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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父亲不仅知情,而且是坚定的反对者! 他放下报告,拿起那个黑色U盘。没有标签。他打开台式电脑的主机——居然还能启动,只是速度慢得令人心焦。等待开机的时间里,他翻开了那几本皮革笔记本。是父亲的工作日记,时间跨度长达数年。前面的内容多是日常研究记录和思考,但越往后,字里行间透出的焦虑和不安越明显。 “……‘他们’对‘共生’的理解过于浪漫化了,甚至带着某种宗教狂热。自然界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共生’都伴随着代价和主从关系……” “……样本A-7的异常增殖速度远超预期,且表现出明显的趋光性和……趋人性?这不对劲……” “……参加了‘净土’核心组会议。气氛诡异。蒋(建国)提出直接进行‘感知者’筛选,竟得到半数支持。科学伦理的底线在哪里?……” “……林(程秧母亲)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负责的分析模块显示出样本中存在未知的信息素……我们可能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日记在这里出现了大量涂抹和撕页的痕迹。最后一页,只有用颤抖笔迹写下的一句话,墨迹甚至洇开了: “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了。家里……也不安全了。把东西……藏在老地方。秧秧,如果……原谅爸爸妈妈。” “老地方”! 程秧猛地抬头,目光扫视整个书房。父母之间有什么只有他们才知道的“老地方”?小时候捉迷藏的秘密角落?还是…… 电脑终于进入了桌面。他插入U盘。U盘里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提示是:“秧秧学会说的第一个词(拼音)”。 程秧鼻子一酸。他颤抖着输入了“baba”。 文件夹打开了。里面是大量的数据文件、扫描图片、音频记录。他点开一个最近的音频文件,日期是父母出事前一天晚上。 先是父亲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是他压得极低的声音:“……备份终于完成了。所有异常数据、实验记录、会议纪要,还有‘他们’资金往来的可疑痕迹……都在这里。林,你带着秧秧明天一早就走,去你姐姐家,别告诉任何人。” 母亲的声音响起,带着哽咽:“昱,那你呢?我们一起走!” “不行,目标太大。我得留下来,把一些痕迹清理掉,至少……把‘老地方’的东西处理掉。放心,我随后就跟上。记住,如果……如果我两天内没联系你,立刻把这个U盘交给信得过的人,最好是……局里的老秦,他和我有过交集,为人还算正直……不,不行,水太深了,老秦未必扛得住……或者,直接匿名寄给媒体?但那样秧秧可能会更危险……” 音频里传来母亲压抑的哭泣声。 “别哭……林,听着,”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和坚定,“我们做的事是对的。科学不能没有底线,人不能变成怪物。保护好秧秧,也保护好这些真相。总有一天……” 音频戛然而止,像是被强行终止了录制。 程秧僵在电脑前,浑身冰冷,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原来父母早已身处险境,他们试图保护证据,安排退路,却最终没能逃过毒手。父亲最后提到的“老地方”,一定是藏匿了更关键实物证据的地方!会是什么?样本?原始记录?还是其他东西? 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快速将U盘里的关键文件复制到自己带来的一个空白加密U盘里(从仓库找到的),然后拔下U盘,连同父亲的文件袋、笔记本一起,小心地塞进背包内层。 “老地方”……到底在哪里? 他离开书房,开始在其他房间寻找线索。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他回忆着童年的每一个角落。父母卧室的床头柜?母亲梳妆台的暗格?厨房碗柜后的缝隙?他甚至检查了阳台的花盆底部(那里只有干硬的泥土)。 都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蔽器的有效时间正在流逝。程秧额头上冒出冷汗,焦躁感越来越强。他再次回到书房,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那个老旧的、需要上发条的落地钟。钟早就停了,指针固执地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正是当年火灾被发现的时刻。 钟……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喜欢抱着他,给他讲解这个钟的机械结构,说这是爷爷留下的老物件,后面的夹层里还藏过太爷爷的家书。后来钟坏了,父亲还开玩笑说,等有空了修好它,也把给秧秧的未来寄语藏进去。 程秧心脏狂跳。他走到落地钟前,这个钟比他记忆中小时候看到的要沉重得多。他试着挪动它,纹丝不动。他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钟座背面。在厚重的木质底座侧面,他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缝隙,形状不规则,不像是自然开裂。 他用军刀的刀尖,小心地沿着缝隙撬动。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巴掌大小的木板向内凹陷,然后弹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内衬绒布的小小暗格! 暗格里没有书信,只有三个东西:一个密封的、贴有“极度危险·活体样本A-0”标签的玻璃安瓿瓶,里面装着少许暗绿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胶状物;一个微型胶卷;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图纸。 程秧来不及细看,将三样东西迅速取出,用预先准备好的软布分别包裹好,放入背包最内侧的防护袋中。就在他刚拉上背包拉链的瞬间—— “嘀——嘀——嘀——” 一阵轻微但刺耳的蜂鸣声,从他背包里传出!是屏蔽器电量即将耗尽的报警声!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程秧暗叫不好!几乎是同时,他敏锐地听到,楼下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野狗走动的脚步声,不止一个!还有车辆引擎低沉关闭的声音! 被发现了! 他立刻关掉手电,背好背包,闪身到书房窗户边,微微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向下望去。只见楼下阴影处,不知何时停了两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越野车。几个模糊的人影正从车上下来,动作迅捷而专业,无声地散开,隐隐呈包围之势,朝着他所在的单元门快速靠近! 不是警察的作风。警察不会这么鬼祟。 是“他们”!父亲日记里提到的“他们”! 程秧心脏狂跳到了嗓子眼。他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这么准!是屏蔽器失效后,自己身上的追踪信号被重新捕捉了?还是对方早就监控着这栋房子,就等着有人来取东西? 来不及多想!他扫视房间,大脑飞速运转。大门肯定不能走了,楼梯也可能被堵住。窗户?这里是四楼,楼下是硬化的水泥地,直接跳下去不死也残。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房窗户外的老式空调外机架上,以及从楼顶垂落下来的、锈迹斑斑的排水管。 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他先将背包甩出窗外,让它挂在下一层的空调外机上(幸亏老式建筑的外机架还算结实),然后自己小心翼翼地爬上窗台。低头望去,高度让他一阵眩晕。但他没有犹豫,双手抓住窗框边缘,身体向外探出,脚摸索着踩在了三楼的空调外机边缘。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单元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以及极其轻微的、快速上楼的脚步声! 他们进来了! 程秧咬牙,手脚并用,抓住排水管,凭借着儿时爬树练出的那点笨拙身手,开始向下滑。铁管冰冷粗糙,锈蚀处割得手掌生疼。他尽量控制着速度,不发出太大声音。 下到三楼与二楼之间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阴影里,一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抬头向上望来!黑暗中,程秧似乎对上了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心中一慌,手上一个打滑,整个人猛地向下坠了一截!他死死抱住水管,才没有直接摔下去,但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楼上!窗户!”楼下传来一声低喝,用的是某种听不懂的方言或暗语,但语气中的凌厉不容错辨。 程秧再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控制声音,手脚并用地加速下滑。离地面还有一层楼高时,他看准下方一堆蓬松的、可能是落叶或废弃物的阴影,松开手,跳了下去! “噗!”落地并不轻松,他摔在硬土和碎砖上,左腿一阵剧痛,可能是扭伤了。但他立刻忍痛翻身爬起,抓起挂在二楼外机上的背包,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区最黑暗、围墙破损最严重的角落狂奔! 身后,脚步声和低喝声迅速逼近!甚至听到了类似手枪上膛的轻微“咔嚓”声! 程秧拼命奔跑,肺像要炸开,腰间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崩裂,温热的血液渗透了绷带。他不敢回头,只凭着记忆和对黑暗的适应力,在杂乱的小区空地、晾衣杆和废弃家具间左冲右突。 近了!围墙缺口就在前面! 就在他即将冲出缺口的瞬间,侧面一道黑影猛地扑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程秧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将背包护在胸前,身体向另一侧扭去! “砰!”沉闷的撞击声。程秧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碎砖堆上,背包脱手飞出。袭击者是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面罩的壮硕男人,一击得手,立刻如猎豹般再次扑上,手中寒光一闪,是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直刺程秧的咽喉! 生死一线! 程秧瞳孔收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右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对方的下腹!同时左手抓起地上半块板砖,朝着对方持刀的手腕砸去!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反应如此凶悍,动作微微一滞。板砖砸偏了,擦过他的小臂,但程秧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他小腹上。男人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足够了! 程秧就地一滚,右手同时摸到了从袖口滑落的军刀,毫不犹豫地反手向上一撩!刀刃划破了袭击者大腿的裤料,带出一溜血花! 袭击者吃痛后退半步。程秧趁机翻身爬起,踉跄着扑向不远处的背包。他刚抓住背包带子,身后劲风又至!另一个袭击者从围墙缺口外绕了进来,堵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程秧背靠冰冷的砖墙,握着军刀的手微微发抖,眼神却像濒死的野兽般凶狠。背包里是他用命换来的、父母用命守护的真相,绝不能被抢走! 两个黑衣袭击者一左一右,缓缓逼近,眼神如同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空的宁静!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瞬间照亮了这片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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