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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侯爷今日在朝堂上，似乎心不在焉？” 龙茗涛心中微微一凛。 他以为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没想到沈青瑶一眼就看穿了。 “太后多虑了。”龙茗涛淡淡道，“臣只是……身体略有不适。” “身体不适？”沈青瑶笑了，笑容意味深长，“哀家倒是听说，昨夜城外那片树林里，很是热闹了一番。” 龙茗涛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了？ 沈青瑶看着他变了的脸色，笑意更深: “龙侯爷不必紧张。哀家知道的事，比你想的要多。” 她顿了顿，把玩着手中的念珠: “泽异带傲天离开，确实是哀家的命令。” 龙茗涛的拳头，攥紧了。 “太后想说什么？”龙茗涛沉声道。 沈青瑶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龙侯爷，你是个聪明人。哀家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背对着龙茗涛: “东城千念不顾你的哀求，强行要带走傲天。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恨吧？” 龙茗涛没有说话。 沈青瑶转过身，看着他: “恨东城千念，恨穆歌，恨所有让你失去傲天的人。” 龙茗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太后到底想说什么？” 沈青瑶走回主位坐下，直视他的眼睛: “龙茗涛，你与哀家合作了这么久。可哀家看你今日这态度，似乎有些……忘了自己是谁。” 龙茗涛的眉头微微一皱。 沈青瑶继续道:“方才进门，你连礼都不行。说话的语气，也硬邦邦的。怎么，觉得哀家现在需要你，你就可以端着了？” 龙茗涛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沈青瑶说得对。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有些……忘形了。 因为傲天的离去，因为心中的恨意，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凤吟国的太后。 手握大权的沈青瑶。 一个比任何人都精于算计、比任何人都心狠手辣的女人。 龙茗涛深吸一口气，起身，躬身行礼: “臣失礼，请太后恕罪。” 沈青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就对了。” 她摆了摆手: “坐下吧。哀家不跟你计较这些虚礼，只要你记住——你我合作，是你需要哀家，不是哀家需要你。” 龙茗涛重新坐下，低着头，掩住眸中的情绪: “太后教训的是。” 沈青瑶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哀家也理解你。失去心爱之人，换做是谁，都会发疯。” 她放下茶盏，看向龙茗涛: “龙侯爷，你知道哀家为什么愿意跟你合作吗？” 龙茗涛抬头看她。 沈青瑶微微一笑: “因为你比穆歌，更适合做皇帝。” 龙茗涛的瞳孔，微微放大。 沈青瑶继续道:“穆歌那个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他对皇帝忠心耿耿，对凤吟国尽心尽力。可这样的人，做臣子可以，做帝王……不行。” “这样的人，做不了好皇帝。” 她看向龙茗涛，瞳孔里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 “但你不一样。” “你有野心，有手腕，有足够的狠心。” 龙茗涛沉默着。 沈青瑶笑了: “一个没有软肋的人，是最可怕的。” “所以龙侯爷，哀家愿意继续跟你合作。只要你乖乖听哀家的话，早晚有一天——” 她微微倾身，声音轻柔如毒蛇吐信: “你会坐上那个位置。” “而你的仇，也能报。” 龙茗涛看着她，心中翻涌着滔天巨浪。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剜进他心里。 是的。 他要报仇。 他要让东城千念付出代价。 他要让穆歌生不如死。 龙茗涛深吸一口气，起身，深深一礼: “臣，愿听太后差遣。” 沈青瑶满意地点头: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龙侯爷。” 她摆了摆手: “去吧。记住，今日的话，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龙茗涛点头，转身朝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太后。” “嗯？” “多谢。” 沈青瑶笑了:“不必谢。哀家帮你，也是帮自己。” 龙茗涛推门而出。 走出惠华殿，阳光刺目。 龙茗涛眯了眯眼，沿着宫道，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惠华殿越来越远。 前方，宫门越来越近。 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时，龙茗涛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冷与厌恶。 “沈青瑶……”他轻声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以为你是谁？” 他抬手，抹了抹脸。 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刚吞下什么恶心东西的表情。 他想起沈青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恶心。 真恶心。 龙茗涛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转身，继续朝宫门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如果有人看见他此刻的眼神，一定会被那其中的寒意，冻得浑身发抖。 那是猎人的眼神。 是蛰伏在黑暗中，静静等待时机的野兽的眼神。
第270章 地宫之盟 夜色深沉，皇宫北角的冷宫一片死寂。 这里是整座皇城最荒凉的地方——年久失修的殿宇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暗影，野草丛生的庭院里偶尔传来虫鸣，更添几分阴森。 可今夜，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过庭院，来到最深处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前。 龙茗涛站在井边，月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夜行衣，长发束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白日在朝堂上的谦卑，没有在惠华殿里的隐忍，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暗沉。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那是梅尧臣被囚禁前，通过隐秘渠道交给他的信物。他从未用过，也从未想过会用。可如今…… 龙茗涛将令牌按在井沿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 “咔哒。” 机关启动的声音。 古井底部传来沉闷的轰鸣，井壁上浮现出一道道暗银色的纹路——那是某种极其隐秘的封印阵法，与皇宫地底深处那座囚牢相连。 令牌上的符文亮起幽光，与井壁上的纹路相互呼应，最终—— 井底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龙茗涛没有犹豫，纵身跃入。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约莫三息。 当他脚落实地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幽深的甬道中。甬道两侧每隔十步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 墙壁上刻满了封印符文，那些符文在夜明珠的光照下微微闪烁，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他沿着甬道向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扇玄铁巨门。 门上叠加着九道封印符文，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神族留下的禁制，足以让任何试图闯入者魂飞魄散。 龙茗涛再次举起令牌。 令牌上的符文亮起，与门上的封印相互呼应。九道符文逐一黯淡，最终—— “轰。” 玄铁巨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四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头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 地面中央，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阵眼处盘膝坐着一个人。 梅尧臣。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衫，衣袍虽有些许褶皱，却依旧整洁如新。 黄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却依旧整齐地束在玉冠中——即使在囚牢中，他依然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优雅与从容。 他的面容温雅俊美，五官精致如工笔画就。眉宇间透着书卷气，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那双琥珀黄的瞳孔深处，却沉淀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深邃与莫测——那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有的眼神，是经历了无数生死算计后留下的沧桑。 听到石门开启的声响，梅尧臣缓缓睁开眼。 琥珀黄的瞳孔对上龙茗涛的视线。 他微微眯起眼睛，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 “龙侯爷。” 那声音清润如玉，在这幽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悦耳。 梅尧臣缓缓起身，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不是被囚禁的犯人，而是受邀赴宴的贵客。他向前走了两步，在法阵边缘停下——那是封印允许他活动的最大范围。 “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梅尧臣笑着说，语气真诚得让人几乎要相信他真的只是单纯高兴有人来访，“坐。” 他抬手示意——虽然石室里没有椅子，龙茗涛也不在意，直接在法阵外的地面上盘膝坐下。 幽暗深邃的地底囚牢之中，终年不见天日，唯有中央法阵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一缕缕惨白而冰冷的微光，将这片死寂之地勉强照亮。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横亘着一道肉眼难辨、却坚不可摧的上古封印，气息隔绝，灵力不通，仿佛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梅尧臣微微抬眼，仔細打量着眼前的龙茗涛，他那双独一无二的琥珀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夜明珠惨白幽冷的光，深邃得望不见底。 他忽然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语气从容而笃定：“让我猜猜——你今日特意前来，定是有天大的要事，要与我相商。” 龙茗涛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沉得令人窒息。 梅尧臣也不恼，依旧语气平缓地继续说道：“前阵子城中发生的那件大事，我已经听说了。” 话音刚落，龙茗涛的瞳孔骤然微微收缩，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色从眼底一闪而过，显然没料到消息会传得如此之快。 梅尧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慵懒与倨傲：“不必惊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纵然目不能视物、耳不能远闻，但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事情，便总有办法知晓。” 他微微顿了顿，上身轻轻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直逼视着龙茗涛的双眼，目光锐利如刀：“所以，你费尽心思来到我这囚牢之中，究竟是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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