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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布下的这些禁制,不仅能预警,更能在有人闯入的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将来犯者拦下。更重要的是,这些禁制能隔绝外面的喧嚣,让师尊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午觉,晒晒太阳,不用被那些污言秽语扰了清静。 他布得很认真,连院墙最偏僻的角落都没有放过,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把整个闲云院的防御,布得密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进院子。 石桌旁,沈清许半陷在躺椅里,身上盖着厚绒毯,手里拿着那本翻了无数遍的养老小本子,半眯着眼,晒着最后一点夕阳,看起来睡得正熟。 凌烬的脚步瞬间放得更轻了,像一片飘着的叶子,落在青石板上,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石桌旁,拿起旁边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沈清许露在外面的脚踝上,生怕山风吹来,冻着了师尊。 做完这一切,他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躺椅旁边,安安静静地守着。 一双漆黑的眸子,一半的目光落在沈清许安睡的脸上,另一半的目光,警惕地扫过院门、墙头、甚至院外的山林,连风吹动树叶的动静,都要仔细分辨半天,确认没有危险,才会稍稍放松一点。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直到夕阳彻底落下,暮色彻底笼罩了整个院子,沈清许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沈清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懒腰,眼角带着刚睡醒的红,一脸惺忪地看着身边的凌烬:“我睡了多久?” “回师尊,您睡了两个时辰了。”凌烬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厨房,端出了温在灶上的热茶,双手递到沈清许手里,“刚温好的茶,您暖暖身子。夜里风凉,我已经把屋里的炭炉烧起来了。” 沈清许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他抬眼瞥了一眼院墙的方向,刚才凌烬布禁制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没睁眼,看着这孩子忙前忙后,把整个院子护得严严实实。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暖。 这孩子,明明自己才十三岁,明明面对着全天下的追杀,却时时刻刻想着,怎么护着他这个“金丹期废柴”。 沈清许放下茶杯,刚要开口,院门外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玄渊真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焦急与凝重。 “清许师弟!不好了!出事了!” 玄渊冲到石桌旁,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一夜未睡的眼底,红血丝更重了。 沈清许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开口:“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玄渊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刚刚收到消息,以天衍宗、浩然书院为首的七十二家宗门,已经联合起来了,不仅集结了十万修士,还请来了三位化神期的老怪物!” “他们说了,明日辰时,就是最后期限!若是青云宗还不肯交出凌烬,他们就会联手破了护山大阵,踏平青云宗,不仅要杀了凌烬,还要连你一起拿下,问你个包庇魔头、勾结魔道的罪名!” “还有宗门里,魏长风带着十几个长老,已经逼了宗主好几次了,要求立刻把凌烬交出去,平息众怒!宗主快压不住了!” 玄渊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院子里。 凌烬站在一旁,握着茶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果然,所有的麻烦,都是因他而起。 因为他,师尊被全修真界辱骂,被宗门长老问责;因为他,青云宗面临着被踏平的风险;因为他,师尊安稳了五百年的养老日子,彻底被打破了。 凌烬的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半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拖累师尊了。 沈清许听完,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嗤笑一声:“踏平青云宗?他们也得有那个本事。” “清许师弟!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不上心啊!”玄渊急得快哭了,“那可是三位化神期的老怪物!还有十万修士!真的打起来,青云宗护不住你们的!” “行了,我知道了。”沈清许摆了摆手,一脸不耐,“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数。你回去吧,别天天往我这跑,吵得我头疼。” 玄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万事不关心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转身急匆匆地走了,还要回主峰,帮着宗主压下那些主和派的长老,拖延时间。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暮色越来越浓,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青云山。 凌烬垂着头,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周身的气息低沉沉的,满是愧疚与不安。 沈清许抬眼瞥了他一眼,放下茶杯,故意调侃道:“怎么?吓傻了?不就是几个化神期的老怪物,十万修士?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凌烬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清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沈清许面前,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师尊!”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格外坚定,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清许,里面盛满了孤勇与决绝。 “都是我的错。所有的麻烦,都是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您,连累了青云宗。” “那些人要杀的是我,要的是我的命。明日我就走出山门,跟他们走。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不会再为难您,不会再为难青云宗了。” 他早就想好了。 只要他死了,所有的事情就都结束了。 师尊就不用再被全修真界指责,不用再站在风口浪尖上,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他想过的养老日子。 沈清许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皱起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语气冷了几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凌烬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沈清许,一字一顿地说道,“师尊,从我入宗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给您惹麻烦。您护了我这么久,够了。” “以前,都是您护着我。都是您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下所有的风雨,替我扛下所有的骂名。” 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豁出一切的孤勇,一字一句,像刻在石头上的誓言,清晰地落在沈清许的耳朵里。 “师尊,从今天起,换我来保护您。”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骂您一句,不会再让任何人伤您分毫。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您晒太阳,睡午觉,不会再打乱您的养老日子。” “就算是豁出我这条命,我也会护着您。” “师尊,我会保护你。”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长到十三岁,颠沛流离,被人追杀,被人辱骂,被人当成灾星、魔头,从来没有人护着他,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是沈清许,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一口热饭,给了他一处安身之所。在全天下都要杀了他的时候,只有沈清许,站在他身前,跟他说“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沈清许是他的光,是他的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信仰。 以前,是师尊护着他。 以后,换他来护着师尊。 就算是与全天下为敌,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他的师尊分毫。 沈清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与决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活了五百年,见惯了人心险恶,见惯了背信弃义,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万事不放在心上。 他收下凌烬,一开始只是觉得麻烦,是宗门硬塞给他的烫手山芋。 可不知不觉间,这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孩子,已经成了他心里,最放不下的牵挂。 他护着凌烬,一开始只是觉得,既然收了徒弟,就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可现在,他看着这个孩子,跪在他面前,红着眼跟他说,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他才发现,这孩子,早就长在了他的心上。 沈清许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他伸出手,抓住凌烬的胳膊,微微用力,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傻不傻?” 他抬手,擦掉了凌烬脸上的眼泪,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却又格外温柔:“我收你当徒弟,不是让你去送死的。更不是让你用命来护着我。” “我一个活了五百年的老东西,还用不着你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来护着。” 凌烬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固执地说道:“我不是小屁孩!我能保护师尊!我已经金丹后期了,我能打得过那些人!” “是,你能打得过。”沈清许看着他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暖融融的温度,“但是,用不着。” “我说过,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只要我还在,就没人能伤得了你,更没人能伤得了我。” “别再胡思乱想,更别想着自己跑出去送死。你要是敢偷偷跑出去,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徒弟了。听懂了吗?”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严肃。 凌烬浑身一僵,连忙拼命点头,生怕沈清许真的不要他了:“我听懂了师尊!我不跑!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您别不认我!” 他可以死,可以被全天下的人追杀,可以被千刀万剐,唯独不能接受,师尊不要他了。 沈清许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摆了摆手:“行了,别哭了,去做饭。折腾了一天,我都饿了。” “是!师尊!” 凌烬立刻应声,擦掉脸上的眼泪,转身快步朝着厨房跑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只是眼底的坚定,丝毫未减。 他答应了师尊,不跑,不送死。 但他说过的,要保护师尊,也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明日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会站在师尊身前,替他挡下所有的刀光剑影。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升了起来,清辉洒了一院子。 厨房里飘来了饭菜的香气,和往日里一样,暖融融的,带着人间烟火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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