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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过,气过,劝过,却从来没敢戳破这层窗户纸。清许仙尊当年封印力量时曾说过,若不是三界覆灭之危,绝不可唤醒他,否则封印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天机预言已出,浩劫将至,灭世魔胎就在眼前,沈清许昨日下意识出手,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力量,他不能再看着沈清许继续装下去了。 可沈清许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的样子,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放下茶杯,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玄渊师兄,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什么清许仙尊,我听都没听过。昨日那些人吵到我睡觉,我随手挥了一下而已,谁知道他们那么不禁打,自己摔出去了,跟我可没关系。” “再说了,我一个金丹期的废柴,哪有那本事震飞元婴长老?师兄你太抬举我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坦荡,连半分闪躲都没有,仿佛真的只是随手挥了一下,根本没动用什么力量。 玄渊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他死死地盯着沈清许,咬着牙道:“沈清许!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 “五百年前,你亲手把清许仙尊的玉佩交给宗主,说你要归隐,让宗主替你保守秘密!五百年里,你提交了八百七十三次退休申请,次次都被驳回,你以为宗主真的是缺你这个金丹长老吗?!” “他是在替你守着这个身份!替你守着青云宗这个安身之所!” 这话一出,沈清许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淡了几分。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壁,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 五百年了,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提交了多少次退休申请,没想到宗主和玄渊,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可这丝异样,转瞬即逝。 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玄渊师兄,越说越离谱了。什么玉佩,什么归隐,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看你是真的魔怔了,不如跟我一起,研究研究养老的地方,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种茶,晒晒太阳,不比天天操心这些糟心事强?” 玄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装傻到底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开始一步步地,把话往深处说。 “好,就算你不承认自己的身份,那我们就说说预言,说说凌烬。” 玄渊的目光,看向厨房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天机阁的预言,双子现世,救世主已觉醒,灭世魔头已降生,双子交汇,三界方有一线生机。” “清许师弟,你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句简单的谶语吗?你真的以为,你收下凌烬,只是宗门硬塞给你的一个麻烦?”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看向他,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玄渊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是天道定数。千年前魔帝被镇压时,就曾留下血誓,千年之后,魔胎降世,双子同生,三界倾覆。” “你和凌烬,就是天道定下的双子。” “你以为,为什么全宗门都不敢收的魔骨少年,偏偏塞给了你?为什么他的魔气,只有你能安抚?为什么他的心魔,只有你随口哼的一段调子就能化解?为什么他天生魔骨,却唯独对你言听计从,死心塌地?” “不是巧合,清许师弟。是你们的宿命,从千年前就绑在了一起。” “你是救世主,他是灭世魔头,你们天生就该纠缠在一起。三界的生死,全在你们一念之间。” 玄渊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沈清许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他脸上的慵懒,终于散去了几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 从他第一次见到凌烬,第一次随手按住他躁动的魔气时,他就知道,这孩子和他,注定是绑在一起的。 千年前魔帝临死前的狂笑,那句“千年之后,双子同生,你终究还是要再走一次老路”,他从来都没忘。 可他不想认。 五百年前,他已经为这三界拼过一次命了,付出了满身的伤,封印了自己的力量,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晒晒太阳,喝喝茶,养老退休。 什么宿命,什么天道,什么三界安危,他都不想管,也不想认。 沈清许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嗤笑一声,放下茶杯,摆了摆手:“玄渊师兄,你这话说的,越来越玄乎了。什么宿命,什么天道,我听不懂。” “凌烬就是我徒弟,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不是什么灭世魔头。我呢,就是个只想养老的废柴长老,也不是什么救世主。” “你要是再跟我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就别怪我让我徒弟把你扔出去了。他可是最听我的话,最见不得有人吵我清静。” 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威胁,又把话题绕回了原点,一副油盐不进、死活不认的样子。 玄渊看着他这副样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沈清许,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五百年的急切与无奈:“沈清许!你醒醒!” “浩劫已经来了!北境魔道余孽作乱,西境封印松动,东海水脉逆流!天机预言正在一步步应验!你以为你躲得掉吗?!” “就算你不管三界的死活,你不管凌烬吗?!完整预言说了,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你真的想看到,有一天,你亲手养大的徒弟,堕入魔道,被全天下追杀,最终死在你的剑下吗?!” “只有你,能引导他!只有你,能让他不堕入魔道!也只有他,能让你真正觉醒,挡住这场浩劫!” “你和他,早就分不开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沈清许的心里。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抬眼看向玄渊,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寒意,让玄渊瞬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股气息,和五百年前那个平定三界的清许仙尊,一模一样。 可这股寒意,转瞬即逝。 沈清许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一脸不耐:“行了,话说完了就走吧,别在我这吵吵嚷嚷的,我徒弟该端糖水出来了。” “我再说一遍,我徒弟,我自己会护着。三界的事,有你们这些高个子顶着,轮不到我这个废柴操心。” “慢走不送。”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玄渊,拿起那本养老小本子,又翻了起来,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玄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沈清许铁了心要装下去,他就算说破了天,也没用。 玄渊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清许师弟,我言尽于此。” “你可以继续装,可你记住,天道轮回,宿命难逃。浩劫将至,你就算不为三界,为了凌烬,你也躲不掉的。”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院门被他轻轻带上,没发出半点声响,显然是也怕吵到厨房里的凌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清许背对着院子,手里拿着养老小本子,却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秋风卷着桂花香,吹过他的发梢,他脸上的慵懒和漫不经心,一点点散去,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复杂。 玄渊的话,一句句,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 “你和他,早就分不开了。” “你真的想看到,有一天,他死在你的剑下吗?” 沈清许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以为自己躲了五百年,就能躲开这宿命。 可到头来,还是被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凌烬端着一碗温热的桂花糖水,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意,把糖水递到他面前:“师尊,糖水温好了,您尝尝。玄渊长老走了?没吵到您吧?” 他刚才在厨房里,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虽然没太听懂什么五百年前,什么宿命,却也听明白了,玄渊是在逼师尊做他不想做的事。 他心里又气又急,却不敢出来打断,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等着玄渊离开。 沈清许回过神,看着少年眼里的担忧和小心翼翼,眼底的复杂瞬间散去,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接过糖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融融的,刚好合口。 他挑了挑眉,对着凌烬笑了笑:“没吵到。糖水不错,甜得刚好。” 凌烬看着他的笑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也跟着笑了,耳朵红红的,蹲在他旁边,继续给他剥刚晒好的桂花。 夕阳慢慢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清许喝着糖水,看着身边乖乖巧巧的少年,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心里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平静了。 玄渊说得对。 他可以不管三界的死活,可他不能不管凌烬。 这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孩子,他护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堕入魔道,被全天下追杀? 可他也不想,打破自己五百年的安稳,重新扛起救世主的担子,再次陷入那些血火漫天的日子里。 沈清许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西沉的落日,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安。 这场宿命的棋局,他好像,真的躲不掉了。 第25章 不安的小尾巴 玄渊那日走后,青云山的风,一天比一天凉,也一天比一天紧。 不过短短三日,山门外汇聚的宗门就翻了一倍,来自天南地北的正道修士、世家子弟,甚至还有隐世的散修,乌泱泱地挤在山门广场上,日日叫骂着要青云宗交出凌烬,斩杀魔胎以安天道。 更让人不安的是,北境的魔道余孽也开始蠢蠢欲动,有探子来报,数支魔修队伍正朝着青云山的方向赶来,明着是要“接应同族”,实则是想借着这场乱局,搅得正道天翻地覆。 凌霄殿的灯火再也没熄过,议事声、争吵声、拍桌子的怒喝声,从清晨持续到深夜,连西峰的山脚下,都能隐隐约约听到主峰传来的喧嚣。 执法堂的弟子日夜在青云山各处巡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西峰周边都加了数道守卫,明着是保护,实则是监视,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闲云院的方向,生怕里面的“魔头”突然失控,酿成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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