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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死。 从他记事起,他就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死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可他怕的是,亲手杀了他的人,是沈清许。 是那个给了他一个家的人,是那个在所有人都骂他魔头的时候,站在他身前护着他的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信仰。 他怎么能……亲手斩了他? 凌烬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指尖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黑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他的周身,连院角的菜地,都被这股凶戾的魔气震得瞬间枯萎。 他的识海里,心魔瞬间疯长,无数阴冷的声音在疯狂地蛊惑着他。 “看到了吗?他迟早会杀了你!” “他是救世主,你是灭世魔头,你们天生就是死敌!他护着你,不过是为了等时机成熟,亲手斩了你!” “先下手为强!杀了他!杀了他,就再也没有人能伤你了!杀了他,你就能称霸三界!” 心魔的声音越来越响,他周身的魔气越来越狂暴,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瞬间击碎了他识海里所有的蛊惑。 “愣着干什么?锄头掉了都不知道?” 沈清许不知何时,已经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正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那道传遍三界的预言,他根本就没听见一样。 他对着凌烬招了招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过来。” 凌烬浑身一震,翻涌的魔气瞬间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沈清许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清隽的、没有半分厌恶和杀意的眼睛,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朝着沈清许走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师尊……” 他想问,师尊会不会真的杀了他。 想问,师尊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想问,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师尊用来完成宿命的棋子。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咬着唇,任由眼泪掉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清许看着他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凌烬的脑袋,指尖带着暖融融的温度,瞬间抚平了他周身狂暴的魔气。 “哭什么?”他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群人瞎嚷嚷的话,你也信?” “我说过,你是我沈清许的徒弟,不是什么灭世魔头。” “只要你不想死,就没人能杀得了你。” “包括我。” 最后四个字,像一道暖光,瞬间驱散了凌烬识海里所有的黑暗和阴冷。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清许,不敢置信地问道:“师尊……您……您不会杀我?” 沈清许嗤笑一声,伸手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挑眉道:“我杀你干什么?杀了你,谁给我煮茶做饭?谁给我打理院子?谁陪我去苍梧山养老?”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凌烬的心上。 凌烬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没有半分虚假的笑意,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过去,抱住了沈清许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失声哭了出来。 像个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孩子,把所有的恐惧、绝望、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沈清许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玄渊真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看到院子里的场景,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凌烬没失控,沈清许没事。 可他刚松了口气,就看到沈清许抬眼看向他,一脸不耐地摆了摆手:“玄渊师兄,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我这院子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更容不下后面跟着的那群人。别吵我徒弟哭,也别耽误我晒太阳。” 第22章 三界目光,直指青云 天机阁完整预言公布后的第三日,青云山的山门,就没再清静过。 天刚蒙蒙亮,山门前的空地上,就已经停满了来自天南地北的飞舟与灵兽车。 玄铁打造的宗门飞舟刻着各家的徽记,遮天蔽日地停在半空中;通体雪白的灵鹿车、威风凛凛的虎蛟坐骑,把原本宽阔的山门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来自各大宗门的修士,身着各色道袍,腰间佩剑出鞘半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青云山深处,眼神里满是警惕、戒备,还有藏不住的激进与杀意。 上至修真界顶尖的名门大宗,下至山野里的散修联盟,甚至连一些常年隐世不出的世家,都派了核心弟子甚至宗主亲自前来。 所有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那个天机预言里,注定要灭世的魔胎,就在这青云宗里。 而那个注定要亲手斩杀灭世魔头的救世主,也在这青云宗里。 三日之前,那句“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以安三界”的谶语,像一道惊雷,炸穿了整个修真界。 前半句预言公布时,各大宗门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或许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或许救世主能引导魔胎向善,或许预言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完整的谶语一出,所有的侥幸都被碾得粉碎。 天道既定,唯有斩魔,方能安世。 一时间,全修真界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青云宗,聚焦到了西峰那座小小的闲云院上。 所有人都在盯着青云宗的动作。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青云宗会不会交出那个天生魔骨的少年,看那位传说中的救世主,会不会亲手挥剑,斩了自己的徒弟。 山门处的喧闹与紧绷,一路蔓延到了青云山主峰的凌霄殿。 议事厅里的灯火,已经连续三日未曾熄灭。 宗主清玄真人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下方两侧,一边是青云宗的各峰长老,一边是来自各大宗门的使者与宗主,双方剑拔弩张,争吵声从清晨持续到深夜,几乎要掀翻凌霄殿的屋顶。 “清玄宗主!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话的是天衍宗的宗主,一身八卦道袍,面色铁青,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天机阁的预言,已经昭告三界!灭世魔胎就在你青云宗,你若是继续包庇,就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就是置三界亿万生灵于不顾!” “没错!”旁边浩然书院的院长立刻接话,一身儒衫,言辞却格外锋利,“魔帝之乱才过去五百年,血的教训就在眼前!难道清玄宗主还要养虎为患,等着这魔胎长大,再掀起一场三界浩劫吗?!” “依我看,立刻把那魔胎凌烬交出来,当众斩杀,以安天道,以平众怒!” “对!交出凌烬!斩杀魔头!” 一声声怒喝,此起彼伏地响起,来自各大宗门的使者个个面色激动,腰间的佩剑嗡嗡作响,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坐在对面的执法长老魏长风,立刻起身附和,对着清玄真人躬身道:“宗主!各位道友说的没错!凌烬身负天生魔骨,本就是我正道宗门的大忌!如今预言已出,绝不能再留着他!请宗主下令,将凌烬交出,以平息全修真界的怒火!”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我不同意!” 玄渊真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一身藏青色的道袍无风自动,元婴后期的威压瞬间释放,压得在场众人呼吸一滞。 他虎目圆睁,扫过在场的众人,声音掷地有声:“凌烬入宗半年,从未伤过一条人命,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仅凭一句预言,就定一个十三岁孩子的死罪,你们所谓的正道,就是这样的?!” “玄渊长老!话不能这么说!”天衍宗宗主立刻反驳,“天生魔骨,本就是魔道之源!千年前的魔帝,也是天生魔骨!难道要等他血洗三界,我们再后悔吗?!” “就是!预言昭告三界,天道已定!难道你要为了一个魔头,违逆天意,让整个青云宗,整个修真界,都给他陪葬吗?!” 玄渊被他们堵得胸口发闷,却依旧寸步不让:“只要有我在一天,谁也别想动凌烬一根手指头!” “玄渊!”魏长风急了,“你非要为了一个魔头,和整个修真界作对吗?!”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 清玄真人坐在主位上,看着吵成一团的众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交不交凌烬的问题。 问题的核心,从来都在西峰那个咸鱼了五百年的人身上。 只要沈清许不肯松口,别说这些宗门使者,就算是他这个宗主,也动不了凌烬分毫。 可他也清楚,如今全修真界的目光都盯在了这里,若是青云宗始终不肯交出凌烬,用不了多久,这些宗门就会联合起来,打上青云山。 到时候,就是真正的浩劫开端。 而此刻,被全修真界盯着的西峰闲云院,却依旧是一片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安静。 院角的菜地里,刚种下的冬白菜冒出了嫩生生的芽,凌烬拿着水壶,正小心翼翼地给菜苗浇水。 可他的动作,却频频走神。 水壶的壶嘴早就偏离了菜苗,水浇在了青石板上,晕开了一大片湿痕,他却浑然不觉。 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院门口的方向,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山脚下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小兽,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三日,他几乎没合过眼。 主峰的争吵声,山门外越来越密集的修士气息,那些藏在暗处的、带着杀意的目光,还有那些越来越难听的、骂他是魔头、骂师尊包庇魔头的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裹得密不透风。 他不怕这些人。 以他如今金丹后期的修为,这些来犯的修士,绝大多数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怕的是,这些人会惊扰到师尊的清静,会打乱师尊的养老计划。 更怕的是,这些人会逼着师尊,做出他不想做的选择。 那句“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的预言,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上,让他连睡着的时候,都攥紧了拳头,生怕一睁眼,就看到师尊举着剑,站在他面前。 “水都浇到石板上了,发什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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