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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胤身子一颤,额间纹路微微发亮:“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冥枢收回手,声音转冷,“按计划行事,不要自作聪明。东城千念我会帮你得到,但前提是……你做好你该做的事。” “本王明白。”岚胤重重点头,“那封印……” “已在准备。”冥枢转身,望向西方夜空,“魔族封印本就年久失修,加上这些年人间浊气侵蚀,早已摇摇欲坠。只需在关键处稍作手脚,便能加速其崩溃。” 他顿了顿,补充道:“届时,封印告急,东城千念必会离开,他这一走,少则数月,多则数年——足够你拿下穆歌,也足够你……做很多事。” 岚胤眼中闪过狂喜:“先生果然算无遗策!那本王何时动手?” “不急。”冥枢淡淡道,“五日后是湘国山神祭,那是个好机会。” “先生的意思是……在祭典上动手?” “不是动手,是制造契机。”冥枢转身看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山神祭在灵山举行,灵山深处有一处古祭坛,那里残留着上古阵法。我会在那里布下机关,届时阵法触发,会模拟出魔族封印崩溃的假象——东城千念感应到后,必定会去查探。” 岚胤恍然大悟:“而在他离开期间,本王便可……” “便可慢慢收网。”冥枢接话,“穆歌失了倚仗,白岳轼和月离在你手中,沈青瑶远在凤吟——湘王,那时你便掌握了所有筹码。” 岚胤激动得手指微颤,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可是先生,东城千念实力深不可测,万一他识破机关……” “他识不破。”冥枢语气笃定,“那处古祭坛的阵法是上古遗存,连神族都未必能看透,何况一个魔族。况且……他体内有旧伤,封印波动会引发伤势,届时他心神大乱,更无暇细查。” 岚胤这才放心,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先生思虑周全,本王佩服。” 冥枢却忽然问:“湘王,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是要东城千念的人,还是要他的心?” 岚胤怔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他不敢想。 他要的,从来都是“得到”。至于得到的是什么——是人,是心,还是只是一具躯壳,他不在乎。 “本王……”他犹豫片刻,才道,“只要他在本王身边,其他……不重要。” 冥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果然。”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石台:“去吧,按计划准备。五日后,一切见分晓。” 岚胤躬身:“是。那本王……告辞。” 他转身要走,冥枢忽然又叫住他:“湘王。” 岚胤回头。 月光下,冥枢的脸半明半暗,声音飘渺如鬼魅:“记住,东城千念不是普通的‘美人’。他是魔族之人,是活了万年的存在。你可以用手段得到他,但永远别指望他能像那些凡人一样屈服。” 岚胤握紧拳头:“本王明白。” “还有,”冥枢顿了顿,“若事成之后,你想留他一命……也未尝不可。” 这话说得突兀,岚胤愣住了:“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冥枢抬眼,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那样的人物,死了太可惜。” 岚胤心头一震。他从未想过,冥枢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说出“可惜”二字。 “先生也认为……他太美了,不该死?”岚胤试探着问。 冥枢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美是其次。重要的是……他是这盘棋上,难得的变数。” 他不再解释,挥手示意岚胤离开。 岚胤带着满腹疑惑,转身没入雾气中。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黑衣人才上前:“主上,为何要提醒岚胤留东城千念一命?这岂不……” “岂不影响计划?”冥枢接话,语气平淡,“放心,岚胤不会听的。他那种人,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这是他的本性,改不了。” “那主上为何还要说?” “因为我想看看,”冥枢望向远方,眼中闪过幽深的光,“当岚胤真要对东城千念下杀手时,会不会有那一瞬间的犹豫。也想看看……东城千念在生死关头,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黑衣人似懂非懂,却不敢多问。 冥枢重新坐回阵法中央,指尖轻划,阵法光芒流转,映亮他苍白的脸。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他低声道,“沈青瑶在查妖王九辰的下落,东城千念在担忧魔族封印,岚胤在谋划不臣之心,穆歌在挣扎求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局里,却不知自己也是别人局中的棋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真正的棋手,从不下场。只在一旁看着,等着,在最合适的时机……落下最后一子。” 雾气在谷中流淌,幽蓝的光芒映照着奇花异草,美得不真实。 而在这美丽之下,阴谋如藤蔓般蔓延,将所有人紧紧缠绕。 岚胤离开千嶂迷谷后,没有立刻回宫,而是独自登上栖霞城最高的城楼。 夜风凛冽,吹起他的长发和衣袍。他望着脚下沉睡的都城,望着远处天堑山脉的轮廓,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冥枢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样的人物,死了太可惜。” 是啊,太可惜了。 岚胤想起东城千念那双粉色的眸子,想起他清冷如月的侧脸,想起他发怒时眼中燃起的血色火焰——那样的绝色,那样的风姿,若真死了,这世间便少了一道最亮丽的风景。 可他也知道,自己留不住东城千念的心。就像冥枢说的,那样的人物,永远不会屈服。 那怎么办? 杀了?舍不得。 放了?不甘心。 岚胤握紧城楼栏杆,指节泛白。他这一生,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珍宝,字画,美人——只要他看上的,最终都会收入囊中。 可东城千念不一样。 那不是一件死物,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感情,会爱会恨的人。而且……是一个强大到足以威胁他性命的人。 “公子……”岚胤低声自语,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若你肯对本王笑一笑,哪怕只是一次,本王也愿为你放弃一切……” 可他知道,那不可能。 东城千念只会对穆歌笑,只会对穆歌温柔,只会为穆歌拼命。 而他岚胤,在那个人眼里,不过是个疯子,是个囚禁他的恶徒。 想到这里,岚胤心中涌起一股暴戾的怒火。他想毁掉穆歌,毁掉那个夺走东城千念所有注意力的人。可他也知道,若穆歌死了,东城千念会更恨他,甚至……会跟他拼命。 进退两难。 “先生说得对,”岚胤苦笑,“执念……果然是枷锁。” 可他解不开这枷锁。 也不想解。 夜更深了,星子渐稀。 岚胤转身走下城楼,脚步沉重。 这一切,都在冥枢的算计之中。 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却自以为下棋的人。 可悲,可笑。 却也无悔。
第218章 山神祭·暗涌 山神祭当日,天未亮透。 栖霞城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街道上已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百姓们早早起身,穿上最体面的衣裳,提着准备好的祭品,三三两两往城西灵山方向走去。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早点的气味,混合着春日清晨特有的湿润泥土气息。 驿馆内,白岳轼站在院中,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他今日换上了岚胤送来的祭服——一身靛蓝锦袍,绣着湘国特有的山形纹样,庄重而不失雅致。可这身衣服穿在身上,却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着。 月离从屋内走出,也换上了祭服。那是一身浅青色长衫,料子轻柔,绣着细密的竹叶纹。他走到白岳轼身边,碧色的眸子里满是忐忑:“公子,我……我有点怕。” 白岳轼转身看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别怕,跟紧我便是。” “可是……”月离咬住下唇,“那个湘王,他会不会……” “不会。”白岳轼握住他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今日祭典,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做什么。而且……”他顿了顿,“穆歌和千念也在,我们四人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月离点点头,可眼中的不安并未散去。他这些日子总做噩梦,梦见鲜血,梦见火光,梦见公子倒在血泊中,无论他怎么哭喊都醒不来。这些梦太真实,真实得让他夜夜惊醒,冷汗涔涔。 “公子,”他小声说,“等祭典结束,我们真的能回家吗?” 白岳轼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这个单纯的小青蛇妖,把“家”这个字看得如此重要,可他却连能否安全离开湘国都不敢保证。 “能。”他最终还是说了这个字,说得笃定,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的不祥预感,“一定能。” 辰时初,驿馆外传来车马声。曹公公带着一队侍卫前来迎接,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白公子,月离公子,王上命老奴来接二位前往灵山。穆大人与那位公子已在宫中准备,稍后会与王上一同前往。” 白岳轼与月离对视一眼,知道别无选择,只能随曹公公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驿馆,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透过车帘缝隙,白岳轼看见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个个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孩童们穿着新衣,手里拿着糖人,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少女们簪着鲜花,三五成群说笑着;老人们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却神情虔诚。 这是一座城池最真实的样子——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最朴素的信仰和最纯粹的喜悦。 可白岳轼知道,在这喜悦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马车驶出城门,往灵山方向而去。灵山在栖霞城西三十里处,山势不高,却林木葱茏,传说中山神就居住在山顶的古祭坛中。 每年山神祭,湘国国君都会亲自上山祭祀,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车行半个时辰,灵山已在眼前。山脚下已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百姓,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侍卫们维持着秩序,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道,直通上山石阶。 白岳轼与月离下了马车,立刻有侍卫上前引路:“两位公子请随我来,王上已在半山腰的迎宾亭等候。” 两人随着侍卫往山上走。石阶陡峭,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旁插着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越往上走,人声越沸,香火气越浓。 走到半山腰时,果然看见一处亭子,岚胤已等在那里。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黑祭服,上绣金线蟠龙,头戴赤金冠冕,额间荧光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显得威严而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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