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闹成一团,简花花不甘示弱,但攻击毫无章法,而白叙则仗着手长把更多的泡沫往他头顶抹。 陈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对厨房里传出的动静置若罔闻,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隔着厨房的隔断,掠过那两道追逐嬉闹的身影,又淡淡收回,翻过一页。 很奇妙的场景,他想。 一个本质是蛇化身的S类异端,另一个是正在经历分化、对异端有着致命吸引力的01号“珍品”。 此刻,他们以人类的皮囊,以人类的相处方式,在厨房里为了一点泡沫闹得不可开交。 不,还有他,一个同样非人的存在。 坐在这里像一幕荒诞戏剧的观众,冷静地观看着,莫名有种诡异的温馨感。 直到玄关处传来“嘀”的一声。 电子锁开启,陈响合上书,白叙的动作骤然停下,简花花也茫然地转过头。 先推门进来的是沈简的助理,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五官凝着职业性的恭谨。 沈简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脸上是长途奔波后难以掩饰的倦意。 助理将箱子轻轻放在地上,低声道:“沈总,那我先回去了。” 沈简视线敏锐地在整个一楼扫了一圈。 陈响从沙发上站起身,白叙和简花花站在厨房门口,两人身上、脸上沾着未干的泡沫,简花花的一缕头发还被泡泡黏成了奇怪的角度。 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沈简脱下大衣挂好,朝客厅走来。 “沈先生。”陈响语气如常:“既然您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些我会通知管家和佣人回来工作。” 沈简点点头:“辛苦。” 陈响没再多言,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 一瞬间,白叙察觉到沈简似乎有什么不同,陈响也多出一丝变化。 如果昨晚没看错那根触手的话,陈响应该是拟态...章鱼? 简花花下意识抽回了还被白叙握着的手,不安地张了张嘴,小声喊:“...叔叔。” 白叙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了一眼自己空下来的手,又看向简花花骤然拘谨起来的侧脸,眼神变了变。 沈简“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响拉开门离开了,别墅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简花花觉得浑身不自在,看看沈简,又看看白叙,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叔叔...白叙学长是、是我邀请他来家里的...” 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沈简从始至终都没看他,只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口。 “嗯。”沈简又应了一声,依旧没什么温度,他将袖口挽上去一截,然后抬脚,似乎准备上楼。 那种被忽略的感觉让简花花心里一刺,他忽然抬高声音,幼稚地赌气:“学长!我们回房间睡觉了!” 他故意把“回房间”和“睡觉”这几个字咬得很重,说完,伸手就去拉白叙的手,拽着人往楼梯方向走。 沈简上楼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 楼梯的灯光在脚下透出端端的影子,交叠,又分开。 白叙顺着那股力气往上走,然后房门打开,手也随之被甩开。 掌心骤然空掉,留下一点微凉的空气,和泡沫蒸发后细微的紧绷感。 他站在门边,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把所有的情绪都埋进被褥,像只闹别扭的幼兽,胸膛在起伏,无声地、却又剧烈地,泄露着下面翻腾的委屈、愤怒,或许还有一点幼稚的挑衅。 白叙感觉到自己心脏某处,沉了一下。 他反手关上门,单膝上床,撑在简花花上方,笼罩住对方。 指尖触到被子下的那截下巴,绷得紧紧的,他迫使那张脸转过来。 倔强的瞳孔里照出白叙此刻的样子,有点阴沉,有点冷,还有很多被利用的不爽。 “简花花。” 白叙听见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磨掉了所有玩笑的、懒散的伪装,露出底下属于掠食者的质询。 语气里是被愚弄后的余温,和一种更深处的,他并不愿深究的失望。 “你刚才...是在拿我,气他吗?”
第30章 第二次了 简花花是在楼外车门启动的轰响中醒来的。 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上天花板的那盏他看过无数遍的水晶灯,细碎的光晃得他眼底酸涩。 耳畔还残留着某种不真切的嗡鸣,像是泪水干了之后,留在鼓膜上的细小回响。 他一时无法判断,刚刚听到的动静是不是真的。 忽然,楼下又响了一声,引擎发动,轮胎碾过碎石路,他几乎立刻从床上弹起,赤脚跑到阳台,手指攥着冰凉的栏杆往下望去。 不是错觉。 轿车驶出别墅大门,尾灯在清晨的薄雾中泛起两点暗红,很快消失在了林荫道尽头。 叔叔确实走了。 而且还从昨晚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他怔怔地站在那儿,晨风灌进睡袍松垮的领口,吹得他单薄的身子微微打颤,站了不知多久,直到脚底传来刺骨的凉意,才后知后觉地转身回房。 下楼时,别墅早早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陈响离开后,管家和佣人准时回到工作岗位,简花花楼梯刚下到一半,迎面就遇上了端着牛奶准备上楼的管家。 “简少爷醒了?” 管家停下脚步,脸上挂着恭敬的微笑:“早餐备好了,您是现在用,还是再休息一会儿?” 简花花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声音有些干涩:“叔叔他...走了吗?” “先生今天一早就出门了。” “那...叔叔他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他抬起眼,眸子里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希冀。 管家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轻轻摇头:“先生走得急,没有特意交代什么,不过您放心,中午用完餐,司机会送您去学校的。” 简花花不死心,又问:“...这是叔叔交代的吗?” “这是我的职责。”管家微微欠身:“不需要先生特意交代,我也会安排好您的一切的,简少爷。” 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又都空空荡荡。 简花花垂下眼,手指绞着睡袍腰带,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想问“那叔叔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他生气了吗”,想问“我该怎么办”,可问了又能怎么样,无非是得到一句更体面更模糊的答复,于是,所有问题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一个字也没吐出去。 他慢慢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全然没有注意头顶二楼,站在栏杆后的影子。 白叙。 他也是才醒,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就那么随意地靠着栏杆,上半身完全赤裸,精瘦的腰腹线条清晰分明,往上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楼梯上发生的一切。 昨晚那句“你刚才是在拿我气他吗”问出口后,白叙没等回答,便松开了牵制着简花花下巴的手。 “算了。”他听见自己说,语调里是连自己都陌生的疲惫:“早点睡吧。”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张写满茫然和恐慌的小脸,回到客房后,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黑暗中,他听见胸腔里沉闷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嘲笑什么。 白叙换了件高领毛衣下楼,简花花正坐在玄关的矮凳上,低着头,呆呆地盯着自己并拢的脚尖。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红红肿肿的,像是又偷偷哭过一场。 “学长...”他小声叫,声音哑哑的。 白叙在他身边坐下:“吃过早饭了?” 他有些不安,紧忙往白叙怀里凑了凑:“吃过了的。” “那你是打算在这儿坐到去上课?” 白叙抓起他的手腕,将人轻轻抱到自己腿上。 简花花没有反抗,乖顺地靠进白叙胸口,偏偏这时,管家端着茶盘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边,他再次条件反射地挣脱,从白叙腿上滑落。 第二次了...白叙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管家注意到白叙,询问:“白先生早饭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 简花花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连忙补救道:“学长,阿姨他们做的牛肉包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嗯。”白叙没有看简花花,跟着管家往厨房方向走去,说不出来的疏离。 “学...” 简花花张了张嘴,看着白叙消失在走廊拐角,浑身发冷,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好,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过了中午,雨便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空气又阴又湿,黏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到了学校,虽然白叙依旧陪他上课,坐在他旁边,偶尔还在他盯着窗外的雨滴走神时用膝盖碰碰他的腿,提醒他回神,可简花花就是隐隐从中品出一点不同以往的意思。 可他不敢乱想,他状态糟透了,听不进去课,画笔在纸上划得凌乱,连林松跟他说话都反应慢半拍。 脑子里浑浑噩噩,不是昨晚沈简冷漠的侧脸,就是上午管家滴水不漏的回答,还有他和白叙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沉默。 下午的课结束,晚上是方全的选修课。 两节课,照旧是第一节理论,第二节实操,简花花浑浑噩噩地跟着人群走进教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理论课的主题是“肉身的起义”。 方全站在讲台上,背后的投影幕布上播放着一张张令人不适的图像。 有文艺复兴时期奇观柜里陈列的畸形标本,有H.R.吉格尔笔下机械与□□交融的噩梦,还有帕特丽夏·皮奇尼尼作品中既像人类又像动物的异常生命。 方全说:“从畸形学到后人类身体,我们总是试图定义正常,划分异常,但有没有可能,异常只是另一种尚未被理解的正常呢?失控的生长,又是否也是一种反抗呢?” 简花花盯着幕布上那些图像,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地想吐。 被强行拼合的身体,不合理的融合,既像此又像彼的模糊存在...他看着看着,恍惚地想起自己,想起了自己反复做的梦,想起了自己那种被“拿走”的空洞感。 那他呢... 他是什么?是正常...还是异常?是简花花...还是别的什么? “下节课和本周的作业。”方全切换了幻灯片,画面变成了一个抽象的雕塑:“选择两种以上不相干的生物,使用超轻粘土,设计出一个不符合常理的融合体,并撰写一份发现报告。” “假设你是一个异生物学家,第一次发现了这个新物种,你会如何描述它?” “它的形态、习性、可能的意义...或者,威胁,都可以记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