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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妈妈，先杀的。”他说，“它跑不掉。一直叫。我就……” 他没说完。 沈逐低头看着那只幼崽，又看着凌。 凌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愧疚，不是后悔，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他的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不想让它……一直叫。”凌说，“就……一下。” 沈逐在他旁边蹲下来。 “它妈妈死的时候，它看见了？” 凌点头。 “它叫，是因为害怕？” 凌想了想，又点头。 沈逐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按在凌的头顶上。 “你做对了。” 凌抬头看他。 “废土上，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沈逐的声音很淡，“但你让它少疼了一会儿。” 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很久，他说：“我……不懂。” “不懂什么？” 凌说：“杀它，它疼。不杀它，它也叫。怎么选，都不对。” 沈逐看着他。 这是凌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这也是凌第一次问他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沈逐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把那只幼崽提起来，放在旁边。 “明天，把它埋了。”他说。 第58章 废墟上的指挥官 缝隙聚落通常充斥刺耳的金属敲击声，阿橙的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的喊叫声，混在一起成了这片河谷独有的背景音。但今天，撕裂这一切的是一声变调的近乎疯狂的嘶吼。 “排污管涌了！重质冷雾！快看雾线！” 黑蛇的声音从河谷底部传来，聚落的人听到吼声陆续跑出来。 阿橙从工坊里冲出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河谷最低处的排水口，正缓缓吐出一缕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像打翻的牛奶一样，贴着地面慢慢流淌，沿着干涸的河床向低处蔓延，所过之处，岩石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是潮汐提前了？”老周拄着拐杖，在一个护卫的搀扶下，望向河谷低处的方向。 “不对。”阿橙脸色骤变，“时间不对！离涨潮还有两个小时，而且.......你们看颜色！” 那雾气泛着诡异的淡蓝色，并非往常的灰白，在晨光下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刺鼻的化学气味开始弥漫，有人开始剧烈咳嗽，那雾所到之处，空气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快关闸门！把B区深处的入口封死！”黑蛇的吼声传来，“那里面的人会被冻死毒死！” 他已经带着几个人冲向河谷底部那扇沉重的生铁闸门。他们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在废土上，处理这种潮汐毒雾只有一个原则：在雾线抵达之前，封闭所有低处入口，牺牲那些来不及撤出的人，保全多数，这是聚落历年来的规矩。 “不行！”阿橙冲过去想要阻止，却被黑蛇一把推开，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老弱病残和畸变者都在下面！小七也在下面！现在是退潮期，他们以为还有两个小时才涨潮，根本没出来！你们不能——” “放屁！”黑蛇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仔细看那雾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颜色也不对！这是异变！等它漫上来，整个聚落都要变成冰窖！下面那些人本来就活不长，早点死晚点死有什么区别？” 他一边吼一边撬动闸门，那扇沉重的铁闸发出吱嘎声，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落。一旦彻底关闭，深处地窖里那里的人命就会被封死在下面，变成那座冷雾冰窖里的陪葬品。 周围的人群没有动，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脸，有人攥紧拳头但不敢上前。因为黑蛇说的是对的——废土的规矩就是这样，弱者就该被抛弃，这没什么好争辩的。何况，那是潮汐毒雾，进去了就出不来。 “咔哒。” 一个冰冷的枪口顶在了黑蛇的后脑勺上。 黑蛇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缓缓转过头，看见沈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那件深灰色的防风衣在晨雾中泛着冷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让人脊背发凉。 凌蹲在旁边的石柱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咆哮。那条骨尾泛着生物质般的光泽，在半空中缓缓摆动，像死神的镰刀，随时准备落下。 “在我的指挥下，”沈逐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让周围所有的喧闹瞬间死寂，“只有进入或者撤离的方案，没有抛弃这个选项。” 黑蛇的腿开始发抖，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说：“沈指挥官！现在不是发慈悲的时候！那是重质冷雾，比空气重，进去就出不来了！而且潮汐提前了，雾线速度变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涨到最高？您是灯塔出来的精英，为了这群残次品冒险，不值得！” “废土上最不缺的就是死人，”沈逐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钢钎，猛力将那扇正在下落的闸门重新撬开，“但活着的每一个，都是它不想收的。你也别替它收！” 闸门轰然洞开，那股灰白色的冷雾正沿着地窖楼梯缓慢向下流淌，已经淹没了一半的台阶。 周围的人本能地往后退。那雾的流速很慢，比人走路慢得多。沈逐盯着那条雾线看了三秒，忽然开口： “阿橙，潮汐的规律是什么？” 阿橙愣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般回答：“涨潮每小时推进五百米，满潮持续四小时，退潮速度相同。从地裂口到地窖，直线距离……大概三百米。” “现在雾线到哪里了？” “刚淹没地窖入口楼梯，还没进主室。” 沈逐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老钟身上。 “老钟，你计算潮汐十几年了。告诉我，这雾的推进速度，比正常快多少？” 老钟的手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快了大概一倍。正常从地裂口到这边要一个小时，现在……半个小时就会淹没地窖主室。” “还有多久到主室？” “以现在的速度……”老钟咽了口唾沫，“最多二十分钟。” 周围一片死寂，这么短时间内下去，找人，再上来，还要对抗冷雾和低温，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送死。 但沈逐只是点了点头。 “阿橙，”他的声音依然冷静，“我需要几样东西，短时间内能准备好吗？” 阿橙张了张嘴，然后猛地点头。 “说！” “第一，你工坊里那个用卡车喇叭改的鼓风机，推到通风口，反向全速运转，对着地窖方向吹热风，有没有加热功能？” “有！”阿橙的眼睛亮了，“鼓风机后面我加了个废铁皮做的燃烧室，可以烧柴加热！” “好！启动它，在地窖入口上方制造一道热风幕。冷雾比空气重，遇到热空气会沉降，至少能延缓它进入主室的速度。” 阿橙转身就跑。 沈逐转向老钟：“钟老，我需要排水渠的压力，在十分钟后拉开泄洪闸，利用负压把地窖里的冷雾往地底深处吸。能做到吗？” 老钟点头：“泄洪闸下游连着旧世界的排污干道，一直通往地底三百米，如果闸门拉开，确实会产生负压，黑蛇，你带几个人和我一起走。闸门拉开之后，我们再算你的账。” 黑蛇的脸扭曲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低下头，带着几个人冲向排水渠。 ---- 潮汐雾：设定是像潮汐一样，有涨有落，知道什么时候涨雾，提前躲避。 兽血过滤器：瞎编的，参考重金属中毒时喝生蛋清急救来的，切勿模仿。 第59章 废墟上指挥官2 沈逐最后看向凌，凌已经从那根石柱上跳下来，站在他身边，他在等沈逐的指令，无论那指令是什么。 “凌，我需要火。”沈逐说 凌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从腰间解下那个变异兽皮缝制的小包，拿出火种，那是沈逐给他的，他一直贴身带着。 沈逐把布条缠在一根钢钎上，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点燃。然后他看向地窖入口，那条灰白色的雾河还在缓缓流淌，已经淹没了大半截楼梯。火把的热量让周围的雾气微微退开，形成一个短暂的无雾区。 “你干什么？”黑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难以置信，“你要下去？那是冷雾！温度零下！而且有剧毒！” 沈逐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是阿橙之前做的变异兽血滤罐，拳头大小，用铁皮包裹，一端有呼吸口。他扣在脸上试了试呼吸，血液滤层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然后他看向凌。 “凌，守住门口。”沈逐说，“如果我超过十五分钟没出来，或者有变异的东西从里面冲出来——杀无赦。但如果是我带出来的人，接住他们。” 凌的尾巴动了一下，他想说“我跟你去”，话还没出口，沈逐已经转身冲进了那条灰白色的雾河里。 火把的光在冷雾中摇曳了几下，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凌的手攥紧了，他要守住门口，沈逐说的。 地窖里已经乱成一团，那些畸变者、老人、孩子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用破布捂着口鼻，但冷雾还是从门缝里渗进来，地面结出一层薄冰。 有人已经开始剧烈咳嗽，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不是中毒，是冻伤。冷雾的温度在零下，吸入一口，肺就像被刀割一样。有人软倒在地，没力气爬起来。 瘤子用他那宽厚的后背死死抵住墙角，把几个孩子护在身后。他的背上那个巨大的肉瘤，肉瘤上已经结了一层霜，但他咬着牙一动不动。他怀里抱着小七，那个孩子已经昏迷了，脸色青灰，嘴唇发紫，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旁边歪歪斜斜地躺着几个断腿的拾荒老人，他们闭着眼睛，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要死了……”一个畸变者喃喃着，眼泪顺着那张畸形的脸淌下来，在脸颊上结成冰珠，“我们这种残次品，果然还是要烂在阴沟里……” 瘤子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小七抱得更紧了一点，用自己背上那个巨大的肉瘤挡住飘过来的冷雾。肉瘤已经被冻得发白，失去知觉，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他从来都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在废土上就是活一天算一天。但他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死法，被关在地窖里，像一群被遗弃的老鼠，等着冷雾慢慢把他们冻死。 头顶传来闸门被撬开的声音，瘤子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但那希望很快熄灭。他知道那扇门关上之后，上面的人就不会再打开了。这是废土的规矩，他懂。可下一秒，一道修长的身影撕裂了冷雾，出现在他面前。 沈逐站在那里，浑身已经被冻霜覆盖，防风衣上结了一层白，脸上的滤罐呼哧呼哧地响，呼出的气在滤罐边缘结成冰碴。但他手里那根火把还在燃烧，微弱的热量在他周围撑开一小片无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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