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烬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转身就要朝着院门外走去。 他要走。 他要离开青云宗,离开师尊。 只要他死了,所有的灾厄就都会结束,所有的矛头就都会消失,师尊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他想过的养老日子了。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道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瞬间定住了他的脚步。 “站住。” 沈清许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可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凌烬的身子僵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道:“师尊……都是我的错,是我给您带来了麻烦,给三界带来了灾厄。我走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说了,站住。” 沈清许终于转过身,看向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懒洋洋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疼惜。 “灾厄是不是因你而起,还轮不到天机阁那群老东西来定。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这个院门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永远都不认你这个徒弟。” 这话,说得又狠又冷,可凌烬却瞬间红了眼眶,站在原地,再也迈不出半步。 他知道,师尊还是在意他的。 哪怕师尊天天躲着他,不理他,可还是舍不得他走,舍不得他死。 玄渊看着眼前这一幕,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沈清许躬身道:“仙尊,我知道您护着凌烬师侄,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浩劫已经开始了,您就算是再想躲,也躲不掉了。您是三界唯一的救世主,只有您能阻止这场浩劫啊。” “救世主?”沈清许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屑,“我早就说过,这救世主,谁爱当谁当。我只想守着我的院子,过我的养老日子。” 他嘴上说得硬气,可握着石桌边缘的手,却越收越紧。 卷宗上那些血淋淋的文字,那些家破人亡的惨剧,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拔不掉,也挥不去。 他可以骗自己,说这些事与他无关,可以装看不见,装听不见。 可他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五百年前,他提着剑,平定魔乱,护了三界五百年太平,不是为了看着五百年后,人间再次化为炼狱,百姓再次流离失所。 他可以不当这个救世主,可以不想管三界的闲事,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数无辜的人死去,却无动于衷。 更何况,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凌烬。 他越是躲着,越是不作为,那些人就越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凌烬头上,就越会逼着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弟。 他的逃避,不仅护不住凌烬,反而会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沈清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漫不经心散去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看向玄渊,语气冷了几分:“天机阁的警示,是谁发布的?天机子?” “是。”玄渊立刻点头,“是天机子亲自发布的,也是他向全修真界散布消息,说灾厄皆因魔胎而起,唯有您亲手斩魔,才能终结浩劫。” 沈清许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天机子。 他倒是会挑事。 把所有的灾厄都推到凌烬头上,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到他身上,逼着他去应验那句预言,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弟。 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清许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对着玄渊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把各地传来的急报都留下,我会看的。” 玄渊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会松口,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连忙躬身道:“是!仙尊!弟子这就去把所有的卷宗都给您送来!” 他生怕沈清许反悔,转身就急匆匆地朝着院门外跑去,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沈清许和凌烬两个人。 凌烬站在原地,垂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不敢靠近沈清许,也不敢再提离开的事,只是小声道:“师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沈清许抬眼瞥了他一眼,看着他惨白的脸,哭红的眼眶,还有冻得发紫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张了张嘴,想跟他说,这事不怪他,想跟他说,师尊没有不要你。 可那句血淋淋的预言,又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冷冷地别开眼,丢下一句“别站在那里碍眼,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就转身走进了主屋,再次关上了门。 凌烬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屋门,虽然师尊依旧语气冰冷,可他的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师尊没有赶他走。 师尊还是护着他的。 这就够了。 而主屋里,沈清许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拿起桌上的卷宗,一页页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砸碎了他一直以来的逃避与自欺欺人。 浩劫已经来了。 他躲了五百年的宿命,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不仅是三界的浩劫,还有他和凌烬之间,那道血淋淋的死局。 他再也不能假装看不见,听不见了。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山门外的方向,隐隐传来了逃难百姓的哭声,顺着风,飘进了院子里,也飘进了沈清许的耳朵里。 他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41章 狠心逐徒,想修正宿命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 冰冷的雨丝敲打着闲云院的窗棂,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风卷着寒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化不开的湿冷,也带着山脚下隐隐传来的、逃难百姓的哭声。 主屋的灯,亮了一整夜。 沈清许坐在桌前,指尖夹着那本翻了无数遍的养老小本子,目光却落在桌案上堆得高高的卷宗上。 那些是玄渊连夜送来的、来自三界各地的急报,一页页,一行行,全是血淋淋的文字,全是家破人亡的惨剧。 西境灵山崩塌,南疆妖兽屠镇,北境封印松动,东海渔村被魔气吞噬…… 还有天机阁传遍全修真界的警示:浩劫已至,唯有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方能换三界一线生机。 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他,盯着他手里的剑,盯着他身边的凌烬。 所有人都在逼他,逼他应验那句预言,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弟。 沈清许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小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养老计划,苍梧山的茶田,东海边的小院,院角的葡萄架,还有要种的青菜萝卜…… 这些他心心念念了五百年的安稳日子,现在看来,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那句话——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方能终结三界浩劫。 这句话,像一道无解的死咒,死死地缠在了他和凌烬的身上。 一边是三界生灵,是五百年前他拼了半条命护下来的人间烟火。 一边是他亲手养大的徒弟,是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拼了命也要护着他的少年。 天道给他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两个。 要么,亲手杀了凌烬,换三界太平,落个救世主的名号,然后继续守着空荡荡的院子,过完这漫长又孤寂的一生。 要么,护着凌烬,逆了天道,看着三界化为焦土,看着凌烬被魔气彻底吞噬,沦为真正的灭世魔头,最终还是要站在他的对立面,不死不休。 无论哪一条,都不是他想要的。 这些天,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刻意疏远凌烬,躲着他,不理他,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狠下心,就能避开这该死的宿命。 可他越是躲,心里的疼就越甚。 他看着少年夜夜守在门外,看着他笨拙地讨好,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真心递到自己面前,却被自己一次次推开,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的心就像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躲不掉对凌烬的在意,更躲不开那句血淋淋的预言。 沈清许睁开眼,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廊下的身影,依旧缩在那里。 凌烬就靠在门板上,守了一整夜,哪怕隔着一扇门,他也要守着离他最近的地方。 沈清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席卷了全身。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疯长起来。 如果……如果凌烬不在他身边了呢? 如果他把凌烬赶走,让他离开青云宗,离开自己,那他就不是凌烬的师尊了,那所谓的“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的预言,是不是就不成立了? 只要他和凌烬彻底断了关系,只要凌烬离他远远的,他就不用亲手杀了这个孩子。 凌烬也不用再被全天下的人追杀,不用再被绑在灭世魔头的名号上,或许就能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 而三界的浩劫,他来扛。 救世主的责任,他来担。 大不了,就是再拼一次命,再护一次三界。 只要不用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弟,怎么样都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瞬间缠满了他的心脏,再也挥之不去。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避开这该死宿命的办法。 唯一能护住凌烬,也护住自己内心的办法。 哪怕要亲手推开这个孩子,哪怕要让他恨自己,哪怕要独自承受所有的思念与痛苦。 长痛不如短痛。 沈清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犹豫与挣扎,都被一层冰冷的寒意覆盖。 他要赶凌烬走。 必须赶他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还有托盘放在台阶上的、细微的声响。 凌烬的声音,隔着门板,小心翼翼地传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讨好:“师尊,雨停了,我熬了姜汤,还有您爱吃的水晶虾饺,放在门口了,您趁热吃一点好不好?” 和过去的十几天一样,少年每天都会准时把做好的饭食放在门口,哪怕师尊从来没有开门拿过,哪怕每一次,都等到饭菜彻底凉透,他再默默端走,重新做新的。 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总觉得,只要他再乖一点,再懂事一点,师尊总会回头看他一眼的。 门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凌烬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指尖攥得发白,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却还是不敢再多说一句,怕惹得师尊不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0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