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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只有雨水敲打着窗棂的声响,还有风卷着寒气,穿过院子的呜咽声。 凌烬也不恼,也不催,就那样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轻声重复着那句话。 像是在跟师尊说,也像是在跟自己发誓。 雨,就这么下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日暮,从倾盆大雨,到淅淅沥沥的冷雨,就没停过。 凌烬就跪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整整一天,没动过半步,没喝过一口水,没吃过一口东西。 深秋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一点点钻进他的骨头里,冻得他浑身发抖,嘴唇从通红变成了青紫,脸色惨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疼。 期间,玄渊来过一次。 玄渊撑着伞,站在院门口,看着跪在雨里的少年,看着他失魂落魄、浑身湿透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又气又疼。 他早就知道沈清许会狠下心赶人,却没想到,他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更没想到,凌烬能偏执到这个地步,就这么跪在雨里,半步不肯挪。 “凌烬师侄,你起来吧。”玄渊走上前,把伞撑在凌烬的头顶,声音里满是无奈,“你这样跪着也没用,仙尊他……他也是有苦衷的。你先起来,跟我走,别把身子熬坏了。” 凌烬缓缓抬起头,看向玄渊,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空洞得吓人,却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走。” “我要在这里等师尊。他不松口,我就跪在这里,死也不离开。” “你这孩子!”玄渊急了,“你师尊是铁了心要赶你走,你跪在这里,把自己跪死了,他也不会开门的!你这又是何苦?” “我不苦。”凌烬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声音很轻,却带着偏执的坚定,“只要能留在师尊身边,我怎么样都不苦。” “玄渊长老,您走吧。别劝我了,我是不会走的。” 玄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凌烬的性子,看着温顺,骨子里却偏执得很,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定了沈清许,就算是死,也不会离开这个院子。 玄渊重重地叹了口气,把伞留在了凌烬的身边,转身走了。 他能做的,只有去主峰拿些伤药和御寒的丹药,至少不能让这孩子,就这么冻死在雨里。 可玄渊走后,凌烬看都没看那把伞一眼,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自己身上。 伞是暖的,可没有师尊在身边,再暖的东西,也暖不了他的心。 他就那样跪着,从日暮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 一夜过去,雨不仅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 第二天的雨,带着深秋的寒意,像是要把整座青云山都冻住。 凌烬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他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原本挺直的脊背,已经微微佝偻了下去,浑身冻得止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膝盖早就磨破了,鲜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晕开了一片刺目的红。 可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扇房门,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期间,他好几次因为体力不支,差点晕过去,却又硬生生咬着舌尖,用剧痛把自己拉回来,继续跪在那里。 他怕自己一闭眼,一晕倒,师尊就会开门,看不到他,就会以为他真的走了。 他要让师尊知道,他就在这里,他哪里都不去,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屋里,沈清许就靠在门板后面,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雨声,听到凌烬沙哑的、一遍遍重复的“我不走”,听到玄渊劝他的话,听到少年因为寒冷,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听到他膝盖磨破,摔倒在地上,又硬生生撑着爬起来的动静。 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把他那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砸得稀烂。 他放在身侧的手,早就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比起门外那个孩子受的苦,他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他无数次抬起手,放在门栓上,想拉开这扇门,想把那个跪在雨里的孩子拉进来,想给他擦干身上的雨水,想给他暖一暖冻得冰凉的手,想跟他说,师尊是骗你的,师尊不会不要你。 可每次,指尖刚碰到门栓,那句“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的预言,就会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回响。 他不能开门。 现在心软了,把他拉进来了,以后,他就要亲手把剑刺进这个孩子的心脏。 长痛不如短痛。 他必须狠下心。 沈清许闭了闭眼,硬生生收回了手,重新靠回门板上,任由门外的动静,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以为自己能忍住。 可当他听到门外传来“噗通”一声,是凌烬彻底撑不住,晕倒在地的声响时,他还是猛地站了起来,手瞬间抓住了门栓,差点就拉开了门。 可他最终,还是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他死死地咬着牙,听着门外凌烬晕倒在地后,没过多久,又传来了极轻的、撑着地面爬起来的动静,还有少年带着哭腔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师尊……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您……” 沈清许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溢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叹息。 他错了。 他以为赶走凌烬,就能避开这该死的宿命,就能护着他好好活着。 可他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偏执到这个地步,宁愿跪死在这里,也不肯离开他半步。 他的狠心,不仅没能护着他,反而把他伤得更深。 雨,依旧在下。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 这已经是凌烬跪在院门口的第三天三夜了。 三天里,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不眠不休地跪在冰冷的雨里,全靠着一股执念撑着。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眼前的房门,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雨声,也变得忽远忽近,浑身的寒意,像是钻进了骨髓里,冻得他连动一下手指,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磨破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血早就流不出来了,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可就算是这样,他依旧跪在那里,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在地,可每次,他都会猛地惊醒,然后重新跪直身子,用仅剩的力气,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话。 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却依旧带着刻进骨子里的偏执。 “师尊……我不走……” “我哪里都不去……只跟着您……” “您别不要我……好不好……” 雨还在下,风卷着雨丝,吹得院门口的伞滚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了三天三夜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凌烬的身子猛地一颤,原本已经涣散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抬起头,朝着门口看去。 沈清许站在门内,一身白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往日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此刻没有半分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与怒意。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雨里,已经快要不成人形的凌烬,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三天三夜。 这孩子,就这么在雨里跪了三天三夜。 他以为自己能狠下心,能看着他走,可到头来,先撑不住的,是他自己。 沈清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冰冷的怒意,他死死地盯着凌烬,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火:“凌烬!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让你走!你听不懂吗?!跪在这里三天三夜,是想逼我?还是想把自己跪死在这里,给我添堵?!” 他的话,依旧又冷又硬,像刀子一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声音里,藏着多少快要藏不住的心疼。 凌烬看着他,看着他终于肯开门,终于肯跟他说话了,积攒了三天三夜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他撑着已经完全麻木的腿,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直接朝着沈清许的方向,扑了过去,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冰冷的、湿漉漉的手指,攥着他的白色衣袍,像是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浮木。 凌烬抬起头,红着眼看着他,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泣血,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尊……我哪里都不去……” “我死也不离开您……” “就算您骂我,赶我走,不认我……我也只跟着您……” 少年的额头抵在他的鞋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撕心裂肺,却依旧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摆,不肯松开半分。 沈清许站在原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少年,感受着他攥着自己衣摆的、冰冷颤抖的手指,心里那道用三天三夜筑起的冰墙,瞬间轰然崩塌。 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终究还是舍不得。 沈清许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弯腰,伸手,把已经快要脱力的凌烬,从冰冷的雨水里,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的身体轻得吓人,浑身冰冷,像一块冰,抱在怀里,冻得沈清许指尖都在发抖。 凌烬被他抱在怀里,瞬间僵住了,眼泪都忘了流,怔怔地看着沈清许近在咫尺的脸,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沈清许低头,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嘴里依旧说着狠话,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他:“傻不傻?跪了三天三夜,不要命了?” 凌烬终于回过神,伸出手,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压抑了三天三夜的哭声,终于肆无忌惮地爆发出来。 “师尊……您别赶我走了……好不好……” “我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我会乖乖的……您别不要我……” 沈清许抱着他,转身走进了暖融融的屋里,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终是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好了,别哭了。” “不走了。” “以后,再也不赶你走了。” 他终于明白,宿命这东西,从来都不是靠逃避,就能躲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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