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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有这些“案例”的报告最后,都隐约指向一个代号为“净土回归”的长期、跨学科、资金来源复杂的非公开研究计划。计划的目标语焉不详,只提到“探索人类意识与特定生态环境的终极和谐共生”、“突破肉体桎梏”。蒋建国那份报告上提到的“第二阶段”,似乎正是这个庞大计划的一个分支或子项目。 邮件的最后,发件人用加粗的字体写道:“他们已经在用人做实验了。从‘自愿者’到‘感知者’,下一步是什么?‘容器’?‘养料’?程教授,您是少数还坚持伦理底线的人,请务必小心。某些‘同仁’的狂热,已超越科学,近于邪教。‘母巢’可能不止一个。” 邮件在此处戛然而止。没有落款。 程秧坐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感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凝固了。“净土回归”……“母巢”不止一个……用人做实验……父亲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坚持伦理,才被灭口的吗?母亲呢?是连带,还是她也知道得太多? “某些‘同仁’的狂热,已超越科学,近于邪教。”这句话像冰锥,刺入他的脑海。蒋建国是狂热的“同仁”之一,甚至可能是核心成员。那么,在警方内部,在更上层,有没有这样的“同仁”?张局的警告,仅仅是出于对“水太深”的担忧,还是……别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但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地浮现:他不能待在这里。静养?等待?他等不了。每多等一秒,真相就可能被埋得更深,危险就更近一步。 他关掉网页,清除所有浏览记录和缓存,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然后,他打开行李袋,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小铁盒——这是他出院前,趁护士不注意,偷偷从自己那袋“私人物品”(主要是破损的衣物)里藏起来的。里面是那把在地下溶洞里用过、后来被邵峥宇默许他留下的军刀,以及从邵峥宇给他的那个备用弹匣里退出的、仅剩的三颗手枪子弹。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从医院病历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他凭着记忆画出的、父母故居的简要平面图,以及几个可能隐藏重要物品的地点标注。 他知道邵峥宇一定在某个地方监控着他,至少掌握着他的大致动向。张局安排的这个住处,也绝不单纯。他必须小心,非常小心。 第二天一早,程秧像所有遵医嘱的病人一样,在小区里慢慢散步,晒晒太阳,去小超市买东西,和门口下棋的老头闲聊几句。他表现得温顺、疲惫、带着伤病初愈的茫然,完全符合一个需要“静养”的年轻人形象。 第三天,他去了附近一家网吧,用现金开了台机器,玩了几局无聊的网络游戏,中间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在洗手间里,他快速换上了一顶事先藏在口袋里的棒球帽和一件普通的连帽衫,从网吧的后门悄然离开,混入了街边的人流。 他坐公交车,换乘了三次,又步行穿过几个老旧的街区,最终来到了城市另一端,一个正在等待拆迁、住户已搬走大半的城中村。这里环境杂乱,监控稀少,是隐藏行踪的好地方。他按照记忆,找到其中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三层小楼,从一堆建筑垃圾后面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这是父母早年租下的一个临时仓库,连他都快忘记了,钥匙是几年前整理父母遗物时,在一个旧铁皮盒里发现的,当时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打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家具、旧书和杂物。程秧反锁上门,打开手机电筒,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中艰难地翻找。他要找的不是父母的遗物,而是另一样东西——父亲早年沉迷无线电和旧物改造时,自己攒的一台大功率军用级无线电信号屏蔽/干扰器,以及几套不同制式的、无法追踪的旧式对讲机。父亲曾半炫耀地说,这东西“理论上能让半个街区的手机和监控暂时变成瞎子聋子”,当时只当是父亲的技术宅玩笑,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底部找到了它们,用油布包裹着,居然还能用。他又翻出几块老式但电量惊人的铅酸电池,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电子零件和工具。 接下来的两天,程秧没有离开这个仓库。他啃着干粮,喝着瓶装水,利用父亲的旧工具和零件,将那台笨重的屏蔽器尽可能小型化、便携化,并改装了对讲机的频率,使其更难被追踪。他反复研究父母故居的平面图,设想各种可能遇到的阻碍和监控。他像一头被困许久、终于看到缝隙的幼兽,在黑暗中默默磨利自己的爪牙,等待着那个决定性时刻的到来。 这期间,他通过仓库里一台蒙尘的老旧收音机,断断续续听到一些新闻。漕河一中事件被定性为“严重的实验室安全管理事故”,相关人员被控制,学校整改,对失踪学生的搜寻“仍在继续”。报道语焉不详,刻意淡化了事件的诡异和恐怖。官方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 他知道,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第三天傍晚,准备就绪。他将改装好的屏蔽器和对讲机装进一个不起眼的旧背包,换上一身深色、不起眼的工装,戴上帽子和口罩。夜幕降临,城中村里灯光稀疏。他像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离开仓库,融入了越来越深的夜色。 目标:父母故居。那里,或许还藏着“净土回归”计划,以及父母死亡真相的,最后钥匙。 他知道此行危险,可能自投罗网,可能一无所获,甚至可能再次遭遇溶洞里那种非人的恐怖。但有些门,一旦推开,就无法再回头。 城市的霓虹在身后闪烁,而他的前方,是沉入黑暗的郊区,和那栋盛满悲伤与疑问的、沉默的旧屋。 一场没有后援、没有许可、只有一个人的潜入与探查,即将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仓库后不久,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城中村的入口。车窗降下,邵峥宇冷峻的侧脸在街灯的光晕中明暗不定。他目光扫过程秧刚刚离开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那栋三层小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台正在接收信号的追踪器屏幕,上面,一个微弱的红点,正朝着郊区方向,坚定地移动着。 他拿起对讲机,调到加密频道,声音平静无波: “目标已离开临时隐匿点,正向二号地点移动。各单位注意,保持距离,非必要不介入。重复,非必要,不介入。”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提高对‘净土’相关信号和异常生物迹象的监控等级。猎物出洞了,猎人,可能也在路上了。” 夜色如墨,吞噬了一切声音与形迹。只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各自闪烁着冰冷的光。
第10章 旧宅夜行 夜色浓稠如墨,程秧背着改装过的旧背包,像一缕无声的风,穿行在城市边缘向郊区过渡的稀疏路灯下。他选择的路线刻意避开了主干道,专挑那些监控盲区、小巷和待拆迁区域。脚下是碎砖和杂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更衬得这夜晚寂静得令人心慌。 父母的老宅位于城市南郊一片二十年前开发的单位小区,如今住户大多搬离,剩下的也多是一些老人。小区年久失修,路灯坏了大半,围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 程秧在距离小区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废弃农机站旁停下。他闪身躲进一处半塌的砖墙后,从背包里取出那台改装过的信号屏蔽器。机器不大,约莫两个砖块大小,外壳粗糙,布满焊接痕迹。他连接上铅酸电池,打开电源开关。机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一个简陋的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按照父亲笔记里的描述,这东西的有效半径大约五十米,能干扰大部分民用频段的无线电信号,包括手机、无线监控和一些简单的遥控设备。持续时间取决于电池,他这块老电池,大概能支撑二十分钟。 足够了。他不需要太久。 将屏蔽器小心地塞回背包夹层,他重新上路,脚步加快。小区没有正经的保安,只有一个看门老头住在入口的平房里,此刻早已熄灯。程秧从侧面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轻松翻入。脚下是坑洼的水泥路,两旁的老式居民楼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父母家在小区最深处一栋六层板楼的四楼。楼道里漆黑一片,声控灯早已失效。程秧摸出手电筒,用布裹住灯头,只漏出一点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老旧建筑的阴冷气息。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向上。 四楼,左手边,402室。深绿色的铁门上贴着早已褪色的春联,门把手上积着厚厚的灰。程秧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掏出从铁盒里带来的、那把属于父亲的旧钥匙——自从父母出事后,他就再没回来过,房子一直空置着,钥匙是他当时带走的少数几样东西之一。 钥匙插入锁孔,有些滞涩。他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一条门缝。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灰尘、陈腐空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甜腥气(?)扑面而来。程秧皱了皱眉,握紧了手里的电筒和藏在袖中的军刀,侧身闪入屋内,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屋内一片死寂。手电光晕扫过客厅:老旧的布艺沙发盖着防尘布,玻璃茶几上摆着几个干枯的花瓶,电视柜上父母的合影蒙着灰,依然在微笑着。一切都保持着几年前他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样子,却又因为时间的侵蚀而显得格外荒凉和陌生。 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父亲的书房。那是整间屋子里,他最有可能藏匿秘密的地方。 书房的门虚掩着。程秧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书房比客厅更乱,靠墙的两排书柜塞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是生物、化学、神经科学方面的专业书籍和期刊,还有一些哲学、宗教的典籍,杂乱地堆放在一起。巨大的实木书桌上同样堆满了文件和杂物,一台老式台式电脑显示器像个黑色的墓碑立在桌角。 程秧走到书桌前,放下背包,开始快速而仔细地翻查。他先检查了书桌的抽屉。上层是些文具、账本、老照片;中层是一些未完成的手稿和实验笔记,字迹潦草,充斥着各种专业术语和符号;最下层的抽屉上了锁。 锁是老式的弹子锁。程秧用一根细铁丝(也是从仓库带来的工具之一)捅了几下,锁开了。抽屉里东西不多,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一个黑色的老式U盘,还有几本厚厚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程秧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先拿起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打印纸,首页标题赫然是:《“净土回归”计划早期风险评估与伦理预警(内部讨论稿)——程昱(程秧父亲)执笔》。他快速浏览,这份报告详细指出了计划初期在动物实验中观察到的“不可控神经异变”、“宿主行为侵蚀性改变”以及“疑似跨物种意识侵染风险”,报告最后强烈建议“暂停人体关联性实验,重新评估基础理论框架”。报告的落款日期,距离父母出事,仅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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