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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不敢置信,那个五百年前凭一己之力平定魔乱的清许仙尊,竟然是这么个摆烂的性子,竟然真的眼睁睁看着三界浩劫降临,不肯出手。 这天下午,玄渊又一次被沈清许气走了。 他站在院门口,指着院里的沈清许,气得浑身发抖:“沈清许!你就装吧!你就装傻吧!等三界真的毁了,我看你去哪里养老!”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怀里的卷宗都气得扔在了地上。 沈清许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看着他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却觉得索然无味。 “师尊。” 屋里传来了凌烬的声音,少年已经醒了,烧也退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走到沈清许身边,垂着头,小声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您才不愿意出手的。” 这些天,玄渊每次来,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师尊不是不想救那些百姓,不是不想管三界的浩劫。 师尊只是因为他,因为那句要亲手杀了他的预言,才不肯认下救世主的身份,才不肯出手。 都是因为他。 沈清许抬眼看向他,看着他满脸的愧疚与自责,眉头皱了起来,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胡说八道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救世主,本来就只想养老。五百年前该管的,我已经管过了,这辈子该还的,我也还清了。三界的死活,跟我没关系,更不是你的错。” 他说得硬气,可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胡思乱想。养好你的伤,比什么都重要。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我们操心。” 凌烬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伸手,紧紧地抓住了沈清许的衣角,像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浮木。 他知道,师尊为了他,连整个三界都放下了。 这辈子,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也绝不会让师尊失望,绝不会变成预言里那个灭世魔头。 夕阳渐渐落下,染红了半边天。 沈清许靠在躺椅上,看着身边乖乖巧巧的少年,手里捏着那本养老小本子,心里却再也没有往日里的平静。 他知道,玄渊说得对。 宿命这东西,从来都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第44章 目睹苦难,咸鱼心动摇 入秋后的青云山,晴日正好。 暖融融的阳光铺满了闲云院的青石板,院角的老桃树落了大半叶子,只剩零星几片金黄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着。炭炉上的银壶咕嘟咕嘟冒着泡,桂花茶的甜香漫了一院子,和蒸笼里糯米糕的香气缠在一起,还是往日里安逸闲散的模样。 沈清许半陷在院中的躺椅里,身上盖着柔软的狐裘毯子,手里捏着那本翻得卷边的养老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半天都没落下一个字。 距离玄渊第一次抱着卷宗来求他出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玄渊几乎天天上门,变着法地劝他认下救世主的身份,出手管一管三界的灾情。可沈清许始终油盐不进,装睡、装傻、躲清闲,招数用了个遍,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谁爱当救世主谁当,我只想退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摆烂防线,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急报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南疆又有三个镇子被魔气侵蚀,北境魔帝封印再破一道,西境灵山弟子死伤过半,东海渔村半数被海水倒灌吞噬…… 这些血淋淋的文字,玄渊每次来都会念给他听,哪怕他装睡,那些话也会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刻在他的心上。 五百年前那场魔乱里,人间炼狱的景象,他到死都忘不了。 可一想到那句“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的预言,一想到身边这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少年,他就只能硬起心肠,把所有的动容都压下去,继续装成那副事不关己的咸鱼模样。 “师尊,糯米糕蒸好了,您尝一块?” 凌烬端着一碟刚出锅的糯米糕,轻手轻脚地走到躺椅边,声音放得又软又轻,生怕惊扰了他。 少年的身子已经彻底养好了,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只是眼底依旧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拘谨,还有藏不住的愧疚。 这些日子,玄渊每次来和沈清许的争执,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师尊之所以不肯出手,之所以被全修真界的人戳着脊梁骨骂冷血无情,全都是因为他。 因为那句要亲手杀了他的预言。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看着少年递过来的糯米糕,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口。软糯香甜,还是他最熟悉的味道,可今天嚼在嘴里,却像是没什么滋味。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摆了摆手:“放那儿吧。对了,玄渊那老东西今天没再来吧?” “没来。”凌烬乖乖地把碟子放在石桌上,给炭炉上的银壶添了新的山泉水,小声道,“听山下的弟子说,玄渊长老今早带着人下山了,说是山外来了很多逃难的百姓,宗门要开仓放粮,安顿他们。” 沈清许捏着糯米糕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逃难的百姓。 玄渊昨天还在跟他说,南疆和西境的灾荒越来越重,无数百姓没了家,一路往东逃难,不少人都往青云山的方向来了。 那时候他还装着打哈欠,随口敷衍了一句“宗门自有宗主和你管,跟我没关系”,可现在真的听到百姓来了山脚下,心里还是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糯米糕,端起桌上的桂花茶,喝了一口。茶是新沏的,温度刚好,可他却尝不出半分往日里喜欢的甜香,只觉得嘴里涩得厉害。 躺椅上也坐不住了,心里莫名地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沈清许坐起身,打了个哈欠,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在院子里待腻了,下山去镇子上走走。玄渊那老东西不在,正好落个清净。” 凌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我陪您去!山下镇子上的张记铺子,新出了栗子味的桂花糕,您以前最爱吃的,我去给您买。” 看着少年眼里重新燃起的光,沈清许的心里软了一下,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就你嘴馋。走吧。” 他嘴上说着是去躲清净,去买桂花糕,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想去看看那些逃难来的百姓。 想去看看,他一直假装看不见、听不见的浩劫,到底是什么样子。 师徒二人没惊动任何人,换了身普通的棉袍,就从西峰的后山小路,下了青云山。 山脚下的青云镇,往日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来往的修士、摆摊的小贩、赶集的百姓,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可今日的青云镇,却完全变了样子。 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半都关了门,往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惶恐。 街道两旁的墙根下,挤满了人。 都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百姓。 沈清许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端着的、刚从茶摊买的云雾茶,微微晃着,温热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烫一样。 墙根下的百姓,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有头发花白的老汉,断了一条腿,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的衣服薄得像纸一样,紧紧地把孩子裹在怀里,孩子饿得哇哇直哭,声音细弱得像小猫一样,妇人只能红着眼,一遍遍地拍着孩子的背,嘴里低声哄着,眼里满是绝望。 还有半大的孩子,守在一动不动的父母身边,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来往的行人,眼里没有半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只有麻木和惶恐。 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些伤口已经溃烂,隐隐能看到发黑的骨头,那是被魔气侵蚀留下的痕迹,就算是修士,不及时医治都会落下病根,更何况是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 秋风卷着落叶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在这些衣衫单薄的百姓身上,他们只能紧紧地缩在一起,互相靠着取暖,眼里满是对未来的茫然和绝望。 沈清许站在街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手里的茶杯越攥越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住了。 他活了五百年,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见过太多的人间惨剧。五百年前魔帝祸乱三界的时候,比这更惨烈的景象,他都见过。 可那时候,他提着剑,拼了命地往前冲,只想护下这些无辜的百姓,护下这人间的烟火气。 而现在,他就站在这里,看着这些家破人亡的百姓,看着他们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看着他们被魔气折磨得不成样子,却只能站在这里,假装看不见。 他一直告诉自己,三界的事,有各大宗门管,有玄渊管,跟他这个只想养老的废柴长老没关系。 他一直假装,那些卷宗上的文字,只是冰冷的数字,不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可现在,这些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们的哭声,他们的绝望,他们眼里对生的渴望,真真切切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扎进了他的心脏里。 “师尊……” 凌烬站在他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也变得惨白,身子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那些被魔气侵蚀的百姓,看着那些家破人亡的家庭,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全天下的人都说,他是灭世魔头,是他的降世,引来了这场三界浩劫,引来了这些灾厄。 以前他还会反驳,还会觉得委屈,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切,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他,这些百姓是不是就不会家破人亡?如果不是他,师尊是不是就不用被全天下的人指责,不用在良心和宿命之间苦苦挣扎? 凌烬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到了站在街口的沈清许和凌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他们面前。 “仙长!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快不行了!求求您发发慈悲,给我们一口吃的,给孩子治治伤吧!” 妇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给他们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很快就渗出血来。她怀里的孩子,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发紫,气息微弱,眼看就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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