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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天“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似乎累了。但龙茗涛没有错过他闭上眼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光芒。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龙茗涛坐在床沿,看着傲天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中暗潮汹涌。 他知道,从他将傲天抱回自己床上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第68章 旧恨难消 泽异的魂体穿过重重宫禁,悄无声息地再次踏入惠华殿。殿内依旧只点着几盏昏灯,将沈青瑶孤坐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宫墙上。 几乎在他凝实身形的刹那,沈青瑶便猛地抬起头。她甚至无需泽异开口,只看他那比离去时更加虚幻几分的魂体,以及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凝重与一丝挫败,心中便已沉了下去,那双凤眸中瞬间燃起冰冷的火焰。 “又失败了?”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泽异沉默地点了点头,魂体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声音有些发飘:“傲天……受了重伤,险些丧命。本将军已将他安置在龙茗涛处。” 沈青瑶握在凤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坚硬的木料中。她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东城千念?” “是他。”泽异肯定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忌惮,“此獠法力之强,远超预估。即便……即便我真身在此,与他交手,也未必能稳操胜券。” “废物!都是废物!”沈青瑶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从凤椅上站起,胸腔剧烈起伏!她手臂猛地一挥,将身旁小几上摆放的一套珍贵无比的琉璃茶具狠狠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内骤然炸响,晶莹的碎片和温热的茶水四溅飞射! 这巨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殿外的守卫。只听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惠华殿方向汇聚,铠甲摩擦声与兵刃轻撞声清晰可闻。一个统领模样的声音在殿外高声响起,带着紧张与询问: “太后!太后娘娘!殿内发生何事?可需臣等护驾?!” 这声音如同火上浇油,沈青瑶所有的怒火、不甘、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转向殿门方向,凤目圆睁,平日里刻意维持的雍容华贵荡然无存,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狰狞,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尖啸: “滚——!!!都给哀家滚!!!没有哀家的命令,谁敢踏进惠华殿一步,哀家诛他九族!!!” 她那尖锐到变形的声音穿透厚重的殿门,带着滔天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了外面每一个侍卫的耳中。 所有的脚步声瞬间停滞,殿外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后,那些脚步声又如同潮水般,带着惶恐与不安,迅速退去,远远地守在惠华殿外围,再不敢靠近分毫。 殿内,沈青瑶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满地狼藉的琉璃碎片和流淌的茶水,仿佛看到了自己一次次失败的谋划。 她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回凤椅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东城千念……穆歌……”她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若是……若是哀家法力尚在……就凭你们!就凭你们这些蝼蚁!哀家翻手便可让你们灰飞烟灭!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何须借助傲天那种废物!何须让你……让你魂魄出窍去冒险!”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泣血的嘶哑,猛地抬手狠狠捶了一下凤椅扶手!“都是他!都是穆元徽那个畜生!人渣!!!” 这个名字仿佛打开了她内心深处最痛苦、最不堪的潘多拉魔盒。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恨、委屈、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若不是他骗我!若不是他利用我!我怎会失去神力!怎会沦落至此!连为自己的母亲报仇都要如此艰难!!我本该是翱翔九天的神凤!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嘶吼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依旧年轻美丽、却写满了沧桑与怨恨的脸颊滑落。那不是示弱的泪水,而是极致不甘与仇恨的结晶。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和无声滑落的泪珠,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泽异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如同刀绞。他认识的那个青瑶,骄傲、明媚、如同九天骄阳,何曾有过如此脆弱、如此绝望的时刻?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卑劣的凡人!还有那该死的命运!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拍了拍沈青瑶不断颤抖的肩膀。 沈青瑶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想要甩开,但最终,那紧绷的肩膀却微微放松了一丝。 “……青瑶,”泽异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龙族特有的磁性,努力安抚道,“别太难过了……事已至此,愤怒伤身。或许……或许还有别的解决办法。我们从长计议……” 他的话语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知道。东城千念的强大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而沈青瑶失去的神力更是无法挽回的创伤。但他不能看着她就这样被仇恨和绝望吞噬。 沈青瑶没有回应,只是任由眼泪无声流淌。殿内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和泽异魂体微弱的能量波动声。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手,用衣袖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粗暴,仿佛要擦掉所有的软弱。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凤眸重新变得冰冷坚硬,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办法……总会有的。”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穆歌必须死!东城千念也必须付出代价!就算拼尽一切,哀家也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她看向泽异,眼神复杂,有依赖,有愧疚,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泽异,你损耗不小,先回去休养。至于下一步……等傲天伤好,再从长计议。” 泽异看着她重新筑起的心防,心中叹息,却也只能点头:“……好。你……保重。” 他的魂体缓缓消散,最终彻底离开了惠华殿。 空荡的大殿内,沈青瑶独自坐在狼藉之中,如同一位失去了一切、只剩下复仇执念的末路女王。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仿佛预示着她前方更加黑暗与血腥的道路。
第69章 肃清余孽 穆歌肩伤未愈,只在书房内设了座。东城千念对此等凡俗政事毫无兴趣,自顾自地抱着通体雪白的七七,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猫咪柔顺的皮毛。 七七眯着眼,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与书房内略显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白岳轼早早便到了,正与穆歌低声交谈着。不多时,下人通报梅尧臣到了。只见梅尧臣披着一件厚厚的墨色大氅,脸色比前两日更加苍白,不时以拳抵唇,发出压抑的低咳,由一名小厮搀扶着走了进来。 “梅兄,你怎的病得如此重还过来?”穆歌见状,连忙起身相迎,眉头微蹙。 白岳轼也上前扶了他一把,关切道:“是啊,梅兄,身体要紧,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便是。” 梅尧臣摆了摆手,在小厮搬来的铺了厚软垫的椅子上坐下,缓了口气,才扯出一抹惯有的、带着病气的笑意:“无妨……咳咳……一点风寒,还死不了。眼下正是关键之时,有些事……需得当面商议才稳妥。” 他接过穆歌递来的热茶,暖了暖手,继续道:“欧阳亦恒倒台,司农寺群龙无首,对我们而言,是好事,也是机会。” 穆歌点头,神色沉静:“不错。亦恒是太后心腹,他这一倒,断了太后一臂,也让我们在司农寺有了运作的空间。我已让穆嘉文多加留意。” 提到穆嘉文,梅尧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穆嘉文此女,心思缜密,忠于职守,且对穆歌你颇为信服,是个可用之人。有她在司农寺盯着,我们能省心不少。”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冷:“不过,亦恒虽倒,余孽未清。尤其要留意那个江青暨,此人能力不俗,更重要的是,他是武家的人,暗中为太后办事,是个隐患。” 白岳轼皱眉道:“江青暨?此人确实有些能耐,在司农寺经营多年,根基不浅。恐怕不会甘心看着我们掌控司农寺。” 梅尧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掩去唇边一丝冷意:“不甘心?那便让他……没有不甘心的机会。”他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欧阳亦恒……留不得了。他在狱中‘畏罪自尽’,便是最好的结局。此事,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但在场几人都明白,这意味着欧阳亦恒及其可能存在的党羽,将被彻底清除。白岳轼心中微凛,再次感受到梅尧臣手段之狠辣果决。 穆歌对此并未反对,政治斗争本就你死我活,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他点了点头:“有劳梅兄。” “司农寺这边,异己势力基本可以借此机会清除大半,后续由穆嘉文等人接手,问题不大。”梅尧臣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继续分析,“如今,真正的重中之重,是土木阁。” 一直安静旁听的东城千念,此时懒洋洋地插了一句,目光依旧停留在七七身上:“就是管盖房子的那个?” 梅尧臣看向他,即便病中,眼神依旧锐利:“东城公子所言不差。土木阁掌管全国宫室、官署、道路、桥梁的兴建与修缮,更掌控着巨大的物料、人力与资金流动。其权柄之重,油水之丰,远超常人想象。若能将其掌控在手,无论是对抗龙家,还是……巩固自身根基,都至关重要。” 白岳轼恍然:“难怪太后之前也想插手翠谷村重建,原来是想借此染指土木阁事务。” “没错。”梅尧臣肯定道,“土木阁目前主要由谢家三兄弟把持,其中又以长兄谢正水为首。此人年方三十有四,能力极强,尤其擅长工程规划,在土木一道上颇有建树。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人极重恩义,当年他曾受过龙家大恩,因此对龙家,尤其是对龙茗涛,可谓忠心耿耿,全身心报效。” 穆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也就是说,要想拿下土木阁,关键在于这个谢正水?” “正是。”梅尧臣颔首,“谢正水是核心,只要搞定他,他那两个能力远逊于他的弟弟,便不足为虑,可不攻自破。难点在于,如何让这样一个重恩义、且目前地位稳固的人,转而投向我們。” 白岳轼挠了挠头:“这恐怕不易。他对龙家死心塌地,我们又能许他什么?更高的官位?更多的钱财?恐怕都难以打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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