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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茗涛沉默了足足数息之久,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要你帮我。” 梅尧臣闻言轻轻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帮你?” “没错。”龙茗涛目光坚定,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帮我坐上那个位置。” 梅尧臣的眼睛缓缓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探究。 他重新慵懒地靠回身后冰冷的石壁,双臂随意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龙茗涛,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龙侯爷,你当真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是被上古封印镇压在此、永世不得超生的戴罪之身,我又能帮你什么?” 龙茗涛丝毫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无比笃定:“你一定可以助我。只因你是冥枢,是历经万年岁月、肉身长存的不死族,更是昔日精心谋划湘国惊天大局的幕后黑手。你的绝世智谋、你的深思熟虑、你的冷酷手段——诸如此类,区区一道封印,决然无法禁锢。” 梅尧臣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动。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 那不再是先前温雅客套、虚与委蛇的假笑,而是一抹真正发自内心、带着惊喜与玩味的笑容,仿佛在茫茫尘世间,终于遇到了一个懂他、也配与他博弈的对手。 “龙侯爷,你果然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梅尧臣轻声赞叹道。 他缓缓站起身,在封印法阵之内不急不缓地踱了几步,周身月光石的柔和微光缓缓流转,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深邃神秘,自带一股凌驾众生的气场。 “你和太后,”梅尧臣停下脚步,转身定定地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并非真心与她合作。” 龙茗涛的眉头轻轻一挑,显然有些意外。 梅尧臣继续缓缓道来:“沈青瑶此人的确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她心中尚有一丝底线。她可以除掉穆歌,可以玩弄朝堂权术,可以算计天下所有人——唯独不会动龙泽。” 他缓步走到封印边缘,轻轻蹲下身,与坐着的龙茗涛平视,目光近在咫尺:“因为龙泽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可以不喜爱他、可以利用他,却绝不会亲手毁了他,更不会容许旁人伤他分毫。” 琥珀黄的瞳孔里,闪烁着洞悉一切人心世事的冷光,精准地戳破了龙茗涛心底最隐秘的欲望:“而你,龙侯爷,你真正想要的,是龙泽的命。” 龙茗涛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道锐利的目光,等于默认了一切。 梅尧臣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了然:“所以你不能对沈青瑶吐露半句真话,你真正需要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我。” 龙茗涛喉结微微滚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却无比清晰:“是。” “为了达成目的,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他死死盯住梅尧臣的眼睛,语气决绝,“只要你肯帮我,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梅尧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究竟在盘算着怎样一场惊天动地的棋局。 良久,他缓缓开口: “杀一个人。” 龙茗涛一怔:“谁?” “九辰。” 梅尧臣吐出这两个字时,那双琥珀黄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仇恨,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万年的执念。 “妖王九辰。”他补充道。 龙茗涛眉头紧皱:“她……还活着?” “活着。”梅尧臣的声音低沉如叹息,“藏得很好。但我有办法找到她。” 他看着龙茗涛,一字一顿: “你帮我杀了她,我就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龙茗涛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好。” 梅尧臣满意地笑了。 他重新坐回法阵中央,恢复了那副温雅从容的模样: “那接下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继续跟沈青瑶合作。” 龙茗涛微微蹙眉:“可是她……” “听我说完。”梅尧臣抬手打断他,“沈青瑶虽然不会帮你杀龙泽,但她有她的用处。她的势力,她的人脉,她身后那个叫泽异的龙族将军——这些都是你需要的。” 他顿了顿,琥珀黄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而且,她信任你。” “信任?”龙茗涛冷笑,“她今天刚教训过我,让我记住‘是谁需要谁’。” 梅尧臣笑了: “那不是不信任,那是上位者的习惯。她需要确认你的忠诚,需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主导者。但本质上,她需要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既有野心又有能力、还能被她掌控的棋子。”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 “所以你要继续演。演给她看,让她以为你听话,让她以为你离不开她。” 龙茗涛沉默着,点了点头。 梅尧臣继续道:“第二件事——你需要让泽异恢复全部力量。” 龙茗涛一怔:“泽异?” “对。”梅尧臣说,“龙族之人,只有一物才能让他们行动自如。”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玉琼。” 龙茗涛眉头紧锁:“玉琼?那是什么?” “四界至宝,藏在龙族祖地深处。”梅尧臣解释道,“它可以激发让龙族之人行动自如,甚至能让受损的力量完全恢复。泽异若能得到它,必能重回巅峰。” 他看着龙茗涛,目光意味深长: “而你,要帮他得到它。” 龙茗涛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是说……让我去龙族?” “不。”梅尧臣摇头,“你不能去。龙族禁地,外人闯入必死无疑。但你可以在沈青瑶面前提这件事——她知道泽异需要玉琼,她会想办法。” 龙茗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明白了。 梅尧臣的意思,是让沈青瑶去折腾,去搅局,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而他,只需要在暗处静静等待,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我懂了。”龙茗涛起身,朝梅尧臣抱拳,“多谢指教。” 梅尧臣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 “不必谢我。各取所需罢了。” 龙茗涛转身,朝石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梅尧臣。” “嗯?” “九辰……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她。” 梅尧臣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那就好。” 龙茗涛踏出石门。 身后,玄铁巨门缓缓关闭,九道封印符文重新亮起。 梅尧臣独自坐在法阵中央,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唇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有意思……”他喃喃道,“真有意思……” 龙茗涛走出冷宫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站在荒芜的庭院中,深吸一口气。清晨的凉意沁入肺腑,让他的头脑格外清醒。 龙茗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可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褐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比昨夜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火焰。 那火焰的名字,叫仇恨。
第271章 故人长辞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凤吟城的街道上,带着初春特有的温柔。 穆歌与千念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巷中,脚步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今日两人都换了素净的衣裳——穆歌一身月白长袍,千念依旧是他惯常的素白衣衫,银白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是穆歌在庙会上送他的那枚并蒂莲簪。 他们去的方向,是城东。 那里,是白府所在。 自从铁门关归来,穆歌一直没有去过白府。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看到那座空荡荡的府邸,怕想起那个总是温和有礼、站在自己身侧的人,更怕面对白昊那双苍老了许多的眼睛。 可有些地方,终究是要去的。 有些告别,终究是要做的。 千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那只手温热而有力,带着无声的安慰。 两人在白府门前停下。 朱门紧闭,石狮静立。门楣上的匾额依旧挂着,“白府”二字古朴遒劲,与往日并无不同。可穆歌知道,门后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他抬手,轻轻叩门。 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到穆歌,眼眶瞬间红了: “穆……穆大人……” 穆歌点点头:“我来看看。” 老仆连忙将门打开,侧身让两人进去。他的目光落在千念身上,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这位银发粉瞳的“恩人”,连忙躬身行礼。 千念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两人穿过庭院,沿着回廊往里走。 白府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石板路两旁的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池塘里的锦鲤悠闲地游弋,连廊下挂着的那串风铃,都还在随风轻响。 可没有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笑声,没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迹。 穆歌的脚步,在一扇门前停下。 那是白岳轼的书房。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主人离去时的样子。 紫檀木的书案上,摊着一卷没有写完的字帖,墨迹早已干透。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笔尖硬得像石头。墙角的花几上,那盆兰草已经枯萎,只剩几片焦黄的叶子耷拉着。 穆歌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卷字帖。 上面只有四个字,写得端正而温润: “月出皎兮。” 那是《诗经》里的句子,下一句是“佼人僚兮”。白岳轼写的时候,一定是想着月离的。 穆歌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指尖感受到宣纸微微的粗糙。 他想起白岳轼写字时的模样——微微低着头,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问:“这个字写得如何?” 那时候,月离就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偷偷用那双绿眼睛瞄着白岳轼的侧脸。 那时候,一切都还在。 千念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卷字帖。粉红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些已经干涸的墨迹。 良久,穆歌将那卷字帖小心地卷起,收进怀中。 “走吧。”他轻声说。 两人退出书房,继续往前走。 穿过回廊,来到后院。这里有一片小小的竹林,是白岳轼生前最爱待的地方。竹林中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还摆着一套茶具,落满了灰尘。 穆歌在石凳上坐下,望着那片竹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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