瓷药瓶。 “两位美人早。”岚胤含笑踏入房中，目光先在千念身上流连片刻，才转向穆歌，“穆卿今日气色不错，看来调养见效了。” 穆歌淡淡道：“托湘王的福。” “不敢当。”岚胤将竹篮放在桌上，“这是今晨刚送来的荔枝，岭南快马加鞭运来的，还带着露水。还有这瓶‘九转还元丹’，是宫中医官特意为穆卿调制的，对恢复内力有奇效。” 穆歌看着那瓶丹药，没动。岚胤也不急，自顾自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起来，”他放下茶杯，灰蓝色的眸子看向千念，“五日后是湘国的‘山神祭’，是本地最重要的庆典。届时全城百姓都会上山祭祀，祈求山神庇佑，风调雨顺。” 千念抬眼：“湘王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自然是邀请两位一同参加。”岚胤笑道，“两位在宫中闷了半月，也该出去走走了。山神祭热闹得很，有祭祀大典，有民间杂耍，还有夜市灯会——两位不妨看看湘国的风土人情。” 穆歌与千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岚胤突然邀请他们参加祭典，绝不只是“散心”这么简单。 “我等是凤吟使臣，参加湘国祭祀，怕是不合礼数。”穆歌婉拒。 “怎么会？”岚胤摆手，“两位是贵客，参加祭典正显两国交好。况且……山神祭三年一次，错过可惜。本王已命人备好祭服，两位只需出席便好。”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命令。 千念沉默片刻，忽然问：“白岳轼和月离呢？” 岚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笑道：“白卿与那位侍从自然也会参加。驿馆那边，本王已派人送去了祭服。” 他顿了顿，补充道：“祭典在城外灵山举行，往返需一日。那日宫中守卫会放松些，两位若想四处走走，也可随意。” 这话意味深长。 “湘王好意，心领了。”千念缓缓道，“只是我近日身体不适，恐难远行。” 岚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公子身体不适？那可要传太医看看？” “旧疾而已，不劳湘王费心。” “旧疾更要重视。”岚胤站起身，走到千念面前，“公子若信不过湘国太医，本王可派人去凤吟请……” “不必。”千念后退一步，避开他伸来的手，“山神祭，我们会参加。” 岚胤这才笑了：“那就好。五日后辰时，本王派人来接两位。”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祭典上需穿祭服。本王已命人按两位的尺寸赶制，明日送来试穿。若有不合身之处，及时告知。” 说完，他深深看了千念一眼，这才离去。 殿中重归寂静。 穆歌走到窗边，看着岚胤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到底想做什么？” “试探。”千念低声道，“山神祭人多眼杂，是试探我们是否真心‘做客’的好机会。也是……试探我们是否会趁机逃脱。” “那我们要逃吗？” “逃不了。”千念摇头，“岚胤既然敢放我们出去，必定做了万全准备。况且……”他顿了顿，“白岳轼和月离还在他手中。” 穆歌心头一沉。是啊，他们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却不能不顾白岳轼和月离。 “那就只能去了。”他苦笑，“看看这位湘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千念没说话，只是望向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映得有些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光中。 穆歌心头莫名一慌，伸手握住他的手：“千念，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冒险。” 千念转头看他，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我答应你。” 可穆歌听出了那话里的保留。这个活了万年的魔族魔尊，总在承诺时留下余地，仿佛早已预见某些无法避免的结局。 午后，曹公公果然送来了祭服。 是两套玄黑镶金的礼服，绣着繁复的云纹与山形图案，庄重华贵。另有两顶玉冠，镶嵌着墨玉，低调而精致。 “王上特意吩咐，这两套祭服用的是湘国特产的‘墨云锦’，冬暖夏凉，且刀剑难伤。”曹公公恭敬道，“请两位试穿，若有不合身，老奴立刻命人修改。” 穆歌与千念对视一眼，还是换上了祭服。 衣服出奇的合身，仿佛量身定做。千念那套尤其精致，腰封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符文，在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公子穿这身……真是……”曹公公看得有些失神，半晌才回过神，垂首道，“老奴这就去回禀王上。” 他退下后，穆歌走到千念面前，仔细打量那身祭服：“这衣服……不对劲。” 千念低头看着腰封上的符文，粉色的眸子沉了下来：“是束缚咒。” “什么？” “一种古老的咒文，可以限制穿戴者的力量。”千念指尖轻抚那些符文，“岚胤果然不放心我。” 穆歌心头一紧：“那你还穿？” “穿。”千念淡淡道，“不穿，他只会用更狠的手段。至少这咒文只是限制，不会伤人。” 他说得平静，穆歌心中却涌起一阵怒火。岚胤这个疯子，用尽手段要控制千念，甚至连祭服都要动手脚。 “我去找他……” “穆歌。”千念拉住他，“别去。” “可是……” “没有可是。”千念看着他，眼中是少见的严厉，“我们现在在他手中，硬碰硬只会吃亏。忍耐，等待时机——这是唯一的出路。” 穆歌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只能颓然坐下。 是啊，忍耐，等待。这半个月来，他们一直在忍耐，一直在等待。可时机何时才会来？他们又能等到何时？ 千念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相信我。” 穆歌抬头看他，看着那双粉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的坚定，终于点头：“我信你。” 夜幕降临，宫灯次第亮起。 两人换下祭服，坐在窗边用晚膳。菜色依旧精致，却依旧食不知味。 吃到一半，千念忽然放下筷子，按着心口，脸色微白。 “又痛了？”穆歌连忙扶住他。 “嗯。”千念闭了闭眼，“这次……有些棘手。” 穆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手覆在他心口，轻轻揉着：“要不要传太医？” “不必。”千念摇头，“魔族的事，凡人治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是封印……波动越来越厉害了。席绫那边……怕是撑不了多久。” 穆歌心头一紧：“那你……” “暂时还不会。”千念睁开眼，粉色的眸子在烛光下幽深如潭。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穆歌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他紧紧抱住千念，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一天的到来。 “穆歌，”千念在他耳边低语，“若我真要离开……你要好好活着。” “没有你，我怎么好好活着？”穆歌声音发颤。 “那就……替我活着。”千念轻轻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去看我没看过的风景，做我没做过的事，活成我想活却活不了的样子。” 穆歌眼眶发热，用力摇头：“我不要。我要你陪着我，一起看，一起做，一起活。” 千念看着他，良久，终于轻轻笑了：“好，一起。” 可那笑容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只能相拥着，等待黎明。 或者……永夜。
第217章 迷谷·棋局暗布 千嶂迷谷的雾气在夜晚更浓，幽蓝的光泽在月色下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在谷中缓缓呼吸。 谷深处那处石台上，冥枢依旧坐在阵法中央，黑衣人在下方垂首禀报。 “主上，岚胤求见。” 冥枢指尖在阵法纹路上轻划，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道：“让他过来。” 片刻后，岚胤的身影出现在雾气中。他今日未穿王袍，只着一身素白常服，黑发披散，额间荧光纹路在幽蓝雾气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异。 但他脸上的表情与平日不同——少了几分癫狂，多了几分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先生。”岚胤在石台下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 这个称呼让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岚胤身为湘王，向来眼高于顶，连对凤吟天子都未必如此恭敬，此刻却称主上为“先生”。 冥枢终于抬眼看他。月光透过雾气洒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无波：“湘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岚胤直起身，却没有上前，依旧保持着恭敬的距离：“先生，那件事……准备得如何了？” “哪件事？”冥枢反问。 “自然是……”岚胤顿了顿，压低声音，“破坏魔族封印，逼东城千念离开的事。” 冥枢唇角微扬，那笑容不带温度：“湘王很着急？” “本王……”岚胤握紧拳头，又松开，“只是觉得，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东城千念对穆歌用情至深，若让他们继续相处下去，只怕……” “只怕什么？”冥枢打断他，“只怕你永远得不到他？” 岚胤脸色一白，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堪，却还是点头：“是。先生知道，本王对东城千念……势在必得。” 冥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在空寂的谷中回荡，诡异莫名：“湘王啊湘王，你可知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岚胤一怔：“请先生指教。” “是执念。”冥枢起身，走到石台边缘，居高临下看着他，“对美的执念，对占有的执念，对得不到的东西近乎疯狂的执念——这会让你失去理智，做出愚蠢的决定。” 岚胤垂下眼帘：“先生教训的是。但……本王改不了。” “我也没让你改。”冥枢走下石台，在岚胤面前站定，“执念本身不是坏事。坏的是……控制不住执念。” 他抬手，指尖虚点岚胤额间那道荧光纹路：“我给你的力量，能让你看清人心，操控欲望，甚至……窥见一丝未来。但你若被自己的欲望反噬，那力量便会成为你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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