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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千念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今日天气阴沉，乌云压顶，似乎要下雨。 “要变天了。”他低声道。 穆歌走到他身边：“你在担心什么？” 千念沉默片刻，只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事需要处理。” 这话说得含糊，穆歌心头莫名一紧。 他有种预感——也许有一天，千念会离开。不是像现在这样短暂的分别，而是更久，更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曹公公的声音：“穆大人，白公子派人送信来了。” 穆歌接过信，展开一看，是白岳轼的笔迹，说驿馆一切安好，让他们不必担心。信末附了一句：“月离学做了新点心，盼二位早日归来。” 简单几句，却让穆歌心头一暖。至少白岳轼和月离还安全，还在等他们回去。 “岳轼那边暂时无事。”穆歌将信递给千念，“只是不知……要等到何时。” 千念看完信，指尖轻抚那句“盼二位早日归来”，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色：“快了。” “快了？”穆歌挑眉，“你有计划？” “还在谋划。”千念低声道，“岚胤虽将我们软禁，但不可能永远困住我们。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穆歌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中稍安。只要千念在，他便觉得有希望。 同一时刻，驿馆内。 白岳轼坐在院中石桌旁，看着月离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少年系着围裙，衣袖挽到肘部，正小心翼翼地搅拌着面糊，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公子，你说穆大人会喜欢桂花糕还是绿豆糕？”月离转头问，额上沾了点面粉，碧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白岳轼温声道：“只要是你做的，他都喜欢。” 月离脸一红，低头继续搅拌：“我手艺不好……上次做的桂花糕，公子都说太甜了。” “那是实话。”白岳轼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抹去他额上的面粉，“但心意是好的。穆歌明白，千念也明白。” 月离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依赖：“公子，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回家。 这两个字让白岳轼心头一暖，却又莫名一酸。他想起白府那处清幽的小院，想起月离在那里种下的几盆兰草，想起两人对坐窗下读书习字的那些平静日子。 “好。”他伸手轻抚月离的脸颊，“等这事了结，我们就回家。” 月离笑了，那笑容干净纯粹，让白岳轼几乎忘了此刻身在何处。可下一刻，窗外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那笑声便戛然而止。 少年眼中的光彩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与忧虑。 “公子，”他小声问，“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白岳轼握紧他的手：“一定能。” 他说得笃定，心中却并无把握。这些日子，驿馆外的守卫越来越多，明里暗里的眼线无处不在。岚胤显然不打算放他们离开，至少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而穆歌和千念那边……音讯全无，生死难料。 白岳轼不敢深想。他是白岳轼，是白家嫡子，是穆歌最信任的朋友。若连他都乱了阵脚，说明此行危机重重。 所以他只能笑，只能镇定，只能一遍遍说“没事的”“会好的”“我们会回家的”。 哪怕心中早已预感到，这条路，或许走不到头。 “月离，”他忽然道，“等回家后，我教你弹琴。” 月离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白岳轼微笑，“你不是一直想学吗？我有一张古琴，是母亲留下的，音色很好。” 月离用力点头，碧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希望：“我一定好好学！” 白岳轼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他知道，有些承诺，也许永远无法兑现。 有些路，走到一半就会断。 就像这湘国的春日，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危机四伏。 就像他们四人，看似只是暂时被困，实则……前途未卜。 但他不能说。他只能将这份悲凉埋在心底，继续笑着，继续安抚着眼前这个全心依赖他的少年。 午后，天果然下起了雨。 雨丝细密，敲打着宫殿的琉璃瓦，发出清脆的声响。穆歌与千念坐在窗边矮榻上，对弈消遣。 穆歌的棋艺本就不如千念，加上心绪不宁，很快就落了下风。千念落下一子，封死他最后一条生路，淡淡道：“你心神不宁。” 穆歌放下棋子，苦笑：“被你发现了。” “在想什么？” 穆歌看着窗外雨幕，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千念，我总觉得……你在谋划着什么大事。” 千念执棋的手一顿。 “不只是离开这里的事。”穆歌继续道，“是更深的，更远的……和你有关的事。” 千念放下棋子，粉色的眸子凝视着他：“为什么这么想？” “直觉。”穆歌直视他的眼睛，“你这几日总往西边看——那是魔族的方向。你偶尔会按着心口，不是旧伤发作，而是……在感应什么。还有你手腕上那道纹路，越来越明显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千念，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千念沉默着，良久，才道：“现在还不会。” “那什么时候会？” “不知道。”千念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话说得含糊，穆歌却听懂了——千念确实有离开的可能，只是时间未定。 “是为了魔族的事？”穆歌问。 千念点头：“封印……需要加固。”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穆歌却心头一沉。 而千念作为魔族下一任魔尊，必须担起这个责任。 “若你需要回去，”穆歌握住他的手，“不必顾虑我。” “有穆歌苦笑，“我虽不愿你走，但也知轻重。” 千念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拥入怀中。那拥抱很用力，用力得仿佛要将穆歌揉进骨血里。 “等我。”千念在他耳边低语，“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等我回来。” 穆歌心头一酸，回抱住他：“好，我等你。” 可两人都知道，这承诺太重，重得连他们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兑现。 雨渐渐小了，天色却未放晴，依旧阴沉沉的。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压在心头。 千念忽然按着心口，眉头微蹙。 “旧伤又发作了？”穆歌连忙扶住他。 “嗯。”千念闭了闭眼，“这次……有点厉害。” 穆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手轻轻覆在他心口：“这样会不会好点？” 千念没说话，只是靠着他，呼吸有些急促。穆歌能感觉到，掌心下的心跳有些紊乱，带着不正常的震颤。 “千念……”穆歌声音发紧。 “别怕。”千念握住他的手，“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但这次似乎不同以往。千念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沁出冷汗，连嘴唇都失了血色。穆歌慌了，正要喊人，千念却阻止了他。 “别喊……不能让岚胤知道……”他喘息着，“扶我……躺下……” 穆歌连忙扶他到榻上躺下，握住他的手，不断输送内力——虽然他的内力所剩无几，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良久，千念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他睁开眼，粉色的眸子有些涣散，却还对穆歌笑了笑：“看，我说了……一会儿就好。” 穆歌眼眶发热，握紧他的手：“以后不许再瞒着我。” “好。”千念闭上眼睛，“穆歌，让我睡一会儿。” “嗯，睡吧。” 千念很快睡去，手却仍紧紧握着穆歌的手。穆歌坐在榻边，看着他的睡颜，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旧伤，封印，岚胤的囚禁……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困在其中。 而他最怕的，不是眼前的困境，而是千念口中那个“不得不为”。 雨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 穆歌握紧千念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 可有些东西，越是用力去抓，越容易从指缝间溜走。 就像这雨后的阳光，迟迟不肯露面。 就像他们未来，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而在驿馆那边，月离端着刚出炉的点心走到院中，笑着对白岳轼说：“公子，尝尝看。” 白岳轼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点心很甜，甜得发腻，可他笑着点头：“很好吃。” 月离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干净纯粹，像从未被这尘世污染过。 白岳轼看着他，心中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戚。 这样的笑容，这样的时光，还能持续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要在这笑容消失之前，好好记住这一刻。 好好记住这个少年，在湘国春日的细雨中，为他做了一盘点心，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哪怕这个世界，早已风雨飘摇。
第216章 湘国·山雨欲来 第十五日。 晨光透过窗棂时，穆歌已醒了许久。 他侧卧着，静静看着身旁仍在沉睡的千念。这些日子，千念睡得越来越不安稳，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承受着什么无形的重压。 穆歌伸出手，指尖轻触千念额间。那里有细密的冷汗，触手冰凉。 他心中一紧，又探向千念的手腕——脉搏有些紊乱，虽不严重，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虚浮。 旧伤又发作了。穆歌无声地叹息。自从与西玥大战后，千念虽嘴上说无碍，但身体状况明显不如从前。 还有几次，穆歌半夜醒来发现千念不在身边，而是独自站在窗边，望着西方夜空出神。 西方——那是魔族的方向。 穆歌知道千念在担忧什么。封印，魔族，还有那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不得不为”。可千念不说，他便不问。 他只能这样静静守着，在千念需要时握住他的手，在千念皱眉时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就像此刻。 千念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穆歌任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般低声安抚：“我在，没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千念终于醒转。他睁开眼，粉色的眸子有些朦胧，看清是穆歌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又做噩梦了？”穆歌问。 千念摇头，坐起身。银发有些凌乱，他随手理了理，动作间，穆歌瞥见他手腕内侧那道暗红纹路又深了几分。 “今日感觉如何？”穆歌递过一杯温水。 千念接过，饮了一口：“尚可。” 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不是“尚可”。但穆歌没有戳破，只是静静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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