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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之前，忽然又回头看着凌，认真地说：“你今天那个碰拳挺像样的啊，继续保持。” 凌看着她，慢慢地认真地点头，阿橙笑了摆摆手走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灰霾遮住了星星，聚落里点起了几堆篝火，橘红色的光在夜风里摇晃。 凌站在沈逐旁边，缓缓开口：“今天……很多人。” 沈逐明白他的意思，今天见到了很多人，阿橙，小七，陈野。每个人都不一样。 “嗯。”沈逐说，“以后还会见到更多。” 凌想了想，问：“都是……好人？” 沈逐看着他，火光映在凌的眼睛里，让那双浅灰色的瞳孔看起来像是有了温度。 “不全是。”沈逐说，“但我们可以选和谁站在一起。” 凌慢慢点头，然后伸出手，握住沈逐的手腕“和你，”他说，“站在一起。” 沈逐被他的话戳中，整个人都定住了，随后靠在凌的肩膀笑了，小七也在旁边咯咯的笑着。 “小七。”沈逐轻声喊他。 “沈哥哥……”沈逐在他面前蹲下，平视他的眼睛。 “小七能感觉到变异兽，对吗？” 小七又点点头，那截小尾巴摆动的幅度变小了，像是在紧张。 “多远能感觉到？” 小七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感受什么。过了好几秒，他睁开眼睛，有点不确定地说：“上次那个……那个大的……它在很远的地方，我就感觉到了。但小的……要近一点。” 沈逐点了点头，和他猜的差不多，小七的感应能力和变异兽的强度有关，越强的个体，能感应到的距离越远。 “如果有一大群变异兽，几百只，从远处往这边来，”沈逐慢慢问，“你能提前多久感觉到？” 小七想了想，那截小尾巴竖起来，又垂下去，像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计算“上次……上次那个大的来的时候，我提前两天感受到了？” 沈逐沉默了几秒，两天，足够做很多事了。 “小七，”他说，“接下来几天，你要帮我们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可以吗？” 小七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从来没被人说过“重要”，从来都是“躲起来”“别碍事”“别让人看见你”。现在沈逐说他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他问，声音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逐指了指远处的河谷，那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的方向。 “兽潮来的时候，你要第一个告诉我们。它们从哪个方向来，有多远，有多少，里面有没有特别大的，你能感觉到多少，就告诉我们多少。” 小七那截小尾巴猛地竖起来，晃得像风里的草。“我能！”他说，声音有点尖，“我能感觉到！我告诉哥哥！” 凌从旁边伸过手来，在小七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是他最近学会的动作，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时候，就按一下。小七仰头看他，笑得很欢。 “不要太辛苦，觉得身体撑不住了跟凌哥哥说”沈逐站起来，揉揉他的头。 回来时的那灰霾，他觉得没有那么简单。那是大型变异兽群移动时扬起的尘埃和它们身上的病菌混合形成的有毒雾霾，如果被卷进去，比冷雾还麻烦。那天夜里，小七被带到了东侧那个岩架上。那里有一个简陋的窝棚，用几块破木板和废铁皮拼起来的，勉强能挡风。从那里看出去，整个河谷尽收眼底，远处的荒原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天际线。 小七和凌站在岩架上，风吹过来很冷，他把那截小尾巴藏好，缩进窝棚里，盯着那个方向看。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想试试。闭上眼睛的时候，能感觉到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很乱在往这边来。但这次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他皱起眉头，努力分辨那种“不一样”是什么。以前他感觉到的变异兽，是乱的散的各跑各的。但这一次，那些移动的“点”之间，好像有一种奇怪的秩序，它们速度几乎一致的在向同一个方向移动，像是在……跟着什么指令。 他睁开眼睛，心跳得有点快，身体也在开始颤抖，沈逐担忧的抱着他。 “沈哥哥……它们还在，后天……后天晚上会到。”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它们……和以前不一样。” 沈逐视线一沉：“怎么不一样？” 小七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截小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他想了想：“它们……好像在等什么，等一个……命令。” “知道了，你先睡一会，接下来交给我和凌哥哥，辛苦小七了。” 第67章 小七的雷达 变异兽不会自己等命令，能命令它们的只有两种东西，灯塔的声波武器或者……像凌一样的。 沈逐没有往下想，和凌抱着小七直接回到了阿橙的工坊里。阿橙还在叮叮咚咚的敲她那堆外人眼中的破烂，不知道又在做什么新的东西。 看到沈逐进来也毫不意外，正准备习惯性的调侃两句，见沈逐的神色不对，收起了自己的吊儿郎当。 “我们回来时的那个灰霾有异常” “灰霾？”她说，声音有点紧，“这么大的规模确实比较少见……那阵仗得多少畜生？” 沈逐脑子里快速过着每一个细节，旧工厂区的假信号，那枚故意留下的徽章，灯塔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沈逐向北逃窜”的信息。按照常理，他们会把主力调往北边，聚落这边应该能喘口气。 但那片灰霾.......“灯塔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他沉吟片刻道。 阿橙偏头看他，沈逐继续说：“假信号能骗过执行队，骗不过上面的人。他们知道那可能是饵，所以留了后手。”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灰霾，“不管我往不往北跑，兽潮都会来，区别只在于，他们是想用兽潮杀我，还是用兽潮逼出凌。” 阿橙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是说，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冷雾，清道夫协议，兽潮就是一套组合拳。”沈逐的声音很平静，“冷雾试探我在不在这个区域，清道夫协议是最后的收网，不管我往哪跑，只要我还活着，兽潮就会往这儿来。” 阿橙沉默了几秒，然后骂出一句很长的脏话。 “那咱们那趟旧工厂区，白跑了？” 沈逐摇了摇头，“不白跑，至少争取了几天。”他看着那片灰霾“明天早上，把所有长老都叫来。” 阿橙没有再问，转身往外跑去，跑出几步又回头喊：“那我再去检查一遍陷阱！妈的，那帮狗娘养的，老娘跟他们拼了！” 第二天清晨，沈逐的住处挤满了人。老钟拄着拐杖坐在最里面，阿橙靠在门框上，黑蛇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晴不定，几个上层区的代表缩在一起互相交换眼神，瘤子带着几个畸变者头领蹲在门口，不敢进来。 沈逐站在桌子前面，那张图册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他开口，没有任何开场白：“兽潮还有两天到。”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复杂的，恐惧的，还有一点点……期待的。 “灯塔启动了‘清道夫协议’。”沈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用高频感应装置改变变异兽的迁徙路线，把它们往这边赶。冲我来的，但它们会杀死你们所有人。” 话音刚落，角落里就响起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冲你来的？那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说话的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比一般人整齐些，是上层区的代表之一，姓孙，以前在灯塔边缘混过几年，自诩见过世面。他抱着胳膊，斜眼看着沈逐，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冷雾那会儿我们就猜到了，是冲什么人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现在倒好，兽潮也来了！你他妈自己惹的祸，凭什么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有人在偷偷交换眼神，有人低下头去，有人虽然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反驳。 沈逐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老钟的脸色沉了下来，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孙稻，你闭嘴！沈指挥官救了深坑区多少人，你没看见？” “救了深坑区？”孙稻冷笑一声，“深坑区那帮怪物，本来就不该活着！他救了他们，就是把灾祸往咱们头上引！要不是他们在这儿，灯塔会盯上咱们？冷雾会往这儿灌？兽潮会往这儿来？” 瘤子蹲在门口，听见这话，整个人僵住了。他身后的几个畸变者头领低下头去，不敢看任何人。他们习惯了，习惯了被人叫“怪物”，习惯了被当成灾祸的源头，习惯了在最危险的时候被第一个放弃。 但这一次，有人开口了。 “你放屁。”所有人愣住了，说话的是秦三，那个半边脸覆盖着鳞片的畸变者青年，此刻站在门口，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死紧。他的声音很尖，像憋了太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撑破了皮囊。 “毒雾那天，是谁冲进去救人的？是谁把我从毒气里拖出来的？是谁把那些走不动的老人背出来的？”他的眼眶通红，鳞片下面的皮肤涨成青紫色，“是沈逐！是他和凌！你们呢？你们他妈躲在上面，连门都不敢开！” 孙稻的脸涨红了，指着秦三：“你一个怪物，敢这么跟我说话？” “怪物？”秦三往前走了一步，那半边覆盖着鳞片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对，我是怪物。可怪物知道谁救过我的命，你呢？你知道个屁！” 屋里一片安静，沈逐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秦三的嘴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了，他退回去低着头，肩膀还在发抖。 沈逐眼神平和的看向孙稻：“你说得对，冷雾是冲我来的，兽潮也是冲我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现在就可以走，带着凌离开这里。灯塔的目标是我，我走了，他们未必会继续盯着这个聚落。” 孙稻眼底略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沈逐会这么说。 沈逐继续说：“我走了，你们继续过你们的日子。冷雾不会再往这儿灌，兽潮也许会散，也许不会，但至少你们可以告诉自己，是因为我走了，所以才没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但下一次呢？下一次灯塔需要一个清剿目标的时候，他们选谁？选上层区，还是中层区？还是你们觉得，只要把‘怪物’交出去，就能永远平安？” 没有人说话，沈逐低下头继续看图册：“你们被灯塔扔出来的那天，有人问过你们愿不愿意吗？” “十七年前，有人在这里把我训练成一把刀，然后用完就想扔掉。”沈逐的手指按在图册上，那个位置正好是灯塔基地的坐标“几天前，有人在这里制造冷雾，想冻死我们。”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抹威严和不容置疑道：“我不是来求你们收留的，我是来问你们想不想跟我一起，让那些人知道，有些账，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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