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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跪倒在地,对着他们磕头哀求。 “仙长!求求您了!给我们一口吃的吧!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仙长!我的胳膊被魔气蚀了,快烂掉了!求求您救救我!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啊!” “仙长!青云宗是名门正派,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的家都没了,被魔气毁了,被妖兽吃了,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一声声哀求,一句句哭诉,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清许的心上。 他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密密麻麻的百姓,看着他们眼里的绝望和祈求,手里的茶杯,终于再也握不住。 “哐当”一声。 白瓷茶杯摔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连带着茶叶,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最爱的云雾茶,他喝了半辈子的味道,此刻在嘴里,只剩下满嘴的苦涩,连一丝回甘都没有。 他一直以来坚守的、摆烂了五百年的心态,在这一刻,第一次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躲得够远,装得够像,就能避开这该死的宿命,就能守着他的小院,守着他的徒弟,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可他忘了,五百年前,他之所以提着剑,走上战场,不是因为什么救世主的名号,不是因为什么天道的安排。 只是因为,他见不得这些无辜的百姓,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见不得这人间的烟火气,化为焦土。 沈清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漫不经心,已经散去了大半。 他弯腰,扶起了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妇人,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前所未有的温和:“起来吧。孩子给我看看。”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喜极而泣,连忙把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手里。 沈清许接过孩子,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滚烫的额头,一股温和的、带着浩然正气的灵力,缓缓注入了孩子的体内,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气和微弱的魔气。 不过片刻,孩子原本微弱的呼吸,就平稳了下来,烧也退了不少,甚至还微微睁开眼,哼唧了一声。 妇人看着这一幕,哭得泣不成声,又要跪下去给他磕头,被沈清许伸手拦住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凌烬,看着少年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去镇子上的药铺,把所有能治魔气侵蚀的药都买下来,再去粮铺,买够所有的粮食,都送过来。” 凌烬猛地抬起头,看着沈清许,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以为,师尊会像以前一样,转身就走,假装没看见这一切。 可现在,师尊竟然要出手帮这些百姓了。 凌烬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是!师尊!我这就去!” 他转身,疯了一样朝着镇子上的药铺和粮铺跑去,生怕晚了一步,师尊就会改变主意。 沈清许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面前这些满眼希冀的百姓,心里五味杂陈。 他蹲下身,给断腿的老汉检查了伤口,用灵力稳住了他溃烂的伤势,又给其他被魔气侵蚀的百姓,一一渡入了灵力,暂时压制住了他们体内的魔气。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很熟练,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五百年前,他也是这样,从尸山血海里,救下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百姓。 周围的百姓,看着他出手,一个个都红了眼,不停地对着他道谢,嘴里念着“活菩萨”、“仙长慈悲”。 沈清许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帮得了眼前这些人,可帮不了全天下所有正在受难的百姓。 他能暂时压制住他们体内的魔气,可挡不住正在席卷整个三界的浩劫。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青云镇的街道上,给冰冷的青石板,添了几分暖意。 凌烬带着粮铺和药铺的伙计,推着满满几车的粮食和药材回来了,分发给了在场的百姓。 看着百姓们拿到粮食和药材时,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听着他们一声声的道谢,沈清许站在一旁,沉默着,没有说话。 师徒二人往青云山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凌烬偷偷看着沈清许的侧脸,看着他往日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此刻没有半分表情,眼底满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心里既忐忑,又不安。 他怕师尊因为这些百姓,最终还是认下了救世主的身份,怕师尊最终还是会应验那句预言,亲手杀了他。 可他又看着那些百姓得救后的样子,心里又觉得,师尊本该就是这样的,是那个会护着天下人的仙尊。 沈清许察觉到了少年的不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到闲云院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洒满了院子,银壶里的茶早就凉透了,石桌上的糯米糕,也硬了。 沈清许坐在躺椅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那本养老小本子,也没有躺下晒太阳,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院外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捏着一片干枯的桃叶,指尖微微用力,叶片碎在了掌心。 第45章 长老苦劝,宿命逃不掉 深秋的清晨,青云山的晨雾带着化不开的湿冷,漫进了闲云院。 往日里这个时辰,沈清许早就窝在院角的躺椅里,盖着狐裘毯子,晒着刚冒头的太阳,等着凌烬端来刚出锅的早点,慢悠悠地开启又一天摆烂养老的日子。 可今日的院子里,却没有半分往日的安逸闲散。 沈清许坐在石桌旁,指尖捏着那本翻了五百年的养老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半天都没落下一个字。 本子上,苍梧山的茶田要怎么打理,东海边的小院要租哪一间,院角要种什么树,菜地里要栽什么菜,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是他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安稳日子。 可自从昨天下山,看到了青云镇街口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看到了他们眼里的绝望与哀求,这些原本鲜活的规划,此刻在纸上,却显得格外苍白。 他手里的笔,再也写不下半个字。 炭炉上的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桂花茶的甜香漫了一院子,可他却连端起来喝一口的心思都没有。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些百姓跪倒在地的哀求,都是孩子细弱的哭声,都是被魔气侵蚀得溃烂的伤口。 五百年前,他提着剑,从尸山血海里护下来的人间烟火,正在一点点被魔气吞噬。 而他,却躲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假装看不见,听不见,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过自己的养老日子。 沈清许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扔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师尊,您要不要喝点热茶?都凉了,我去给您换一壶新的。” 凌烬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少年站在桌旁,垂着头,眼底满是不安与愧疚。 昨天从山下回来,师尊就一直这样,沉默着,不说话,也不笑了,连平日里最爱躺的躺椅,都没再碰过。 他知道,师尊是因为那些逃难的百姓,心里难受。也知道,师尊之所以落到这般两难的境地,全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这个灭世魔胎,师尊就不用被全天下的人逼着,不用在良心和宿命之间苦苦挣扎,不用看着百姓受难,却连出手都不敢。 凌烬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又酸又涩。 沈清许抬眼看向他,看着少年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愧疚与不安,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里的慵懒,却依旧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不用换,不喝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天还早着呢。” “我不困。”凌烬摇了摇头,看着他桌上的养老小本子,小声道,“师尊,您要是不想看这些,就别看了。玄渊长老要是再来,我帮您挡着,不让他吵您。” 沈清许看着他这副护着自己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费尽心思想要躲开的宿命,到头来,最受伤害的,却是眼前这个拼了命也要护着他的孩子。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似往日里的急匆匆、火急火燎,这一次的脚步声,很稳,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坚定,一步步朝着院子里走来。 沈清许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玄渊。 这半个多月,玄渊天天上门,磨破了嘴皮子劝他出手,被他装睡、装傻、躲清闲,气走了无数次。昨天他下山帮了那些百姓,玄渊肯定是知道了,今天铁定是又来劝他的。 沈清许下意识地就想往屋里躲,继续装睡。 可他刚站起身,院门就被推开了,玄渊真人走了进来。 今日的玄渊,没有穿平日里的传功长老道袍,只穿了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怀里也没有抱着厚厚的、写满灾情的卷宗,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小的酒坛,脸上没有了往日里的焦急与火气,只有一片平静。 他走进院子,看了一眼石桌旁的沈清许,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凌烬,最终目光落在沈清许身上,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仙尊。” 沈清许瞥了他一眼,又坐回了石凳上,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凉茶,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与敷衍:“又来干什么?我都说了,救世主谁爱当谁当,我只想养老。三界的事,有各大宗门管,跟我没关系。” 他以为,玄渊会像往日里一样,瞬间急起来,拿着灾情跟他据理力争,跟他吵,跟他急。 可玄渊没有。 他只是走到石桌旁,把手里的酒坛放在桌上,掀开了封泥,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漫了出来,是沈清许最爱喝的、藏了三百年的桂花酿。 玄渊拿起两个杯子,倒满了酒,推了一杯到沈清许面前,自己端起一杯,一饮而尽,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我今天来,不是劝您当救世主的。” 沈清许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哦?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总不是来陪我喝酒的吧?” “是,也不是。”玄渊放下酒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五百年沉淀下来的敬重与无奈,“我就是想跟仙尊聊聊,您心心念念了五百年的养老日子。” 沈清许的脸色,瞬间淡了几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玄渊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本养老小本子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轻轻叹了口气:“仙尊,您想在苍梧山租茶田,想在东海边的渔村租个小院,想在院角搭葡萄架,开菜地,安安稳稳晒一辈子太阳,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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