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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布防 四下静的只能听见呼吸。然后孙稻站起来，狠狠瞪了沈逐一眼，转身摔门而去。跟他一起走的还有两个上层区的人，脚步声在门外响了几下，渐渐远了。剩下的人，都没有动。老钟拄着拐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沈逐面前。他弯下腰，那条断腿支撑着身体，鞠了一躬。 “沈指挥官。”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信任，“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瘤子第一个从门口站起来，也弯下腰，接着是秦三，然后是那几个畸变者头领，随后是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黑蛇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晴不定。他看着那些弯下腰的人，看着沈逐那张冷峻的脸，看着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最后狠狠咬了咬牙，也低下了头。 沈逐的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 “好”他说，“那就开始。” 他把图册推到桌子中央，手指点在上面。 “老钟，你安排人检查所有排水渠和通风口。我要每一处的位置状态能不能堵。尤其是矿道那边，万一兽潮突破，那里是最后的退路。”老钟点头，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 “阿橙，把所有能用的武器集中起来。射钉枪、燃烧瓶、陷阱材料，我要清单。还有你父亲留下的那些，能改装成预警装置的全部用上。” 阿橙攥紧手里的扳手：“明白，我那儿还有几桶废机油，能做燃烧弹。” “黑蛇” 黑蛇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一点警惕和不甘。 沈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熟悉中层区的人，把所有有战斗力的青壮年统计出来。谁打过猎，谁杀过变异兽，谁见了血不会腿软。编成三组，一组跟我守正面，一组机动，一组负责伤员后撤。” 黑蛇愣住了。他以为沈逐会收拾他会打压他，会趁机把他踢出去。但沈逐给他的是任务。 “怎么？”沈逐看着他，“不敢？” 黑蛇的牙咬紧了他盯着沈逐看了好几秒，最后狠狠点了点头。 “行，我干。” 沈逐的目光转向门口那几个畸变者。 “瘤子。” 瘤子从门口挤进来，弯着腰，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紧张。 “沈工……您吩咐。” “深坑区的人，身体弱的、走不动的，今天开始往矿道深处转移。那里有老钟说过的废弃支线可以作为最后的避难所，身体好的跟着我守正面。” 瘤子只觉得意外，他以为沈逐会让畸变者躲起来，会让他们像以前那样，在最危险的时候被第一个放弃。但沈逐说的是“跟着我守正面”。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沈工……我们……我们能行吗？” 沈逐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第一次有了光的眼睛。 “你们能行。”他说，“聚落没有高低，只有内外。兽潮来了，它不会管你是畸变者还是正常人。你们守的是自己的家。” 瘤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角落里，小七缩在凌的斗篷里，偷偷看着这一切。他不完全懂那些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见瘤子的眼睛红了，看见黑蛇低下头，看见阿橙攥紧了扳手。 他想起沈逐说的话，“你要帮我们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把那截小尾巴藏好，不让自己太紧张。 那天上午，整个聚落都动了起来。老钟带着几个熟悉地形的老人，开始检查每一条排水渠和通风口。那些年久失修的管道，有些已经被变异植物的根系堵死，有些塌了一半，有些里面窝着不知名的小型变异兽，需要用烟熏出来。 阿橙的工坊里叮叮当当响了一整天。她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几把生锈的射钉枪，两桶废机油，一堆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铁管，还有父亲留下的那些感应器。她把感应器拆开，重新接线，试图改装成能检测变异兽接近的预警装置。 “能不能行？”有人问。 “不知道。”阿橙头也不抬，“试了再说。” 黑蛇带着几个人，开始挨家挨户统计青壮年。这事不好干有人不愿意，有人躲起来，有人想趁机谈条件。黑蛇处理这些人的办法很简单：愿意来的，记下名字；不愿意来的，记下名字，回头告诉沈逐。 “你他妈这是威胁？”有人骂。 黑蛇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你自己琢磨。” 骂人的那个人最后也来了。 瘤子带着畸变者，开始往矿道深处转移那些走不动的人。矿道里又黑又冷，但老钟说的那个废弃支线确实存在，虽然塌了一部分，但清理出来还能容几十个人躲藏。他们把仅有的被褥铺在最里面，把干粮和水集中存放，让几个半大的孩子守着。 秦三也在其中，他那半边覆盖着鳞片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吓人了，但他干活比谁都卖力，扛着东西跑前跑后，一句话也不说。 有人小声嘀咕：“那怪物怎么也来了？” 另一个声音说：“闭嘴，他干活比你多。” 下午的时候，沈逐带着凌和几个熟悉地形的人，沿着聚落外围走了一圈。他要亲自确定防线哪里设陷阱，哪里放预警，哪里是主战场，哪里是撤退路线。 凌跟在他身后，尾巴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测量什么。他不懂那些防线和陷阱，但他能感觉到远处的荒原上有东西在动。 他碰了碰沈逐的手腕，沈逐停下来看着他。“有东西。”凌说，声音沙哑，“那边，很远。” 沈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灰蒙蒙的荒原上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相信凌的感知。 “多久能到？” 凌闭上眼睛，像是在听，又像是在闻。过了好几秒，他睁开眼睛。 “明天……晚上？后天……早上？” 沈逐点了点头和他预计的差不多。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凌跟在他身后，尾巴没有再松开他的手腕。沈逐站在原地，继续看着远处那片灰霾。 “怕吗？”沈逐转头看他，凌的脸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望着他，没有恐惧，没有焦虑。 凌机械的摇摇头，沈逐反手握住凌的手然后继续看向远处。 第69章 地平线上的死线 清晨的荒原升起一股浑浊的雾气，那雾气之后是数以万计的蹄爪践踏大地的隆隆的声音正由远及近。 小七是第一个感知到的，他蜷缩在东侧岩架的窝棚里，裹着破旧的被子，那截小尾巴从被角里露出来，像某种生物雷达的天线，一刻不停地轻轻摆动。凌晨的时候他眯了一会儿，但睡得很浅，梦里全是那些东西，腐烂的皮毛，裸露的骨骼，烧着饥饿光的眼睛。 不是梦是真的，小七猛地坐起来，那截小尾巴瞬间绷直。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那些东西很多很快，比他以前感知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多。它们不是单独来的，在它们前面还有另一群东西更小更快更危险。 他抓起阿橙给他留下的通讯器，手指发抖按下那个按钮：“沈哥哥……它们来了，很多很快。”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声音，沈逐的平静清冷的声音自带一种安抚：“知道了，你待在那里，别动。” 小七放下通讯器缩回被子里，他盯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荒原，那截小尾巴又开始摆动，一刻不停地扫描着。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快速的逼近，然后他看见了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线正在蔓延。那是无数奔跑的野兽连成的潮水，它们踏起的尘埃遮住了半边天，像一场正在逼近的沙暴。在那潮水之前，还有十几个更快的影子，正朝着聚落的方向疾驰而来。小七的手攥紧了被子待在窝棚里，紧盯着那个方向。 聚落里，所有人都已经就位。沈逐站在中央那堆废弃的混凝土预制板上，风吹乱了他的黑发，却撼不动他如磐石般的身形。他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标记满了的地图，目光如炬的盯着远处的荒原。凌站在他的身侧骨尾轻轻点着地面，他的身体带着猎物临近时本能的兴奋。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倒映着远处漫天的烟尘，喉咙里溢出压抑的低吼。 阿橙从瞭望台上冲下来声音尖锐：“沈头儿！清道夫先到！兽潮在后面，被声波武器赶着走！灯塔那帮孙子打的是时间差。让清道夫牵制我们，等我们被拖住了兽潮正好过来收尾！” 沈逐在思考，清道夫小队标准编制是十二个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每个人都能在废土上单独生存一个月。聚落这边能打的不到四十个，其中一半是没受过正规训练的普通人，武器也完全不够精良，硬碰硬必输。 他偏头看了一眼凌，凌正望着远处的烟尘，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和他对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在安静的等待沈逐开口。只要沈逐说一句“帮我”，他就会冲出去把那些清道夫撕成碎片。 但凌也会暴露，聚落里还有很多人没见过凌真正的样子。他们只知道他是长有尾巴的畸变者，比聚落的畸变者更厉害的那种。他沉默听话，会帮忙搬东西，偶尔吓到小孩。他们不知道他是废土上的丧尸皇，不知道他曾经是灯塔最想得到的武器，不知道他杀起人来比清道夫快得多。 一旦他们知道……沈逐没有往下想。 阿橙猛的开口：“我有一个想法。”沈逐把视线转向她。阿橙把那个通讯器举起来，指了指上面那些她自己接的乱七八糟的线路。 “灯塔驱赶兽潮用的声波武器，频率是固定的。我用这套设备，改变接几个干扰信号发射让那个频率变乱。兽潮听不到指令速度会慢下来，说不定还会散掉一部分。” 沈逐盯着她：“你能做到？” 阿橙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她一贯的痞气，还有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冒险”的认真。 “能，但需要时间，我得先找到他们发射源的准确位置，然后把频率对准，再发射反向波对冲。这一套下来至少需要半小时。而且我不能离太远，信号会衰减。” 半小时，沈逐看了看远处的烟尘，又看了看身后聚落里那些正在准备战斗的人。清道夫小队最多二十分钟就会到。 “你带几个人去。”他说，“需要谁你挑。” 阿橙点点头转身就跑，像想起什么又回头：“沈逐，别死了。你死了凌得疯，他疯了聚落就没了，这账我会算。” 她说完就跑了，一边跑一边喊那几个她平时用得顺手的人。 沈逐转回身看着凌，凌也看着他。“凌，你先等着。” 凌的眉头皱了一下，他那个不太明显的但沈逐能看懂的表情，他在问：为什么？ “你是底牌。”沈逐说，“底牌不能一开始就亮。” 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他的骨尾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说“我懂”。 他退到聚落边缘一处坍塌的半截矮墙后面，把自己藏进阴影里。从那个位置他能看见沈逐，也能看见聚落正面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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