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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花花站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的,都怕老板被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他从来不知道买东西还能这样讨价还价,家里的一切基本都是管家打理,就是昨天想起来问管家买颜料的事,管家也是温声直言说自己去置办就可以,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此刻,方老师条理清晰地交涉,不过分咄咄逼人,又寸步不让,最后竟真以一个低了不少的价格谈了下来。 他看向方全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了点闪闪发亮崇拜和惊奇,方老师...好厉害啊,什么都难不倒的样子。 老爷子一边叹气一边打包,嘴里不断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啊”,但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 东西不少,几个沉甸甸的大纸袋,还有一个装着液剂的防震箱,方全两手拎起所有的袋子,一点手也腾不出,对着简花花,下巴朝那个不算大的箱子扬了扬:“能拿吗?” “能的!”简花花赶紧上前,抱了起来。 箱子不大,但里面的东西还是有些分量的。他用了点力气抱稳,跟在方全后面往外走。 下了两级不高的台阶,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长着薄薄一层青苔,有些湿滑,他只顾着低头看脚下,生怕把东西摔了,全然没注意箱子的一角蹭到了旁边斑驳的砖墙。 一股不大不小的反作用力传来,少年本就抱得不算稳,手臂下意识一紧往回收时,左臂内侧那处没有防备的嫩肉就硌在了箱子一角。 “唔...”尖锐的刺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身子歪了歪,幸好及时站稳了。 走在前面的方全听到动静,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他有点发白的小脸上:“怎么了?” “没、没事!”简花花把疼得发麻的手臂往怀里收了收:“绊了一下。” “小心点。”方全没多问,脚步放慢了点。 等关上车门,简花花才悄悄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火辣辣的,他偷偷掀起一点毛衣,借着车窗的反光看了一眼,果然红了一大片,他疼得眉头紧皱,眼圈都生理性地红了一圈。 方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 简花花也赶紧去拉自己这边的安全带,手臂伸展收缩,挤压到伤处,剧痛袭来,他没忍住“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手臂一抖,安全带卡扣啪嗒一下弹回了原位,他僵在那里,小脸皱成一团。 “手怎么了?” 他慌忙放下手臂,想把痛楚掩饰过去:“没怎么...” “伸出来我看看。” 命令式的口吻,简花花吓得身体一僵,不敢反抗,颤巍巍地把手臂伸过去一点。 方全撸起简花花衣袖,骇人的青紫色,在周围雪白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什么时候撞的?” “就...就刚才下台阶的时候...”手腕被捏着,简花花没有机会撒谎,只能小声嗫嚅着坦白。 方全脸色沉了下来:“那刚才我问你,你说没事?简花花,你是觉得我眼睛瞎了,看不出来?” “不是...我...”简花花被质问得心慌意乱:“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胳膊肿了,还不知道疼?”方全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简花花被他吓到,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不知道能不能说...我怕方老师又生气...嫌我笨手笨脚...嫌我麻烦...” 方全松开手,从手套箱里翻出一管还没拆封的活血化瘀膏,丢到他并拢的腿上:“自己涂。” 简花花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拿起药膏拧开盖子,费力地挤出了一坨乳白色的膏体。 药膏凉凉的,触碰到肿痛的热皮,激得他哆嗦了一下,他咬着牙,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揉着,根本不敢用力。 “没吃饭?”方全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用力揉开,瘀血化不开,明天更疼。” 简花花只好战战兢兢地加重了一点力道,指尖按压下去,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汹涌,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惦记着方全上次说他总哭,呜咽声死死堵在喉咙里。 方全转过头,不再看他。 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简花花,你听好。” 简花花的动作停住。 “在我和你之间,我说的话,你要记住,我让你做的事,不需要问,听我的安排直接去做就可以,这是规矩一。” “规矩二,涉及你自己,哪里不舒服,疼了累了怕了,任何事,我问了,就不可以撒谎,不可以隐瞒。” “这不是矫情,也不是麻烦,这是你需要遵守的我和你相处的规矩,明白吗?” 简花花心里那点不知如何和方老师相处的忐忑理清不少,他眨眨眼,把剩余的泪水逼回去,小声回答:“知道了。” 方全打开了一点车窗,初冬微凉的风吹进来,冲淡了车厢残留的泪水和药膏的味道。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给这个总畏畏缩缩把自己藏起来的小东西立规矩。 或许是要确立不容挑战的权威,又或许是给予一点界限分明的庇护,总之规矩立下了,接下来就是教导人如何遵守,自然在人遵守以后,也会给人一些表现好时,应得的奖励。 “还疼不疼?” 简花花老实点头:“疼的。”说完,又赶紧补充,带着点讨好的乖巧:“但是...花花能忍住。” 方全瞥了他一眼,拿起了在他腿上的药膏,重新挤了一些在自己干净的指肚,然后侧过身,握住了少年的手腕。 “我给你涂。” “那...方老师你轻一点好不好?”简花花试着申请,小鹿般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花花怕疼...” 方全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手下按揉的力道放轻缓了些许。
第49章 定下规矩 日子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往前推着。 没有沈简的消息,白叙也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简花花的生活反倒被一种笨拙而崭新的规律悄然填满。 像方老师教的那样,他敢做敢当,没什么可心虚的,流言蜚语这种东西,越是瑟缩闪躲,它越如影随形,挺直了腰板往前走,它反倒讪讪地失了趣味,被新的八卦取代。 顺带着,连胆子也被撑起一点点,不再是软糯的一团。 周四上午没课,方全让他这周提前来学校,准备新的单元材料,他吃过早饭就到了。 办公楼里静悄悄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怀里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资料,刚转过弯,眼看就要走到办公室门口,斜对面的楼梯间门就开了。 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晃了出来。 是白叙。 看上去和前几天在食堂时没什么两样,头发依旧刻意打理过,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轻飘飘的笑意。 白叙显然也看见了他,目光先是落在他手里那摞厚厚的资料,又扫了眼近在咫尺的办公室门牌,眉毛挑得老高。 “哟,这不是我们美术系的乖宝宝嘛?”白叙堵在路中间:“这么早,跑办公楼来用功?” 简花花抱着资料的手臂收紧了些,纸张边缘硌着掌心,他没接话,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白叙却侧跨一步,再次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听说,你跟你那位新来的方老师,走得挺近啊?”白叙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气息喷在简花花耳畔:“怎么?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和我...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难道方老师那款比我更合你的口味啊?” 他刻意在某个字眼上加重,目光下流地在简花花起伏的胸口扫过。 “看着是挺一本正经的,能满足你吗?” “你闭嘴!”简花花被这露/骨又肮脏的揣测气得浑身发抖,他瞪着白叙,那双总是湿漉漉的浅褐色眸子,罕见地燃起两簇小小的火苗:“不许你这么说方老师!我跟方老师只是师生...你思想肮脏!” “师生?”白叙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简花花,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啊?” “我没有!”简花花感觉眼眶又热又胀,视线一片模糊。 他讨厌这样,讨厌一被刺激就想哭。 白叙似乎很享受他这副模样,还得寸进尺地伸手想去碰碰他发抖的肩膀:“别激动嘛,开个玩笑——” 没等说完,简花花突然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踩上了白叙擦得锃亮的皮鞋! “啊——!”白叙猝不及防,抱着被踩痛的脚往后跳了一步,脸色扭曲。 趁着他吃痛弯腰的间隙,简花花像只被逼到绝境终于亮出爪牙的小兽,猛地撞开他,头也不回地冲到了方全办公室门口,手指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方全给他的门禁卡。 嘀—— 他推门进去,又反手砰地关上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刚才那点强撑的气势瞬间泄尽。 办公室里,方全原本站在窗边接电话,听到动静转了身。 简花花怕被发现,用手背胡乱地揉着眼睛,想把那阵汹涌的酸涩和丢人的泪水揉散,越揉越红,狼狈又可怜。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方全简短地“嗯”了两声,挂断,摘下耳机,随手丢在办公桌上。 “过来,眼睛怎么了?” “没、没什么...”简花花把资料放在小圆桌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刚才在走廊...眯着眼睛了...” “简花花。”方全叫他的名字:“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 不可以撒谎,有任何事都必须告诉他。 简花花咬上嘴唇,喉咙哽得发疼,他缩起肩膀,哭号出声:“好糟糕,喜欢好糟糕。” 不是喜欢男孩子糟糕,是喜欢这件事本身让他觉得很糟糕。 “我只是来找方老师,为什么,为什么白叙学长那么说,还说得那么难听,啊呜呜呜...” 方全没有打断他,坐在那里看着少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后来,或许是连最初为什么哭都忘记了,整个人只剩下一种积压太久的悲伤。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抽噎,简花花抬起脸,声音轻怯:“对不起,方老师...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方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刚刚听简花花说那些他都没反应,可这个词... 他起身,迈步走到简花花面前,没有预兆地伸出手按住了简花花的肩膀,力道向下。 “手撑在桌子上,弯腰。” 简花花脑子“嗡”了一声,明白了方全要做什么,惊恐地拼命摇头:“不要...方老师...我...” “简花花,你今天隐瞒,看在你第一次违规的份上,我只罚三下,但是你想清楚,不让我罚的后果。” 不让罚就是连着另一条规矩一起违背了。 方全手上加了一份力,简花花被按得身不由己,上半身几乎伏到办公桌沿,充满了屈辱。 “方老师...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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