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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心里清楚，这安稳，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天机阁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完整的预言，很快就要向全三界公布了。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青云宗的各处院落，灯火星星点点，却依旧处处都能听到压低了的议论声，那些关于魔胎的传言，还在夜色里不断地蔓延、发酵。 整个宗门，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唯有西峰的闲云院，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传来的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凌烬洗完了碗筷，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看到沈清许还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快步走过去，小声道：“师尊，夜里风凉了，回屋吧？我给您烧了热水，泡泡脚暖身子。” 沈清许回过神，看向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今天在主峰，受委屈了？” 凌烬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没想到，师尊竟然知道了。 他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没有，师尊，我没受委屈。” “还嘴硬。”沈清许嗤笑一声，伸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有人欺你，打回去便是。” “别弄脏院子，别吵我睡觉，剩下的，随便你闹。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凌烬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清许。 少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积攒了一天的委屈和酸涩，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坚定：“是，师尊。” 沈清许看着他红了的眼眶，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往屋里走：“走了，泡脚去。明天要是还有人不长眼，直接打出去，出了事我担着。” 凌烬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找到了主心骨的小尾巴。 第21章 完整预言：救世斩魔头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过青云山的护山大阵，引得阵壁的灵光泛起一阵阵细碎的涟漪。 不过一夜之间，整个青云宗的气氛，已经从之前的惶惶不安，变成了剑拔弩张的紧绷。 主峰的山门外，停满了各大宗门的飞舟与灵兽车，来自天南地北的宗门使者、正道修士，一批接一批地涌进青云宗，个个面色凝重，腰间佩剑出鞘半分，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戒备。 凌霄殿的议事厅里，灯火彻夜未熄。宗主清玄真人与各峰长老、各大宗门的使者围坐一堂，议事声从深夜持续到天明，拍桌子的怒喝声、争执声，隔着殿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题永远只有一个——天机阁的预言，还有那个天生魔骨的少年，凌烬。 前几日联名上书要求处置凌烬的长老们，此刻更是言辞激烈，一口咬定凌烬就是预言里的灭世魔头，要求宗门立刻将人交出来，以平息全修真界的怒火，避免青云宗被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玄渊真人据理力争，拍着桌子和一众长老吵得面红耳赤，却也挡不住越来越多的附和声，更挡不住各大宗门使者步步紧逼的质问。 整个修真界的目光，都已经死死地钉在了青云宗，钉在了西峰那座小小的闲云院上。 可与主峰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的，是西峰的闲云院。 院角的菜地里，凌烬正拿着锄头，小心翼翼地给刚种下的冬白菜松着土。少年穿着粗布短打，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动作轻缓认真，生怕碰坏了刚冒头的嫩菜苗。 这是前几日沈清许随口提的一句，说冬天的白菜煮面条最是鲜甜，他便连夜翻了地，去山下的农户家里买了最好的菜种，小心翼翼地种在了院角的空地里。 可他手里的动作虽稳，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院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不安。 这几日，山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那些来自各大宗门的修士，身上的气息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意，哪怕隔着几座山峰，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还有宗门里那些无处不在的、恐惧又厌恶的目光，那些躲在暗处的窃窃私语，那些淬了毒的流言蜚语，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罩过来。 他不怕这些人，不怕他们的敌意，不怕他们的剑。 他怕的是，这些人会惊扰到师尊的清静，怕这些事会打乱师尊的养老计划，更怕……师尊会因为这些事，觉得他是个麻烦，不要他了。 凌烬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生怕弄出的声响，吵到了石桌旁晒太阳的人。 沈清许半陷在铺了厚绒毯的躺椅里，身上盖着一层暖融融的狐裘，半眯着眼，晒着秋日里难得的暖阳。 手里依旧是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指尖慢悠悠地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算着，等入冬了，要去南境的苍梧山待着，那里暖和，冬天也能晒到太阳，还能喝到最新鲜的雪顶茶。 仿佛主峰的争吵，山门外的剑拔弩张，全修真界的风雨飘摇，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里的小本子，已经停在同一页，快半个时辰没翻过了。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那些越来越近的风雨，他不是感受不到。 只是他懒得管，也不想管。 五百年前，他已经为这三界拼过一次命了，付出了满身的伤，封印了自己九成九的力量，才换来了五百年的太平。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混到退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晒晒太阳，喝喝茶，过完这辈子。 什么救世主，什么灭世魔头，什么三界浩劫，他都不想沾，也不想管。 可他心里也清楚，从他收下凌烬的那天起，从那句双子预言公布的那天起，他就已经躲不开了。 沈清许轻轻叹了口气，刚要翻过手里的本子，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突然从九天之上传来，瞬间响彻了整个青云山，传遍了整个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带着天道的威严，带着天机阁独有的古朴厚重，仿佛从亘古传来，震得每一个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连天地间的灵气，都在这一刻剧烈地翻涌起来。 青云山的护山大阵，瞬间亮起了耀眼的金光，全力抵御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却还是止不住地微微震颤。 主峰凌霄殿里的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正在争执的长老、使者，全都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地看向天空，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惶恐。 山门外的各大宗门修士，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修真界，无论是繁华的修真城镇，还是偏僻的山野洞府，无论是正道修士，还是隐世的散修，甚至是潜藏在暗处的魔道余孽，全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屏住了呼吸，听着那道从九天之上传来的声音。 紧接着，天机子苍老而肃穆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遍了三界每一个角落。 “天机阁天启，以吾半数寿元为祭，窥得天机完整谶语，昭告三界：” “救世主已觉醒，灭世魔头已降生，双子交汇，三界方有一线生机。” “然，天道既定，因果循环——” “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以安三界，以定乾坤。”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九天之上轰然炸响。 瞬间，整个修真界，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连灵气的翻涌都凝滞了，只剩下那道声音，在天地间反复回响。 “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以安三界……” “亲手斩杀灭世魔头……” 不过短短十几个字，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瞬间刺破了所有的侥幸，把最残酷的宿命，赤裸裸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前半句的预言，还留着一丝双子共生的余地，让所有人都抱着一丝侥幸，觉得或许救世主能引导魔头向善，或许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这后半句完整的谶语，直接把所有的后路都斩断了。 救世主和灭世魔头，天生就是对立面。 唯有斩杀灭世魔头，才能换来三界太平。 寂静过后，是彻底的哗然。 青云山主峰，瞬间炸开了锅。 “天机子的完整预言！是完整的预言！” “救世主要亲手斩杀灭世魔头！果然！果然只有杀了那个魔胎，才能平息浩劫！” “灭世魔头就是凌烬！那救世主是谁？！难道真的是……” “除了沈清许长老，还能有谁？！双子交汇，说的就是他们两个！” “快！快去西峰！必须立刻把凌烬拿下！绝不能让他继续留在青云宗！” 激动的喊声、愤怒的呵斥声、拔剑的脆响，瞬间响彻了整个主峰。 各大宗门的使者，瞬间红了眼，纷纷拔出佩剑，就要朝着西峰冲过去。 玄渊真人站在大殿中央，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震惊预言里的斩杀灭世魔头，他早就知道千年前的宿命，知道救世主与魔胎，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他震惊的是，天机子竟然把完整的预言，昭告了整个三界。 这下，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全修真界的人，都会逼着沈清许出手，斩杀凌烬。 而凌烬，那个把沈清许当成全世界的孩子，知道了这个预言，会变成什么样子？ 玄渊不敢想。 他猛地回过神，转身就冲出了凌霄殿，拼尽了全身的灵力，朝着西峰的闲云院疯了一样赶过去。 他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赶到闲云院。 他怕，怕凌烬知道了预言，彻底失控堕入魔道；更怕那些红了眼的修士，冲到闲云院，伤了沈清许和凌烬。 而此刻的西峰闲云院，也彻底陷入了死寂。 那道传遍三界的声音，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凌烬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那句“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疼得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灭世魔头。 说的是他。 救世主。 全天下都知道，说的是师尊。 预言说，师尊会亲手斩了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魔咒，在他的识海里疯狂地回荡着，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石桌旁的沈清许，眼眶瞬间红得吓人，里面盛满了恐惧、绝望、还有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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