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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了一眼地窖里的惨状，冷雾已经淹没了地面，最深的角落已经漫到膝盖高度。那些瘫倒的人下半身埋在雾里，冻得失去知觉。天花板上还有一米多高的无雾区，冷雾比空气重，只堆积在低处。 沈逐迅速做出判断，他先是从包里掏出几个备用的血滤罐，扔给那些还能动的人：“会喘气的，戴上这个，捂住口鼻。” 地窖里有几张破旧的木桌，高度刚好超出雾层，然后他蹲下来拽起两个瘫软的老人，把他们拎到桌子上，接着把那些倒在雾里的人一个一个捞起来，放到高处。 “所有人，”他的声音被滤罐闷得模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待在雾层以上。这雾比空气重，不往上飘，只要不接触不吸入，暂时死不了。” 瘤子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怀里的小七还在昏迷。沈逐走过来，蹲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软管和小铁罐做的简易呼吸器，是他之前让阿橙给部落里的小孩准备的。 他把呼吸器扣在小七脸上，调整了一下气流，小七的呼吸开始平稳了一点。 “能走吗？”沈逐问瘤子。 瘤子点点头。 沈逐转身，对着地窖里那些还活着的人说：“都待在高处别动。几分钟后，会有人拉开泄洪闸，利用负压把冷雾吸走。等雾线退到膝盖以下，能动的自己往外走，不能动的等人来救。” 周围安静了下来。 “我在上面等你们，一个都不能少。” 然后他抱着小七，拽着瘤子冲进了那片灰白色的雾河里。 阿橙的鼓风机在地窖入口上方轰鸣着，燃烧室里塞满了木柴和浸油的破布，喷出的热风在地窖入口形成一道微弱的热幕。冷雾涌到热幕下方，像是遇到无形的墙，暂时停滞不前。但只是暂时，热源不够强，冷雾还在一寸一寸地向上侵蚀。 凌站在入口边缘，手里攥着沈逐留给他的第二根火把。他的眼睛盯着那条雾线，盯着楼梯拐角，一秒一秒地数。 楼梯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沈逐冲了出来。他浑身都是冻霜，脸上那个滤罐的进气口已经堵了一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凌冲上去，接住小七，阿橙也从鼓风机那边跑过来，接住瘤子。 沈逐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摘下滤罐，滤罐内侧的变异兽血已经完全变黑，硬得像一块石头。他呼出的气在嘴边结成白雾，脸上有几道冻裂的血痕。 沈逐站起来，走向地窖入口，他要再下去。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沈逐回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没有任何犹豫。 “雾还在。”凌颤声说。 沈逐知道他在说什么，冷雾还在，虽然比刚才稀薄了一点，但依然致命。他的滤罐已经报废，再下去，必死。 但他只是说：“下面还有人。。。。”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老钟他们按下了泄洪闸的开关。 排水渠里的负压瞬间形成强大的吸力。那股弥漫在地窖里的冷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猛地向地心深处倒灌回去。入口处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进管道，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等到地窖入口再无一丝雾气，沈逐看了凌一眼，凌松开手，沈逐第二次冲了进去。 几分钟后沈逐最后一个走出来。他浑身都是冻伤，防风衣上挂满了冰碴，嘴唇发紫，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他身后跟着踉踉跄跄的身影那些畸变者、老人、孩子，互相搀扶着，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们每个人都被迫待在高处，熬过了那几分钟，又在泄洪之后被沈逐一一把下来，带出地窖。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那个畸变者，他脸上流着泪，泪痕在冷空气中结了冰，他还活着！ 第60章 冻伤 凌看到沈逐出来，冲过去把沈逐圈在怀里，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此刻他空洞却专注的目光落在沈逐沾了冰渣的侧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逐察觉到他的视线伸手，掌心带着残余的温热，轻轻按在凌冰凉的手腕上。“我还好，你感觉怎么样？刚才…冻着了吗？” 凌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不懂“冻着”这种细腻的感受，但他能感知沈逐掌心的温度，于是，他学着沈逐检查他的样子，笨拙地用额头蹭了蹭沈逐贴着他手腕的手背。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带着大型猫科动物般的依赖和试探。 沈逐的看着凌那张绷紧了的脸此刻却做出这种近乎乖巧的动作，强烈的反差感像羽毛挠过心尖，带起一丝异样的麻痒，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声音放得更缓：“没事就好。” 凌扶起沈逐往工坊走，他转向阿橙：“伤亡统计了吗？” 阿橙点头：“都活着，有几个冻伤严重的，老钟已经安排人过去照看他们了。小七……小七还在昏迷，老钟带回他那里了。” 沈逐了然，钟老清楚小七的身体状况，他可以暂时放心。 阿橙的工坊里，沈逐坐在那张椅子上，脸色白得吓人，他的嘴唇发紫，眼睛半阖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温度。 凌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脸。 “沈逐。”他叫了一声。 沈逐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凌伸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凉的。那种凉让凌愣了一下，他自己的身体温度本来就低，能让他觉得“凉”，那得是多低的体温。 阿橙正在翻箱倒柜找东西，头也不回地说：“失温了，得升温。我先让屋子暖起来。你去找可以御寒 的东西来。” 凌快速转身走向工坊角落那堆变异兽皮，他挑出最厚最大毛最多的那张兽皮，抱回来抖开往沈逐身上披。 “别动。”阿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的手停住了。阿橙快步走过来，一把扯下那张兽皮，扔在旁边工具上“先脱掉他外面的衣服，用兽皮包住他的头和身体”。 他用不太流利的动作顺利的脱掉沈逐已经冻湿了的衣服。他把那张兽皮重新拾起来披在沈逐身上。沈逐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凌把兽皮裹紧，把沈逐整个人包进去，只露出一张脸。他的手在发抖，他不知道怎么用力，怕太紧会勒到他，太松又裹不住。裹完了他蹲在那里看着沈逐的脸，还是白嘴唇还是紫。 他把油布抱过来，铺在沈逐脚边的地上，沈逐穿着那双作战靴，靴面上还沾着冷雾里带出来的冰碴。凌伸手，开始解鞋带。他的手指有点着急的抖，鞋带系得紧，他解了两下没解开，眉头皱得更紧了，多试了几次鞋带解开，他把靴子脱下来，然后是袜子。沈逐的脚露出来，脚趾发白，脚底有几处冻伤的痕迹，青紫色的。 他低头看着那两只脚和发白的皮肤，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他本能把那两只脚抬起来，塞进自己怀里，用衣服裹住。 阿橙刚出去安排人烧热水回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凌蹲在地上，沈逐的两只脚塞在他衣服里，贴着他的胸口。凌低着头，盯着沈逐的脚，一动不动。 “你……”阿橙张了张嘴。 凌抬头看她。 “他还冷。”凌说。 阿橙噎了一下，伸手探了探沈逐的额头，还是凉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点。 “等会让他喝点热水，再用温水泡泡脚，回温会快一点”阿橙说。 阿橙端着温水过来，把水放在沈逐的脚边，凌低头看着那盆水，又看着沈逐的脚，然后蹲下来，把那两只脚从自己衣服底下轻轻拿出来，慢慢放进温水里。 沈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凌立刻停下动作。 “烫？” 沈逐摇头，凌继续放，一点一点，直到那两只脚完全浸在水里。沈逐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整体的状态是刚刚好一些了。凌蹲在那里，盯着水里的那两只脚，一动不动。 阿橙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你不用一直盯着，水凉了再换。” 凌没抬头：“我看着。” 阿橙愣了一下：“看着什么？” 凌想了想，说：“看他疼不疼。” 阿橙想说“泡个脚能有多疼”，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看着凌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条因为专注而绷得直直的尾巴，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转身走开，去翻找干净的布条。 工坊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火苗噼啪声，和水面偶尔晃动的声音。凌一直蹲着，盆里的水慢慢变凉，他伸手试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端着盆去换水。第三次换水的时候，沈逐的眼睛睁开了。 他低头看着凌，看着他蹲在那里认真盯着水的样子，看了很久。 “凌。”他开口“我没事了....”伸手轻轻按在凌的头顶，凌抬头看他尾巴晃了起来。 阿橙抱着干净的布条走过来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俩这画面，建议下次先发个预警，让我先把防毒面具戴上。” 沈逐泡完脚，阿橙用干布把他脚上的水擦干，涂上那罐腥臭的药膏，然后用干净的布条缠起来。凌在旁边看着，全程一动不动，盯着那些布条一圈一圈绕上去。 包完了阿橙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今晚就在工坊待着，这边暖和。凌你看着他，别让他乱动。” 阿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逐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兽皮，脚上缠着白色的布条。凌蹲在他旁边，尾巴圈成一个圈，把他们俩围在一起，两个人都没说话。 阿橙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此刻太多余太不懂事了，赶快溜了，让他俩继续。人类和实验体的恋爱，怎么看怎么有趣是怎么回事...... 第61章 灯塔的动作 沈逐醒来的时候，脚部传来疼痛感没那么明显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阿橙熬制的变异兽药油效果还不错，冷雾留下的冻伤这几天也恢复的挺好。 住处外面有人在低声说话，是聚落里的人。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些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躁动，和前几天那种纯粹的恐惧不同，今天更多是困惑和怀疑。沈逐太熟悉这种语气了，在灯塔他听过无数次，那是人们在发现“上面在骗我们”之前的典型反应。 凌不在。 沈逐掀开盖在身上的旧毯子，腿脚没那么灵活但不影响行动。他推开门看到凌坐在门外的一块石头上，骨尾安静地垂在身侧，尾巴尖却微微翘着，像动物在警觉地感知周围。 沈逐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往旁边挪了挪，把石头上相对平整的那一半让了出来。沈逐没坐，他看着聚落里的景象，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在整理损坏的防护网，有人在分发食物，更多人在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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