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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石桌旁传来,瞬间拉回了凌烬的神思。 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水壶里的水已经洒了一地,连忙收起水壶,快步走到沈清许面前,垂着头,小声道:“对不起,师尊,我走神了。” 沈清许半陷在铺了厚绒毯的躺椅里,身上盖着暖融融的狐裘,手里依旧是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 他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凌烬紧绷的侧脸,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就知道这孩子这几天根本没睡好。 他没戳破,只是慢悠悠地指了指石桌上的白瓷碟:“刚烤好的桃酥,凉了就不好吃了。” 碟子里的桃酥,是凌烬今早刚烤的,酥酥脆脆,甜而不腻,是沈清许最爱吃的口味。 凌烬乖乖地拿起一块桃酥,却没吃,只是双手递到了沈清许面前,小声道:“师尊先吃。” 沈清许接过桃酥,咬了一口,酥脆掉渣,甜度刚好。 他看着凌烬依旧紧绷的样子,嗤笑一声,随口道:“怎么?天塌下来了?看你这副样子,跟天要塌了似的。” 凌烬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尊……山门外,来了好多人。” “他们都要我死,都在逼您……”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沈清许打断了。 沈清许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要你死,你就死?他们逼我,我就得听?” “我沈清许的徒弟,轮不到别人来定生死。”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别天天苦着个脸,搞得我吃点心都没胃口。” 这话像一道暖光,瞬间驱散了凌烬心里的阴霾和不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清许,眼眶瞬间就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格外坚定:“是,师尊。” 可他嘴上应着,心里的弦却依旧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师尊嘴上说得轻松,可这次的风浪,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大。 全修真界都在盯着他们,盯着这个小小的闲云院。 他不能给师尊惹麻烦,更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师尊。 从这天起,凌烬几乎寸步不离沈清许的身边。 沈清许躺在躺椅上晒太阳,他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一边剥栗子,一边警惕地盯着院门口;沈清许回屋睡午觉,他就守在屋门口,靠着门板打坐,连眼睛都不敢闭实;就连去厨房做饭,他都要每隔半柱香,就出来看一眼,确认沈清许安安稳稳的,才敢放心回去。 他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尖刺的小兽,把沈清许牢牢地护在身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午后,沈清许刚躺下睡午觉,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嚣张的叫骂声。 “凌烬!你这个灭世魔头!给我滚出来!” “沈清许!你这个包庇魔头的伪君子!开门!” “今日我们便要替天行道,斩了这个魔头,以安三界!” 叫骂声越来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灵力波动,瞬间就冲破了西峰山脚的守卫,直奔闲云院而来。 凌烬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第一时间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屋门口,确认屋里的沈清许没被吵醒,才转身,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院门,插上了木栓。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院门外越来越近的人群,周身的魔气瞬间翻涌起来,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 院门外,带头的是赤火门的门主,金丹巅峰的修为,一身红袍,手里拿着一把烈焰长刀,身后跟着十几个赤火门的弟子,个个面色凶狠,手里的法器灵光闪烁,显然是来者不善。 他们是修真界里出了名的激进派,从预言公布的那天起,就叫嚣着要斩杀魔胎,今日更是绕过了主峰的守卫,直接闯到了西峰,要硬闯闲云院。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直接劈了这破门!”赤火门门主举着长刀,怒喝一声,刀上的烈焰瞬间暴涨,就要朝着院门劈过来。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凌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得像冰,周身的黑色魔气翻涌着,带着刺骨的凶戾,死死地盯着门外的众人。 “滚。”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寒意,让赤火门的众人瞬间浑身一僵。 赤火门门主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小魔头,还敢嘴硬!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个灭世祸根!”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烈焰长刀,就带着熊熊烈火,朝着凌烬劈了过来,金丹巅峰的灵力瞬间爆发,热浪席卷了整个院门。 他身后的弟子,也纷纷祭出法器,朝着凌烬冲了过来,嘴里喊着“除魔卫道”,招招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凌烬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长刀快要劈到他头顶的瞬间,他才身形一动,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哐当”几声脆响,赤火门众人手里的法器,瞬间碎成了好几截,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股霸道的力量袭来,十几个人瞬间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山路上,口吐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 金丹巅峰的赤火门门主,连凌烬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废了全身的修为,瘫在地上,满脸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凌烬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周身的魔气翻涌,眼神冷得吓人。 他没下杀手,却废了这些人的修为,让他们再也没有能力来骚扰闲云院,来惊扰师尊的午觉。 “再敢靠近闲云院半步,杀无赦。” 冰冷的声音落下,那些瘫在地上的修士,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逃去,连掉在地上的法器都不敢捡。 凌烬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收回了目光,转身关上了院门,重新插好了木栓。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屋门口,听到屋里依旧传来沈清许平稳的呼吸声,确认师尊没被吵醒,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几分。 可他刚转过身,就看到玄渊真人站在院子里,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玄渊是跟着那些赤火门的人过来的,本想拦住他们,却没想到凌烬的实力,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他看着凌烬,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凌烬,你不该废了他们的修为。” “现在全修真界的人都盯着这里,你这么做,只会给他们留下话柄,让他们更有理由来逼宫。” 凌烬垂着头,没说话。 他不在乎什么话柄,不在乎全修真界的人怎么看他。 他只在乎,有没有人吵到师尊睡觉,有没有人想伤害师尊。 就在这时,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清许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一脸刚被吵醒的不耐。 他瞥了一眼玄渊,懒洋洋地开口:“玄渊师兄,大下午的,跑到我这院子里来,又想吵我午觉?” 玄渊看着他这副刚睡醒的样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急声道:“清许师弟!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睡得着?!” “刚才赤火门的人都闯到家门口了!现在全修真界的宗门都汇聚在山门外,天天逼着宗主交出凌烬!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打上青云山了!” “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沈清许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急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宗主和你这个元婴大修士在,还能让他们拆了青云山不成?” “再说了,是他们自己闯到我家门口来的,被打了也是活该。总不能任由他们在我家门口吵吵嚷嚷,耽误我睡觉吧?” 玄渊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他看着沈清许这副油盐不进、万事不关心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咬着牙,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他要赶紧回主峰,拦住那些听到消息、又要闹起来的宗门使者,不然用不了多久,又会有一群人闯到西峰来。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清许看着玄渊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一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垂着头的凌烬,挑眉道:“站着干什么?刚烤的桃酥,再不吃就凉了。” 凌烬猛地抬起头,看着沈清许,眼眶微微泛红,快步走到他面前,小声道:“师尊,对不起,我又给您惹麻烦了。” “麻烦?”沈清许拿起一块桃酥,塞进他嘴里,挑眉道,“几个跳梁小丑而已,也配叫麻烦?” “记住了,以后再有不长眼的闯到门口来,直接打出去,别弄脏院子,别吵我睡觉,剩下的,随便你闹。” 凌烬嘴里含着桃酥,甜丝丝的味道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格外坚定:“是,师尊!” 夕阳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可山门外的风雨,却越来越盛。 赤火门门主被废修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青云山,也传遍了汇聚在这里的各大宗门。 一时间,群情激愤。 越来越多的宗门,开始联合起来,向青云宗施压,要求立刻交出凌烬。 甚至有宗门已经放出话来,若是三日内,青云宗还不肯交出魔胎,他们就会联合全修真界的正道宗门,打上青云山,亲自除魔。 三界的目光,已经完完全全,钉死在了青云宗。 第23章 下意识的守护 深秋的风,卷着刺骨的寒意,刮过青云山的层层石阶。 凌霄殿的争吵声,已经连续三日未曾停歇,且一日比一日激烈,一日比一日剑拔弩张。 自打赤火门门主闯西峰被废修为的消息传开,汇聚在青云宗的各大宗门,彻底没了耐心。 原本还碍于青云宗正道魁首的身份,只敢在议事厅里施压的各大宗门使者,如今已经撕破了脸皮。每日里拍着桌子逼宫,言辞一句比一句激烈,要求青云宗三日内必须交出凌烬,否则便要联合全修真界的正道宗门,打上青云山,亲自“替天行道”。 清玄真人与玄渊真人百般周旋,磨破了嘴皮,也压不住群情激愤的众人。 毕竟天机阁的预言昭告三界,天道既定,唯有斩杀灭世魔头,方能安三界。在绝大多数修士眼里,凌烬这个天生魔骨的少年,就是注定要掀起浩劫的灾星,留着他,就是与全修真界为敌,与天道为敌。 这日清晨,凌霄殿的谈判彻底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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