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又怎么样?”沈清许语气生硬,带着一丝戒备,“我规划我的养老日子,跟你没关系,跟三界浩劫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玄渊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戳心,“仙尊,您以为,您躲在青云山,就能保住您这些养老规划了吗?” “您看中的苍梧山,半个月前,已经被魔气侵蚀了。山脚下的茶田,大半都枯了,山里的村子,也被妖兽屠了,活着的百姓,都逃难去了。您想租的茶田,现在已经成了一片荒地,连草都长不出来了。”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沈清许的心里。 他的身子瞬间僵住了,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苍梧山。 那是他选了五百年的养老胜地,山清水秀,云雾缭绕,最适合种茶,最适合晒太阳养老。他甚至连院子都看好了,就等着开春,就下山去租下来。 现在,玄渊告诉他,那里被魔气侵蚀了,成了一片荒地。 沈清许的喉咙,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玄渊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没有停,继续往下说:“还有您最想去的东海边,上个月海水倒灌,魔气顺着海水蔓延了整个海岸线,您看中的那个渔村,早就空了,房子被冲塌了,百姓们死的死,逃的逃,连海边的礁石,都被魔气蚀得不成样子了。” “您想种的青菜萝卜,想搭的葡萄架,想晒的太阳,没有一处地方,能逃得过这场浩劫。” “仙尊,您以为,您躲在青云山,就能独善其身了吗?您以为,只要您不认这个救世主,不碰这些事,就能安安稳稳过您的小日子了吗?” 玄渊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魔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用不了半年,就会蔓延到青云山脚下。到时候,青云山会被魔气包围,您这闲云院,会被妖兽踏平,您连晒个太阳的地方,都没有了。” “您躲了五百年,装了五百年的咸鱼,只想过点安稳日子。可这世道乱了,浩劫来了,哪里还有什么安稳日子可过?” 沈清许坐在石凳上,身体绷得紧紧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可握着酒杯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一直告诉自己,三界的事跟他没关系,他只想养老。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场浩劫,会连他心心念念的养老胜地,都一并吞噬掉。 他连一个能安安稳稳晒太阳的地方,都快保不住了。 凌烬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白,身子微微颤抖着,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他淹没。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师尊的养老计划不会泡汤,不会连一个想去的地方,都被魔气毁了。 沈清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几分冷硬,硬着心肠,嘴硬道:“那又怎么样?苍梧山没了,东海没了,三界这么大,我总能再找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大不了,我找个洞天福地躲起来,照样能晒太阳睡午觉,不耽误。” “仙尊,您真的能躲一辈子吗?” 玄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无奈,终于抛出了最戳心的一句话。 “您可以躲,可以不管三界百姓的死活,可您能不管凌烬吗?” 这话一出,沈清许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玄渊,眼底瞬间布满了寒意,语气带着刺骨的冷:“玄渊,你想干什么?”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养老计划,可以不在乎三界的骂名,可他唯一的软肋,就是凌烬。 玄渊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退缩,一字一顿地说道:“仙尊,您以为,您一直躲着,一直逃避,就能护得住凌烬了吗?” “您忘了,前些日子,您刻意疏远他,赶他走,他心里不安,心魔滋生,魔气差点失控,险些毁了半个青云宗?要不是他最后凭着对您的执念,收住了力量,现在他早就已经被全修真界当成灭世魔头,人人得而诛之了!” “您越是逃避,越是不敢面对这宿命,凌烬就越容易走向预言里最坏的结局!” 玄渊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狠狠砸在沈清许的心上。 “您以为,您推开他,赶走他,就能避开‘亲手斩杀灭世魔头’的宿命了?您错了!仙尊,您越是躲着,全天下的人就越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凌烬头上,就越会逼着他,把他当成灭世魔头来杀!” “到时候,他被全天下追杀,被魔气彻底吞噬,真的成了灭世魔头,您怎么办?” “您要么,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全天下的人斩杀,要么,就只能亲手了结他。到那时候,您才是真的应验了预言,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仙尊,您躲了这么久,到底是在躲宿命,还是在把自己和凌烬,一步步往宿命的深渊里推?” 这些话,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沈清许一直以来用来逃避的、坚不可摧的外壳。 他坐在石凳上,浑身僵硬,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躲得够远,只要他不认这个救世主的身份,只要他和凌烬撇清关系,就能避开这该死的宿命,就能护着凌烬好好活着。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逃避,他的疏远,他的推开,不仅没能护着凌烬,反而一次次把他推向了深渊,推向了预言里那个灭世魔头的结局。 玄渊说得对。 他越是逃避,就越是容易应验那句预言。 越逃避,越躲不掉。 沈清许端着酒杯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杯里的酒洒了出来,溅在了他的衣摆上,他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凌烬跪在雨里,红着眼跟他说“我哪里都不去,我只跟着师尊”的样子;都是他魔气失控时,眼里的绝望与痛苦;都是他看着自己时,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护着他,可到头来,伤他最深的,却是自己的逃避。 玄渊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再逼他,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声音放轻了几分:“仙尊,我知道您难。一边是三界生灵,一边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徒弟,换了谁,都难。” “可宿命这东西,从来都不是想逃,就能逃掉的。五百年前,您能提着剑劈开一条生路,五百年后,您也一样能。” “救世,不一定非要斩魔。您是救世主,您的路,从来都不是天道定的,是您自己走出来的。可您要是一直躲着,连路都不敢踏出去,那就只能被宿命牵着鼻子走,最终落个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说完这些话,玄渊站起身,对着沈清许深深躬身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院门被他轻轻带上,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沈清许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酒杯,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凌烬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茫然与痛苦,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沈清许面前,红着眼眶,小声道:“师尊,您别为难。要是……要是我走了,能让您好过一点,能让您安安稳稳过日子,我现在就走。我再也不回来了,不会再给您惹麻烦了。” 他说着,就要站起身往外走,手腕却被沈清许猛地抓住了。 沈清许的手很凉,抓得很紧,像是怕他一松手,这孩子就会消失一样。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哭得满脸是泪的少年,心里那道坚守了五百年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逃避就能躲开宿命。 可到头来,他不仅没能护住自己的养老日子,还差点把自己最想护着的人,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玄渊说得对。 宿命这东西,从来都不是想逃,就能逃掉的。 沈清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与犹豫,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伸手,轻轻擦掉了凌烬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走。” “师尊哪里都不去,你也哪里都不许去。” “宿命躲不掉,那我们就不躲了。” 第46章 疏远成刺,魔气再失控 深秋的夜,凉得刺骨。 青云山的万籁俱寂,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灵力震颤彻底打破。 西峰的厢房里,凌烬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指尖掐着修炼的法诀,额角却布满了冷汗,牙关咬得死死的,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距离玄渊那日来闲云院,跟沈清许说破宿命的真相,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沈清许没有再赶他走,没有再把他关在院门外,甚至默许了他继续住在闲云院的厢房里。 可凌烬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半分消减,反而像疯长的藤蔓,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师尊不赶他走了,却也彻底不要他了。 他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师尊熬最爱喝的莲子粥,蒸软糯的桂花糕,可师尊再也没有碰过一口,每次都只是淡淡地瞥一眼,然后转身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依旧把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把师尊的衣物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可师尊再也没有穿过他洗的衣服,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就让药童把衣物收走,换了新的。 他依旧夜夜守在主屋门外,怕师尊夜里有什么需要,可师尊再也没有开过门,哪怕他在门外守到天亮,屋里也不会传来半分动静。 师尊不再跟他说话,不再看他一眼,不再揉他的头发,不再笑着骂他小笨蛋。 哪怕两人同处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也像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师尊把自己关在门里,也把他,彻底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全天下的人都骂他是灭世魔头,都想杀了他,他从来都不怕。 因为他知道,师尊会护着他,师尊是他唯一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要灭了。 凌烬的指尖微微颤抖,体内的魔气像是察觉到了他心底的不安与绝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原本被他小心翼翼压制在经脉里的魔气,一点点冲破了禁制,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想要重新压制住翻涌的魔气,可越是用力,心底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不安、绝望,就越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疯狂地滋生着心魔。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师尊那句冰冷的“我收你,只是宗门安排”,都是师尊刻意躲闪的目光,都是师尊紧闭的房门,都是全天下人指着他鼻子骂他是灾星、是灭世魔头的样子。 “师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0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