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古板?”陈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其实也不是,简花花觉得这个形容词不算太准确。 陈医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皮肤很白,戴着眼镜的样子甚至有点书卷气,只是身上那种过分沉稳冷静的气质,总让人觉得这人应该年纪更大一些。 不对—— 好像从他记事起,陈医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连叔叔都从青年渐渐沉淀到现在,可陈医生...简花花努力回想,却发现记忆中陈响的模样,从未变过。 “也没有老啦...”简花花含糊地补救,把薯片抱得更紧了:“就是感觉...陈医生一直都没变。” 陈响侧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睛更深,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 “没有谁会一直不变的。” ... 傍晚,别墅厨房。 陈响挽着衬衫袖子处理鸡翅,刀工熟练,每一下都干净利落。 简花花坐在岛台另一侧的高脚凳上,双手托着腮,视线起初还跟着陈响的动作,但很快开始放空,聚焦在窗外暗下去的天空,脚尖悬在空中不着地,拖鞋上的兔耳朵随着他此时百无聊赖的心情一晃一晃的。 回来后,陈医生说自己不是佣人,不允许他上楼等着开饭。 唉~简花花把上半身往前一趴,额头抵上光滑的台面,虽然叔叔交代了想做什么都可以,可谁让他是有礼貌的小花呢,就是有点无聊。 “洗菜还是洗碗?”陈响头也不抬地问。 “啊?” 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挺起上身茫然地看过去。 陈响掀起眼皮:“分工合作,我做饭,你可以选择洗菜或者洗碗。” “花花不会用洗碗机...” 少年小声嘟囔,其实不是不会,是沈简从来没让他碰过这些。 “那就洗菜。”陈响用下巴点了点水槽:“青菜、土豆、番茄都在那里。” 简花花“哦”了一声,从凳子上滑下去,踩着拖鞋走到水槽边。 水槽的反光映出他模糊的影子,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溅起细小的水珠,他拿起一颗青菜,很认真地掰开叶片,一片片冲洗。 一边洗,嘴里还一个劲儿地碎碎唱:“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嘟嘟嘟~” 调子跑得没边,歌词也含混,不算好听,可就是给这冰冷的空间陡然添出几分鲜活笨拙人气。 难怪沈简没事就爱回家。 陈响不动声色地收回余光,继续处理手中的食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几乎要被水声盖过。 “不用害怕我。” 简花花正拎着一片洗好的青菜叶子好奇地对着光看,水珠顺着他纤细的手腕,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闻言偏过头,脸上露出纯粹的疑惑:“什么?” 陈响没解释,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打开炉灶,蓝色的火苗噗的一声蹿起。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叮嘱一声。 他将腌制好的鸡翅放入热油,滋啦一声,香气和油烟一同升腾。 “晚上别下楼。” ... 深夜。 别墅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只有走廊尽头的夜灯投下一圈昏黄黯淡、勉强能勾勒出物体轮廓的光晕。 简花花睡得并不安稳,身体深处那股莫名的“空”感并未完全消失,像背景噪声般持续低鸣。 梦里一些破碎的画面闪烁—— 玻璃墙、他的脸、被划开的腹部...他在被褥间不安地翻了个身,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呓语。 一楼的客厅,黑暗更加浓重, 陈响没有睡,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整个人几乎融进黑暗,只有镜片偶尔反射一下窗外零星漏进来的微光。 他在等。 时间无声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滋滋... 等了不知多久,黑暗中响起一道明显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缓慢摩擦过光滑的地板。 他没什么反应,似乎还在等。 月光漏进来一线,照亮了地板上那一滩潜入别墅内部的物质。 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像是一大团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肉泥,表面布满了还在不断开合的小孔,而孔洞不断向外渗着黏稠的黄色液体。 滋...咕噜... 怪物被客厅里的气息所吸引,肉团表面猛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 浓烈的腐臭喷涌而出。 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抹非人的虹彩。 终于,陈响抬起了一只手,属于人类的皮肤从指尖开始迅速褪色、软化,接着向上蔓延,手腕、小臂、关节……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他整条右臂便彻底失去了人类肢体的形态,变成了一条柔软灵活、布满无数微小吸盘的触手。
第27章 求求你啦 这夜,简花花睡得并不安稳,身体深处那股莫名的“空”感还没完全消失,像背景噪声般持续低鸣。 梦里一些破碎的画面闪烁—— 玻璃墙、他的脸、越来越近的白大褂、划开的腹部... 最后,还是被早晨的固定习惯唤醒的。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佣人轻手轻脚送牛奶进来的动静。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 对哦,叔叔出差,佣人也放假了。 可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还是要找点东西垫一垫才行。 少年揉着瘪瘪的小肚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睡裤裤腿有点长,拖在地上,他眯着眼睛用脚尖摸索了好久,才找到那双被踢到床边的兔耳朵。 然后,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眼惺忪地往外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可越往楼下,空气里那股混在消毒水气味中的异样感就越明显,简花花皱起鼻子,扶着楼梯扶手慢慢挪动。 一步一步,还剩最后三级,他僵在了原地。 羊毛地毯被撕扯出不规则的裂口,原本摆放着古董花瓶的边桌翻倒在地,墙壁上溅射开触目惊心的痕迹,整个客厅一片狼藉。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想起昨晚陈响交代的那句“晚上别下楼”。 “咚!” 重重的撞击声,从楼梯底下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小门内侧传来。 那扇门通常是锁着的,叔叔从不让他靠近。 简花花吓得一个激灵,想跑,可紧接着,陈响压抑着不耐的低语也飘了出来:“...麻烦。” 是陈医生的声音...陈医生在地下室? 他鼓起勇气,用力扒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出去,栏杆抵着肚子,冰的他打了个寒战。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很黑,看不清什么,只能闻到一股更浓的腥气。 哐——! 突然,门被从内侧撞开了。 一个、不...是一团黑影蹿了出来,看起来像是被踩烂又勉强聚合在一起,表面不断蠕动,内里的组织外翻,流淌出大片大片的黄褐色脓液,在地板上拖出黏腻的痕迹。 感知到楼梯上鲜活的存在,它整体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贪婪的、仿佛吞咽口水的“咕噜”声。 下一秒,它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迅速扩张成布满细密螺旋利器的口器,涎液从齿缝滴落,没有预兆、没有试探,整个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起,带着腥臭的恶风,直扑简花花面门。 沾满黏液和未知碎屑的口器在简花花骤然缩紧的瞳孔中急速放大,他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死死卡在喉咙深处,只剩下本能地后仰,坐倒在台阶上。 “啧。” 一声不耐烦地咋舌,比那怪物的扑击更快。 陈响从门内的阴影内闪出,速度快到拖出淡淡的残影,只是他身上那件向来体面的白衬衫,此刻沾满了污渍。 他精准地挡在了简花花和肉泥之间,抬起那条属于人类的手臂,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蓄力,只剩近乎蛮横的力道,直接劈向那团。 “咯拉...” 软骨碎裂的令人牙酸,那截肉触软塌下去,落地瞬间萎缩,化作一摊冒着刺鼻青烟的残渣。 陈响转身,把手背在身后,为了速战速决,还不在简花花面前暴露身份,刚才那一下,并不像表面这么轻松。 他抬起另一只手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视线垂向坐在楼梯上的那张惨白如纸、瞳孔涣散的小脸,声音多出一线冷硬。 “回房间去。” 简花花濒临崩溃的神经被这命令式的语气强行接续上一点。 巨大的后怕,和眼前超出理解的景象让他腿软的险些没站起来。眼泪不受控制的飙出,几乎是手脚并用着往楼上爬,慌乱中左脚的拖鞋甩脱了都顾不上,光着一只脚,踉踉跄跄地冲回二楼。 坚硬的大理石台阶硌着赤/裸的脚心,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恐惧。 直到冲回房间,反锁上门,简花花才敢大口喘气。 他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小团,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上下磕碰的咯咯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只有几分钟,但他感觉过了很久。 门外传来克制地敲门声。 笃、 简花花一哆嗦,把被子裹得更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我。”陈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没什么起伏:“开门,简花花。”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他颤抖着,慢慢探出一点脑袋。 凌乱的发丝黏上湿漉漉的脸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光着两只脚挪到门边,拧开反锁的旋钮,把门拉开一条缝。 陈响站在门外,手里拎着那只他跑丢的拖鞋。 绒毛因为粗暴的抓握有些塌陷,兔耳朵可怜巴巴地耷拉着。 看到门后少年惊魂未定、满脸泪痕的模样,陈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吓到了?”他问,语气不算温和,但也没了刚才在楼下的冷硬。 简花花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视线模糊地聚焦在陈响身上。 对方用来挡在他面前的那只手臂,被一块深色布条潦草地包扎着,殷红的血迹渗透布料,在边缘晕开刺目的红。 不仅如此,陈响左侧脸颊靠近下颌线的地方,还有脖子,同样分布着几道细细的、明显的红痕。 他内疚的心脏一阵阵抽搐,哽咽道:“对、对不起...花花不应该下楼的,呜...对不起...” 被吓到了都不忘道歉。 陈响拿手背抵着他的肩膀,把他轻轻推进房间,俯身放下手里的拖鞋,反手关上门。 “药箱在哪儿?” “在、在柜子下面...”简花花还在抽噎,手指指向靠墙的斗柜。 陈响走到沙发前坐下,言简意赅:“去拿来。” 简花花擦擦眼泪,跑着过去,很快抱着一个不小的家用药箱回来,放到陈响身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