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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要走,身后的门,却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凌烬的身子瞬间僵住,猛地转过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突然燃起的星火。 十几天了。 这是十几天来,师尊第一次主动开门,第一次愿意让他看到自己。 他看着站在门内的沈清许,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还有满满的欣喜:“师尊……” 可话刚说出口,他就愣住了。 沈清许的脸上,没有半分往日里的慵懒笑意,也没有半分他熟悉的纵容与温柔。 那张清隽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眼神冷得像院外深秋的寒雨,没有半分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厌烦。 凌烬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道:“师尊,是不是我吵到您了?我这就走,这就把东西端走……” “不必了。” 沈清许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淡,很冷,像一块冰,砸在了凌烬的心上。 他抬眼看向凌烬,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眼底浓重的青黑上,落在他冻得发紫的嘴唇上,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可他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疼惜,脸上的寒意更甚,硬着心肠,吐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凌烬,你离开青云宗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凌烬的头顶。 少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没了半点颜色。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许,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没听清刚才的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师……师尊,您说什么?我……我没听清……” “我说,你走吧。” 沈清许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离开青云宗,离开我这里,想去哪里去哪里,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凌烬的身子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想不通。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已经很乖了,很懂事了,他不吵不闹,不惹麻烦,天天守着院子,给师尊做饭洗衣,哪怕师尊不理他,不看他,他也从来没有过半分怨言。 为什么师尊要赶他走? “师尊……为什么?”凌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声音哽咽着,带着满满的惶恐与不安,“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您告诉我,我改!我一定改!您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哪里都不去,我只想留在您身边,给您做饭,给您煮茶,守着您……师尊,您别赶我走……”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卑微的哀求,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拼尽全力,只想求主人收回成命。 他这辈子,唯一的家,就是这个小小的闲云院。唯一的亲人,就是眼前的沈清许。 师尊要是赶他走,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清许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绝望与哀求,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疼得他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多想伸手,像往常一样,揉着他的头发,跟他说师尊是骗你的,不会赶你走。 可他不能。 他要是现在心软了,以后,就只能亲手把剑刺进这个孩子的心脏。 长痛不如短痛。 沈清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丝柔软,也彻底消失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漠然,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你改不了。因为从一开始,我收你为徒,就不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宗门的安排。”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凌烬的心脏,瞬间搅得鲜血淋漓。 凌烬的身子瞬间僵住了,所有的哭声都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沈清许,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以为,师尊是真心待他的。 他以为,在全天下都把他当成灾星、当成魔头的时候,只有师尊是真心护着他,真心把他当成徒弟的。 他以为,这里是他的家,师尊是他唯一的亲人。 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是宗门安排。 原来,师尊从来都没有真心想收他为徒。 原来,这些日子的照顾,这些日子的护佑,都只是因为宗门的安排,不是因为真心。 凌烬的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 沈清许看着他面无血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疼几乎要将他吞噬,可他还是咬着牙,继续往下说,把最伤人的话,一句句砸在凌烬的心上。 “当初宗主把你塞给我,我不过是看你可怜,随手收了下来。本以为养在身边,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却没想到,你给我惹了这么多麻烦。” “全修真界的人都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包庇魔头,说我与魔道同流合污。因为你,我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连晒个太阳都不得清净,连我计划了五百年的养老日子,都被你毁得一干二净。” “现在三界灾厄四起,全天下的人都说是你这个灭世魔头引来的,都在逼着我杀了你。你留在我身边,除了给我惹麻烦,拖我的后腿,还能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半分起伏,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狠狠扎在凌烬的心上,把他仅存的那点希望,扎得粉碎。 凌烬踉跄着又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院墙上,再也退无可退。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师尊,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万年冰窟,从头发丝凉到了脚底板。 原来,他一直都是师尊的麻烦。 原来,师尊护着他,只是因为宗门安排,只是因为可怜他。 原来,他毁了师尊最想要的养老日子。 他张了张嘴,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师尊……我可以改的……我可以不惹麻烦的……我可以去跟全天下的人解释,灾厄不是我引来的……您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可以不待在院子里,我可以去山门外守着,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您养老……只要您别不要我……师尊,求求您了……” 少年“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沈清许面前,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哭得撕心裂肺。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卑微地求过谁。 除了师尊,他一无所有了。 沈清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听着他压抑的哭声,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才没有伸手把他扶起来。 他硬着心肠,别开眼,不去看他,声音冷得像冰:“不必了。” “我这里,容不下你这个灭世魔头。你留在青云宗一日,全修真界的人就会盯着我一日,我就一日不得安生。” “现在,立刻,马上,离开青云宗。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说完,他不再看凌烬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反手就要关上房门。 “师尊!” 凌烬猛地抬起头,朝着他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角,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哐当”一声,房门在他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隔绝了他所有的祈求,所有的眼泪,所有的希望。 凌烬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砸在石板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雨又开始下了,冰冷的雨丝砸在他的身上,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袍,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他的心,已经彻底凉透了。 而门内,沈清许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外少年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心脏像是被生生碾碎了一样,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叹息。 对不起,烬儿。 师尊只能用这种方式护着你。 只要你走了,只要你离我远远的,这该死的宿命,就追不上你了。 你就能好好活着了。 第42章 长跪不起,死也不离开 房门“哐当”一声关上的瞬间,深秋的雨,骤然下得大了。 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砸在院角的桃枝上,也砸在了凌烬单薄的背上,瞬间就把他本就湿透的衣袍,淋得透透的。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混着脸上的眼泪,一起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的湿痕。 凌烬还保持着跪倒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肩膀微微颤抖着,却再也没有发出半分哭声。 不是不疼了,也不是不绝望了。 是师尊那句“我收你,只是宗门安排”,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把他的心脏搅得稀烂,连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石像,背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只要他不回头,不离开,师尊就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笑着打开门,喊他一声“烬儿”,把他拉进暖融融的屋里。 他不信。 不信那些温柔都是假的,不信那些护佑都是宗门安排,不信师尊是真的不要他了。 山门前,师尊飞身挡在他身前,对着全天下的人说“这是我沈清许的徒弟”;竹林里,师尊悄悄给他铺好柔软的毯子,留着温热的点心;深夜里,师尊给他处理伤口,动作轻得怕碰疼他;还有无数个清晨,师尊吃着他做的桂花糕,笑着揉他的头发,说有他在,养老日子舒坦得很。 那些日子,那些温柔,那些护佑,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怎么可能只是宗门安排? 师尊一定是有苦衷的。 一定是因为全天下的人都在逼他,因为那句该死的预言,因为三界的灾厄,师尊才会狠心赶他走。 凌烬缓缓抬起头,转过身子,面朝那扇紧闭的房门,膝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磨得生疼,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他跪直了身子,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脸上、身上,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师尊,我不走。” “我哪里都不去,我只跟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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