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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烬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星星一样:“师尊……我可以进去吗?” “废什么话?”沈清许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进来就快点,不然我关门了。” 凌烬立刻快步走了进去,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生怕带进一点冷风,吵到沈清许。 沈清许指了指床边的软榻,对着他道:“就睡这。别再跑出去冻着了,要是冻病了,谁给我煮茶做饭?” 他说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可凌烬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是,师尊。” 他小心翼翼地在软榻上坐了下来,连剑都抱在怀里,不敢真的躺下,就坐在软榻上,安安静静地守着。 看着床上沈清许重新睡熟的侧脸,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凌烬心里翻涌了数日的不安和惶恐,终于一点点消散了。 第26章 咸鱼的不安 深秋的晨雾,带着刺骨的凉意,漫过青云山的层层峰峦,把西峰的闲云院裹进了一片白茫茫里。 院角的桃树枝桠光秃秃的,挂着昨夜凝结的白霜,风一吹,细碎的霜粒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石桌旁的炭炉烧得正旺,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淡淡的茶香混着糯米糕的甜香,在晨雾里漫开,给这清冷的清晨添了几分暖融融的烟火气。 沈清许半陷在铺了厚狐裘的躺椅里,身上盖着暖融融的毯子,手里捏着那本翻了五百年的养老小本子,却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他半眯着眼,看着眼前翻涌的晨雾,眼神有些放空,不像往日里那般,满是对养老日子的憧憬,反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飘忽。 凌烬就蹲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正小心翼翼地给刚蒸好的桂花糯米糕脱模。 少年穿着厚厚的青色棉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指尖沾了一点米粉,动作轻缓得不像话,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了身边的人。 自打前一夜沈清许让他进屋守着,他就更是寸步不离地黏在了沈清许身边。 沈清许醒着,他就守在旁边,剥栗子、煮茶、做点心,眼睛时时刻刻都分一半在沈清许身上,另一半警惕地扫着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沈清许睡了,他就守在床边的软榻上,抱着剑打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但凡沈清许翻个身,他都能瞬间睁开眼,确认人没事才会重新闭上。 活脱脱一条长在了沈清许身上的小尾巴,乖顺又警惕。 此刻,他把脱模的糯米糕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碟里,挑了一块最软糯、桂花最多的,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清许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师尊,尝尝?刚蒸好的,不烫嘴,甜而不腻的。” 沈清许回过神,接过糯米糕,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桂花香在嘴里化开,还是他最熟悉、最喜欢的味道。 换做往日,他定会眯起眼,笑着夸一句凌烬手艺长进了,可今日,他只是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一声“不错”,就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小本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半天没再动一口。 凌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握着碟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敏锐地察觉到,师尊今天不对劲。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师尊就没怎么说过话,平日里翻得飞快的养老小本子,半天都没翻过一页,连最爱吃的糯米糕,都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平日里那双总是懒洋洋、带着笑意的眼睛,今天也总是放空,像是藏着什么心事,连晨雾都化不开。 凌烬心里的不安瞬间涌了上来,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惹得师尊心烦:“师尊,您怎么了?是糯米糕不合口吗?还是我吵到您了?”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看着少年眼里藏不住的担忧和小心翼翼,心里软了一下,随即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你看,这孩子哪里是什么灭世魔头? 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开心半天,会因为他一点情绪变化惴惴不安,会把他的喜好刻在骨子里,会拼了命地想护着他。 可全天下的人,都要他死。 连天道预言,都定了他的死罪。 沈清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又咬了一口糯米糕,笑着揉了揉凌烬的脑袋,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事,糕很好吃,就是刚醒,脑子还没转过来。” “对了,昨天让你晒的桂花,收好了吗?等入冬了,要酿桂花酒带去苍梧山的。” 他故意提起养老的事,想把自己飘远的思绪拉回来,也想让凌烬放下心来。 果然,凌烬一听这话,立刻眼睛亮了,连忙点头:“收好了师尊,都装在瓷罐里了,密封得好好的,一点潮气都没进。我还挑了最完整的金桂,单独装了一罐,留着给您泡茶喝。” 他说着,就起身要去厨房拿给沈清许看,却被沈清许叫住了。 “行了,不用拿了,我信你。”沈清许摆了摆手,“坐回来吧,外面雾大,冷。” 凌烬乖乖地坐回小马扎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却依旧时不时地抬眼偷看沈清许,生怕他再露出那种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清许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翻着手里的养老小本子,可目光落在纸页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都是前几日玄渊说的那些话。 “你和他,早就分不开了。” “你真的想看到,有一天,你亲手养大的徒弟,堕入魔道,被全天下追杀,最终死在你的剑下吗?” “浩劫已经来了,你躲不掉的。”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时时刻刻往他心里扎。 五百年了,他躲在青云宗这个偏僻的小院里,装了五百年的废柴,当了五百年的咸鱼,提交了八百七十三次退休申请,心心念念的,就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地晒晒太阳,喝喝茶,过完这辈子。 五百年前那场魔帝之乱,血火漫天,尸横遍野,他拼了半条命,才镇压了魔帝,换来了三界五百年的太平。 他已经为这三界拼过一次了,他累了,不想再管了。 什么救世主,什么三界安危,什么天道宿命,他都不想沾,也不想认。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养老。 可从凌烬被硬塞到他手里的那天起,他规划了五百年的养老日子,就开始一点点偏离了轨道。 他以为自己只是收了个麻烦的徒弟,等风头过了,就把人打发走,继续过自己的咸鱼日子。 可不知不觉间,这个孩子,已经成了他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习惯了每天醒来,就能闻到凌烬煮好的茶香;习惯了饿了的时候,喊一声徒弟,就有热乎的饭菜端上桌;习惯了晒太阳的时候,身边有个安安静静的身影,给他剥栗子、剥瓜子;习惯了夜里翻个身,就能听到门外平稳的呼吸声,知道有人在安安稳稳地守着他。 他的养老小本子里,不知不觉间,写满了和凌烬相关的内容。 苍梧山的茶田旁边,要给凌烬留一块练武的空地;北境冰湖里的银鱼,凌烬煮粥爱吃;东海边的渔村,新晒的虾皮,凌烬应该喜欢;就连他选的养老院子,都特意留了一间向阳的厢房,算着凌烬长大了也能住。 他早就把这个孩子,划进了自己的养老计划里,划进了自己往后的日子里。 可现在,天道预言说,他要亲手斩了这个孩子,才能安三界。 全天下的人,都逼着他杀了凌烬。 沈清许的指尖,微微收紧,捏得纸页都起了皱。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五百年的养老计划,产生了一丝动摇。 也第一次,从心底里,泛起了淡淡的不安。 他不是怕自己再次陷入纷争,不是怕自己五百年的安稳日子被打破。 他是怕,自己护不住这个孩子。 怕自己就算拼尽全力,也挡不住这全天下的刀光剑影,挡不住这所谓的天道宿命。 更怕的是,有一天,他真的要在凌烬和三界之间,做一个选择。 就在他思绪翻涌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比往日里更急,更沉,带着掩不住的焦灼。 凌烬瞬间站起身,闪身挡在了沈清许的躺椅前,周身的气息瞬间绷紧,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院门口,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玄渊真人快步冲了进来。 他今日的样子,比往日里更憔悴,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一身道袍沾满了尘土,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凌霄殿的争吵里脱身,连口气都没喘匀,就直奔西峰来了。 他看到挡在沈清许身前的凌烬,也没像往日里那样皱眉,只是重重地喘了口气,目光落在沈清许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焦急。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懒洋洋地开口:“玄渊师兄,今日又来干什么?我这院子小,可经不起你天天这么跑。再说了,我刚吃了早点,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可经不起你吵。” 换做往日,玄渊定会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跳脚,可今日,他却没心思生气。 他快步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凉茶,一口灌了下去,才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慌乱,对着沈清许道:“清许师弟,出事了。大事不好了。” “以天衍宗、浩然书院为首的七十二家正道宗门,已经联名给宗主下了最后通牒。” “三日之内,若是青云宗再不交出凌烬,当众斩杀魔胎,他们就会联合全修真界的正道宗门,打上青云山,亲自除魔!”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烬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剑柄的手指,指节瞬间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却又很快压了下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许,生怕他因为这事心烦。 沈清许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指尖却微微有些发凉。 七十二家正道宗门联合逼宫。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叫嚣了,这是真的要撕破脸皮,兵临城下了。 玄渊看着他依旧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急得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在抖:“清许师弟!你还没明白吗?这不是闹着玩的!七十二家宗门,还有无数隐世的散修世家,加起来数十万修士,真的打上来,青云宗护不住你们的!” “还有!北境传来消息,魔帝旧部带着数万魔修,正朝着青云山赶来,明着是要接应凌烬,实则是想借着魔胎的名头,掀起新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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