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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逐说。 阿橙在旁边发出一声夸张“啧啧，我说你俩能不能分分场合？这他妈马上要干正事了，能不能先别秀？我走了，半小时后废品站，不来我就自己回去，不管你们了。” 她把烟雾弹往腰里一别，背着那个叮铃咣啷的大包往东边去了，走出去十几米又回头喊：“小七你跟着他们，别跟着我，我那边危险！” 小七乖乖地点点头，往沈逐身边靠了靠。沈逐带着凌和小七往西边绕。这条路不好走，全是倒塌的建筑碎片和疯长的变异植物，有些藤蔓比手臂还粗，缠在钢筋上像一条条僵死的蛇。凌走在最前面，骨尾不时扫开挡路的障碍，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小七走在中间，时不时停下闭眼感觉一下，然后小声告诉沈逐“这边可以走”“那边有坑”。他的雷达能力在这种地形里简直是作弊，沈逐想，难怪他在聚落里老钟不敢明目张胆的偏爱他，这孩子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战略资源，太护着说明价值很高，也不知道会被倒卖多少次了。 绕了将近二十分钟，他们终于到了工厂区的西侧。这里有一道半塌的围墙，缺口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凌先钻过去，确认安全后，沈逐带着小七跟上。 工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巨大的厂房只剩下钢架结构，屋顶早就没了，阳光直直地照进来，把地上的铁锈照成一种刺眼的橙红色。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有些还保持着倒塌时的姿态，像一群沉默的巨型尸体。 沈逐快速扫了一眼周围，选定了一个位置，厂房的东南角，那里有一堆被清理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待过。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走到那堆痕迹旁边，蹲下，把徽章塞进两块钢板之间的缝隙里，只露出一角。 半遮半掩，像是匆忙撤离时遗落的。 小七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问：“沈哥哥，他们会上当吗？” 沈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会，因为他们想上这个当。” 小七眨眨眼没太听懂，但没再问。凌忽然绷紧了身体，骨尾瞬间扬起，尾巴尖对准了厂房入口的方向。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威胁性的声音。 沈逐立刻把小七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第65章 野鸭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厂房外面传来，带着点骂骂咧咧的腔调：“艹！这什么破地方，到处都是灰！我新做的裤子！” 阿橙。 沈逐松开按着匕首的手，凌也慢慢放下了骨尾，但那眼神里还有一点警惕——显然他不理解阿橙怎么会从东边跑到西边来。 阿橙从厂房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一个沈逐认识的人。 陈野。 沈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着那个穿着清道夫制服满脸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的旧部下，大脑飞速运转——陷阱？背叛？还是…… 阿橙从水塔那边撤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烟放得挺成功她得赶紧绕远路回去。刚拐过一个废弃的卡车车厢，她就发现不对劲。一个人站在十米开外，穿着制服没举枪，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阿橙的第一反应是摸腰里的扳手，第二反应是骂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且肯定的说：“你是阿橙。” 阿橙选择了默不作声，手已经握住了扳手柄。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缝隙聚落的机械师，擅长通讯设备改造，三年前在黑市上买过一批旧时代的电容元件，卖家的上线是我的人。” 阿橙愣了一下，然后骂出声：“你到底谁？” 那人看着她，忽然问：“他是不是还活着？” 阿橙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但脸上没露出来：“谁？” “沈逐指挥官。”那人的声音还是不高，但说那个名字的时候有点不一样的东西，“我跟了他四年。我们的通讯频道代号叫‘野鸭’。这个名字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阿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松开握着扳手的手。 “你他妈最好说的是真的，”她说，“不然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那人点点头，往前又走了一步：“我叫陈野，带我去见他。” 陈野看到沈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走到距离三步远的地方，他站住了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灯塔军礼。 “指挥官。”他说，声音哑中带点激动。 沈逐没回礼，只是看着他。 阿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你能不能说句话？这气氛怪他妈瘆人的。” 陈野这才动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圆盘，递给沈逐，说：“三号实验室核心数据盘的备份索引，您需要这个。” 沈逐接过圆盘，看着陈野的眼睛。 四年来这个人的眉眼没怎么变，就是瘦了，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像是很久没睡好。 “你怎么找来的？”沈逐问。 陈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您那个往北跑的假信号，太刻意了。逃命的人不会在那种地方生火，也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我跟了三天，猜您可能在附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野鸭那个频道，我一直留着。万一……万一您有一天需要用。” 沈逐目光定在他身上，半天没动。陈野也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逐，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阿橙在旁边小声骂了一句：“艹。”然后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凌走过来站在沈逐旁边，看着陈野。他的骨尾安静地垂着，没有敌意。 陈野看了他一眼，没躲也没掏枪。他只是问沈逐：“就是他？” 沈逐点头：“就是他。” 陈野又看了凌一眼，然后点点头，什么都没问。小七从沈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这个穿制服的陌生人。凌站在原地，骨尾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攻击的姿势，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阿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打破这个有点怪异的氛围：“行吧，看来今天是聚会的日子。那个谁，陈野是吧，你吃饭没？我这有半块干粮，虽然硬得像石头，但能啃动。” 陈野微微怔住下，然后扯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谢谢，不用了。我待会儿就得回去，不能待太久。” 他转向沈逐，继续说：“指挥官，您留下的那枚徽章，如果是打算做饵，我建议换个地方。我带您去一个更好的位置，能让清道夫找到，但又不那么刻意。” 沈逐看着他，终于把那个金属圆盘收进口袋里：“带路。” 陈野点点头，转身往厂房深处走。沈逐跟上去，凌和小七跟在后面，阿橙背着她那个叮铃咣啷的大包走在最后。 工厂区比看起来更大，陈野带着他们穿过两个倒塌的车间，绕过一片被变异植物完全覆盖的空地，最后停在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前。楼已经歪了，但还没塌，外墙上爬满了藤蔓，遮住了大半窗户。 “这里是旧时代的员工宿舍。”陈野说，“三楼最东边那间，有一个通风管道直通天台。如果有人在这里待过，会选择天台——视野好，有退路。您把徽章放在天台边缘，假装匆忙撤离时掉落的，比放在车间里可信。” 沈逐看着他问：“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被发现了，会是什么下场？” 陈野喉间一哽先自怔住，随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然很平静：“想过，我爸妈死在第一次兽潮里，灯塔说那是‘必要的牺牲’，因为那时候防线还没建好，需要用人命拖时间。我妹妹三年前被选入‘基因纯净计划’，然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他们说她是‘成功案例’，被送去了中央塔，但我查过，中央塔的出入记录里根本没有她的名字。”他顿了顿，“指挥官，我没有需要回去的地方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沈逐了然的点了点头。阿橙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艹。” 凌忽然走上前，在陈野面前站定，他比陈野高一个头，他看着陈野，然后伸出手，握成拳，在陈野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是废土上常见的打招呼方式，有时候表示尊重，有时候表示“我记住你了”。 陈野骤然一怔，然后也伸出拳头，和他碰了碰。 “行了，煽情时间结束。”阿橙拍了拍手，“那个徽章赶紧放，放完赶紧撤。陈野你不是得回去吗？再不走你那帮队友该怀疑了。” 陈野点点头对沈逐说：“指挥官，我在灯塔等您。G-7那个通道，每周二四凌晨一点，我会在那儿。” 沈逐语调中带着笑意地说：“别叫我指挥官了，我已经不是了。” 陈野语气坚定道：“对我来说，您永远是！”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废墟之间。 第66章 灰霾 沈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才收回目光。他转身上楼，把那枚徽章放在陈野说的位置。 凌站在他身后说：“好人。” 沈逐点头：“好人。” 阿橙在楼下喊：“好了没？好了赶紧下来！我感觉要变天了！” 沈逐抬头看天，确实，北边的天际线比早上更暗了，一片灰黑色的云层正在缓慢推进。那云看上去不太寻常，那是是废土上常见的“灰霾”。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徽章，然后转身下楼。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小七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快点快点！要来了！” 阿橙背着那个大包跑得气喘吁吁，嘴里骂骂咧咧：“我艹，早知道就不背这么多东西了！” 凌跑到沈逐身边，骨尾忽然缠上他的手腕，轻轻拉了一下。沈逐偏头看他凌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背，沈逐明白他的意思——我背你跑。 他摇了摇头：“不用，我能跑。”凌没坚持，但骨尾没松开就那么缠着他的手腕，像是某种无声的牵绊。 灰霾追上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看到了聚落的轮廓。最后几百米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去的，阿橙的包在路上颠掉了两个零件，她回头看了一眼，咬咬牙没捡，继续跑。 冲进聚落防护网的那一刻，灰霾的边缘刚好擦过他们身后。 阿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骂出来：“艹艹艹艹艹！我他妈再也不跟你俩出去了！每次都没好事！” 小七也累得够呛，但还在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好刺激……” 凌站在沈逐旁边，骨尾终于从他手腕上松开，安静地垂回身侧。他的呼吸比常人弱，但沈逐能感觉到他也在调整。 阿橙缓过劲来，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看着沈逐说：“那个陈野，可靠吗？” 沈逐想了想，点头：“可靠。” “行，你说可靠就可靠。”阿橙背起她那又空了一半的包，“那我回去睡觉了，今天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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