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工……矿道……矿道没了……以后怎么办……”他的眼泪流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沈逐想到那些从矿道里推出来的矿石车，每一车都装得满满当当，推车的畸变者累得直不起腰，但脸上带着一种疲惫又满足的表情。那种表情沈逐见过，是人在拿到救命物资之后才会有的表情；还有瘤子，瘤子每天早上都会背着筐往矿道方向走，晚上回来的时候，筐里装满了碎石和矿渣。那些矿渣被倒在河谷低洼的地方，填平积水，铺成路面，整个聚落，有一半的地面是瘤子一筐一筐背出来的；还有阿橙工坊里堆着的那些稀土矿石，被磨成粉末，装在瓶瓶罐罐里，等着下次去黑市交易。这就是他们的生命线…… 沈逐走过去，把瘤子从地上拉起来：“矿道塌了，可以再挖，”他说，“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瘤子愣住，然后哭得更凶了，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嚎啕大哭。 那几个畸变者也围过来，站在沈逐身边，不知道是谁先伸出手，扶着瘤子摇摇欲坠的身体，最后七八个人围成一圈，把瘤子围在中间。 “我们先离开这里，矿脉结构全乱了，随时可能二次垮塌！”沈逐和凌带头先走出矿区。 “沈指挥”一声急切却带着一丝颤动的呼唤从前方传来，伴随着木拐敲击碎石的“笃、笃”声。老钟拄着那根被摩挲得发亮的拐杖，在阿橙的搀扶下，踏着碎石与积水走来。 “都在吗？都还在吗？”老钟追问 “在矿道里的都出来了，没有伤亡。”沈逐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在缝隙聚落，救命之恩通常是用命来还的。”老钟走到沉逐面前，郑重弯腰鞠躬，“但我猜，你不需要他们的命，沈指挥官，从今天起这条缝隙，唯你是从！不是因为你救了他们，是因为你让他们看见了……活着之外的东西。长老会那边，我去说！” 沈逐和凌回到住处的时候，他们的门前已经围了很多畸变者，那声巨响整个聚落都听见了，震动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以被救畸变者的家属们为首，大家都在向他们鞠躬致谢，这片废土上生活最艰难的那群人拿着他们不知道存了多久也极其珍贵的食品来表达他们的感激。 沈逐接受了他们的谢意，食物就象征性的收下了那罐带着甜味的黄桃罐头。这个可以给小七补充一些能量，小七稳定下来，但是还很虚弱。沈逐撬开铁罐，一股浓郁的果香扑鼻而来，被糖水滋润过的果肉饱满多汁，他用叉子叉起一块喂进小七嘴里，小七品尝着清甜的滋味和沈逐给予的温柔，诧异又害羞的说着“谢谢哥哥”。 “哥哥？”凌站在一旁，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他觉得心里又开始酸酸的涩涩的，上次出现的那种感觉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伸手，攥住了沈逐握叉子的手背。 沈逐感到手背上传来凌那常年冰冷的体温，此时却显得有些灼人。凌盯着那罐黄桃，喉结上下滑动，语气生硬地要求道：“我也要……吃” “这是给小七补充能量的，你……” 沈逐话没说完，凌已经凑了上来。他那截骨尾像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住了沈逐的腰，且越收越紧，几乎要把沈逐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凌微微垂头，嘴唇贴在沈逐耳边，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意味：“我要……你喂我。” 沈逐只能叉起一块喂给他，凌含着那块果肉，甜腻的味道在味蕾炸开，他第一次意识到，这种名为“甜”的东西，只有通过沈逐的手，才能压住他心底那些如黑洞般的杀戮欲望。 深夜，三个人挤在一张窄床上，沈逐睡在中间，或许因为今天矿道的坍塌的那声巨响，小七睡得并不安稳，下意识地想往沈逐怀里钻。 还没等孩子碰到沈逐的胸膛，凌那截冰冷坚硬的骨尾就“叮”的一声，像铁栅栏一样横在了两人中间。 沈逐被惊醒了，他转过身，对上凌在黑暗中发亮的灰白眼睛。凌没睡，他一直守着沈逐，像一头守着财宝的恶龙。 “他……吵到我了”凌低声说，眼神委屈闪烁。可沈逐却看见，凌那截尾尖，此时正别扭地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小七的背，试图模仿沈逐安抚他的动作。虽然频率生硬，力道也并不轻盈，但这确实是凌在尝试“安抚”。 沈逐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凌的手心，十指相扣。 “凌，你学得很快。” 凌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后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抽干了力气，顺势倒进沈逐颈窝，贪婪地嗅着沈逐身上那股清爽的燥热感。 “沈逐，”凌在他颈侧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卑微，“如果，我变回……怪物……你能不能，只看我？” 沈逐明白过来，凌开始在意沈逐对别人的看法了，他通过嫉妒，独占，以及笨拙的模仿表现出来他彻底沦陷在沈逐给他的温暖里无可救药。 ---- 小丧尸又吃醋了~~~又向人类进步一点点了~~~~黄桃罐头是一股神秘的力量，废土也一样。 第54章 老钟的秘密 缝隙聚落的一间窝棚里，沈逐掀开油毡布帘子进去时，老钟正坐在那张用废铁板焊成的矮床上，手里摸索着一张泛黄的防水布。 “坐。”老钟没抬头，“那孩子在外头？” “嗯。” “让他进来吧，外头风大” 沈逐没动：“他习惯站着。” 老钟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叹的弧度：“……也是，培养舱那几年，他躺的够久了。” 沈逐眼神微动，在老钟对面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老钟拿出一个金属铭牌‘伊甸·核心工程部’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边缘模糊，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老钟把铭牌放在沈逐手里抬起头，蒙着灰布的眼睛对着他，手在拐杖上摩挲着，动作很慢。 “钟成海，”他说，“三十年前，我是灯塔‘伊甸计划’的首席结构工程师。”他徐徐诉说，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噩梦，“伊甸整个地下实验区的结构图，每一根承重柱，每一条排污管道，每一间禁闭室的尺寸，都是我亲手画的。” 他的手停住了，“B3-07。”他说出那个编号，“那间屋子，长三米二，宽两米一，高三米五。墙壁里嵌着隔音材料，门是液压的，从外面才能打开，恒温，不对，是恒冷的。” 沈逐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呼吸声，是凌的。他太了解那个呼吸的节奏，凌在压抑着什么。 老钟继续说：“我设计那间屋子的时候，不知道谁会住进去。我只知道要坚固，要隔音，要能承受进化因子暴走时的冲击。我以为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为人类的未来建造一座牢不可破的堡垒。”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后来我看见了那个孩子。”沈逐的呼吸停了一拍，老钟的头低下去。 “那天我下到B3区做结构检测，路过那间禁闭室。门开着一条缝，我从缝里看进去，一个孩子，四五岁的样子，光着身子，蜷缩在角落里。他的后背裂开了，血淋淋的，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钻。” 凌的尾巴绷紧了。 “他在叫，不是哭，那种被活生生撕裂的叫声。几个研究员按着他，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往他脊椎里注射什么东西。他挣扎，挣扎，然后后背突然炸开——一截灰白色的骨头从肉里刺出来，血溅得到处都是。”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站在门外，两条腿像灌了铅。我想冲进去，想喊他们住手，但我知道冲进去也没用。我只是个画图纸的，我能做什么？！”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老钟抬起头，蒙着灰布的眼睛对着凌的方向，“是门外那孩子吧。” 老钟语气疲惫像一声叹息：“后来我拒绝为第二批实验体设计新的禁闭室。我说结构有隐患，需要重新评估。拖延了几个月，他们发现了。他们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不够‘忠诚’，要送我去‘再教育营’。” 他撸起左腿的裤管，露出那截断肢，“我知道去了就回不来。那天夜里，我偷了一份实验数据，从排污管道往外爬。管道里全是化学废液，腐蚀性很强，爬了一半腿就卡住了，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我没有时间慢慢拔出来。” 他顿了顿。 “我按下了闸门开关。”沈逐的目光落在他的断肢上，老钟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很复杂。“那合金闸门砸下来，腿断了，但命保住了。我顺着排污管道爬出来，化学废液溅进了眼睛，后来在废土上爬的那几天，感染了，等被流浪汉救起时，眼睛已经保不住了，还好，不算全瞎。后来辗转到了这里，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他放下裤管，抬起头，“二十多年了，我以为那个孩子早就死了。那些实验体都活不长的，基因崩溃，进化因子暴走，各种各样的死法。我以为他已经死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里。” 他看着凌的方向，那双失明的眼睛里似乎有光在闪烁。 再次听到关于伊甸，关于凌，沈逐握着名牌的手攥出了青筋。 老钟把泛黄的防水布摊开，手指在粗糙的布面上滑过，角部卷曲，像是被无数次摩挲与展开。“这是我来到缝隙后，眼睛还能用时，用脚步在这地狱里丈量出来的东西，今天我把他交给你，也是想请你再帮帮这缝隙里生活的人，每一个人都活的太苦了，我老了……” 沈逐低头看去，图上是方圆百里的完整地形——矿道、水源、废弃建筑、变异兽巢穴，甚至每个窝棚的位置和住户名字都用特殊的符号标注。这是一张近乎完美的工程级地图，每一道笔触都透着极致的理性与专业，那是属于“伊甸”最后工程师的骄傲吧。 “你看，这就是我们生存的地方，也是我们的‘棺材’。”老钟指着图纸，沉逐顺着他的手指，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立体的整座聚落分布情况。 “高处：自欺欺人的‘不合格者’。” 老钟指向崖壁上那些宽敞的洞穴。“那里住着聚落最有钱也最傲慢的一群人。他们大多是灯塔的废弃民，自诩血统高贵，所以要住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但他们不知道”他声音陡然转冷，“那里的岩层最薄，常年风蚀，内部布满了微裂纹。一旦强震或极端酸雨来袭，那里将是第一批塌陷的死地。” “中间部位，是交易区与拾荒者。”他指向谷底那些拼凑的活动板房与木屋，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黑蛇这类人控制着水源和补给。这里最乱，也最脆弱。排污系统与供水管道都在这里，一旦发生传染病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片死海。” “深处：被遗忘的‘畸形变者’与矿道.”老钟的手指最终落在图纸最下方，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区域“这里排水最差，终年不见光，阴冷潮湿，畸形变者们缩在这里，怕吓到人，也怕被人抢。但你发现了吗？”他声音低沉，“这里的岩层结构最致密，是整座山的‘脊梁’。如果发生灭世级灾难，只有钻进这些最深的地道，才能留下一口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