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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闻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狂热： “明白了，把山体当成火炮我们这就去。” 他转身和护卫就走，拐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瘤子带着畸变者跟在他身后。那些曾经被嫌弃被驱逐被叫做“怪物”的人，此刻挺直了脊梁，跑得比谁都快。秦三冲在最前面，那半边覆盖着鳞片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睛里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沈逐最后看向凌，凌已经从阴影里站了起来，骨尾在身后轻轻摆动，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倒映着远处漫天的烟尘。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像是即将释放前的积蓄。沈逐走过去，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凌整个人都静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侧过头，蹭了蹭沈逐的手心，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顺从的呜咽。 “凌。”沈逐看着他的眼睛，“你就守住我的背后。” 凌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依赖，信任还有很多还有某种沈逐无法命名的东西。然后他点了点头，骨尾轻轻缠上沈逐的手腕，又松开。他退回到阴影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远处兽潮的轰鸣越来越近，大地开始颤抖，那些堆积的废铁和碎石在震动里轻轻跳动。 沈逐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黑线。 来吧，他想，让我看看灯塔给你们下了什么命令。 第一头食腐犬冲进河谷口的时候，发出了刺耳的咆哮。那东西比正常的狼大一圈，皮毛几乎掉光，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腐肉，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数。它的眼睛浑浊，但死死盯着聚落的方向，嘴里流着粘稠的涎液。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潮水般的变异兽涌入了这道狭窄的河谷。 “开闸！”沈逐猛地挥下手。 积压在深处的那些高压蒸汽，混合着早已排进管道的强酸废液，顺着老旧的排污管道，从河谷入口处的几个排水口狂喷而出。 “嗤——！！！” 瞬间，河谷口变成了一个白色的死亡走廊。 冲在最前面的食腐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高温和残余酸液瞬间剥了皮肉，变成一具具森森白骨，在巨大的压力下被冲刷得支离破碎。蒸汽和酸雾混在一起，形成一道滚烫的死亡屏障，后面的变异兽收不住脚步，一头撞进去，然后倒地抽搐，再也起不来。 沈逐冷冷地观察着战况。 高压蒸汽挡住了中小型异兽，但那些体型庞大、披着厚重骨壳的重甲甲壳兽顶着高温冲了进来。它们的甲壳太厚了，蒸汽只能烫伤表皮，伤不到内脏。一头接一头的重甲兽冲过蒸汽屏障，巨大的身体撞在岩壁上，引发阵阵颤动。 “黑蛇！”沈逐吹响了特制的音频哨。 中层区，那片积水的废墟里，黑蛇猛地抬起头。 “引雷！” 黑蛇没有犹豫,他一脚踹开面前那个改装过的铁箱子，里面是一组从灯塔坠落的飞行器上拆下来的高压电池——阿橙捣鼓了整整一天才接好的玩意儿。 他合上总闸。 “轰——！” 整个中层区瞬间变成了雷池。 那些积水的导电性极强，前几天污水倒灌的时候，里面混了不知道多少化学废料。黑蛇带人架起的那些铁板和钢架，此刻是最好的导电介质。湛蓝的电弧在积水上疯狂跳跃，蹿进每一头冲进“漏斗阵地”的重甲兽身体里。 巨大的甲壳兽发出了凄厉的嘶吼，浑身痉挛，然后轰然倒地。一头接一头，尸体在积水中叠成一堆，蓝色的、绿色的血液顺着水流淌得到处都是。 第72章 抵御兽潮2 兽潮的实在疯狂，后续的怪物踩着同类的尸体，竟然直接跃过了中层区的雷池，扑向了更高处的平台。天空中那些翼手龙变种也在盘旋，寻找着俯冲的机会。 “防线缺口！三号洞口被突破！”黑蛇惊恐的喊声从通讯器里炸开。 沈逐猛地转头，三号洞口，那里通往矿道深处的避难所。老钟说的那个废弃支线，现在躲着四十多个老人和孩子，还有那些走不动的畸变者。 洞口处，几头食腐犬已经冲了进去。守在洞口的几个畸变者拿着钢筋死命地捅，但食腐犬太多了，一头倒下，两头扑上来。 “所有人，拿起武器！”沈逐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裂，“畸变者，用你们的力量顶住岩壁！拾荒者，补位！” 瘤子第一个冲过去，他浑身的肉瘤因为发力而充血发红，整个人像一头疯了的野兽，用肩膀死死顶住一块正在松动的岩板。那块岩板后面就是避难所，塌了，里面的人全得死。 “为了沈工！顶住！”他咆哮着，脸上的青筋暴起。 秦三冲到他身边，用那半边覆盖着鳞片的身体扛住另一块岩板。然后是第二个畸变者，第三个，第四个。那些曾经被嫌弃被叫做“怪物”的人，此刻用他们畸形的身体，死扛着随时可能塌陷的支架。 他们没有退缩，因为沈逐说过，他们是这山的脊梁。 曾经抓捕过他们的拾荒者，此刻竟自觉地站在他们肩膀上，将手中的长矛从畸变者的肩膀缝隙里刺出去，精准地扎进变异兽的眼球。黑蛇带着他那组人从侧面包抄，用射钉枪对着那些试图突破的食腐犬疯狂射击。 “左边！左边又来一头！” “我堵住了！快捅！” “死了！死了没有？” “再补一刀！” 那一刻，聚落里没有了上层区，中层区，深坑区，没有了正常人和畸变者。只有一群在拼命的人，用自己的命，护着另一群人的命。 站在高处的流民们看着这一幕，彻底呆住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被他们视为“废物”的铁板和积水，在沈逐的手中竟然能变成收割怪物的雷霆。 老钟拄着拐杖站在矿道入口，望着前方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泛着光。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次兽潮，每一次都是用命去填，用人命去拖。他从来不知道，兽潮是可以这样打的。 沈逐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在这座缝隙中，每一个灯塔口中废弃的“零件”，此刻都在为了整体的生存而疯狂运转，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没有一个人在等死。 远处凌站在阴影里，骨尾轻轻摆动。那双眼睛盯着天空中俯冲下来的翼手龙，身体紧绷，一直处于战斗状态。 “再等等。”沈逐低声说。 凌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没有动。 翼手龙变种终于发动了大规模俯冲，它们绕过了地面的火网，直接向着沈逐所在的瞭望台扑来。十几头翼手龙同时俯冲，巨大的翅膀遮蔽了天空，尖锐的爪子闪着寒光。它们的速度太快，快到地面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沈头儿！”阿橙的尖叫从通讯器里炸开。 凌动了，他从沈逐脚边的阴影里窜了出去，像一道灰黑色的闪电。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快到那些俯冲下来的翼手龙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骨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那条尾巴像是活着的武器，每一节骨节都在瞬间绷紧又释放，尾尖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倒钩，从第一头翼手龙的颈部划过.......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那头翼手龙甚至没有发出惨叫，头颅就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尸体坠落下去，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凌没有停下，他的身体借着骨尾挥出的力量在半空中扭转，另一头翼手龙扑了个空，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就被凌的双手抓住翅膀根部。凌的指甲，那些平日里看起来只是有些灰白的指甲，此刻深深嵌入翼手龙的皮肉，然后用力一撕。 血雨洒落。 凌落在地上，膝盖微曲卸去冲击力，然后瞬间又弹起。他的骨尾在身后疯狂舞动，像一条有自己的生命的毒蛇，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咬住一头翼手龙的咽喉、眼睛、或者翅膀关节。那些在空中称王称霸的飞行怪物，此刻像下饺子一样坠落下来，砸在地上抽搐着死去。 沈逐站在原地，看着凌的身影在瞭望台周围腾挪闪转，凌始终没有离开他五米之外。 那是他的底线，是他的战场。是任何怪物都无法逾越的绝对禁区。无论那些翼手龙怎么盘旋俯冲，无论它们从哪个角度扑来，凌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沈逐身边，用那条致命的骨尾将它们撕碎。 有一头翼手龙绕到了凌的视觉死角，从沈逐的侧面猛扑下来。凌来不及转身，但他的骨尾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弹射出去，尾尖的倒钩准确无误地贯穿了那头翼手龙的眼球，从后脑穿出。 尸体滑落在地，离沈逐不到两米。 凌看了沈逐一眼，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然后他转身，扑向下一头。 沈逐的心跳得很快，但他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看着凌的每一次出击，每一次撕咬，每一次骨尾划过空气时带出的呼啸。 他在心里数着时间，凌的状态能撑多久？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消耗，还是因为稳定剂正在一点点失效。 沈逐看了他一眼。 “能撑住吗？” 凌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骨尾尾尖在沈逐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猛地弹射出去，贯穿了一头试图从侧面扑来的食腐犬。 他的答案很清楚。 翼手龙开始俯冲了。 十几头翼手龙同时扑向沈逐所在的瞭望台，巨大的翅膀遮蔽了天空。凌从沈逐身边窜了出去，骨尾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他没有腾空而起，只是在地面上腾挪闪转，每一次跳跃和翻滚都恰到好处，骨尾像活着的武器，精准地咬住每一头翼手龙的咽喉。 但沈逐注意到，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 那些覆盖在凌脊椎上的骨刺，有几根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每一次骨尾挥出，那些裂纹就扩大一点。凌的脸色越来越白，那种不正常的红色正在从他皮肤下面透出来。 沈逐握紧了刀。 又一头翼手龙扑下来，凌的骨尾扫过去，这一次，那根骨刺崩裂了一小块，落在地上。凌的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 “凌！”沈逐喊。 凌没有回头他只是继续战斗，用那条已经出现裂纹的骨尾，守护着沈逐周围五米的范围。 一头，两头，三头…… 翼手龙的数量在减少，但凌身上的裂纹在增加...... 第73章 黎明前的绝响 三个小时后，战斗逐渐平息。 河谷口堆满了变异兽的尸体，蓝色的、绿色的血液顺着排污管流进深渊，冒起阵阵腥臭的烟雾。活着的那几头食腐犬夹着尾巴逃进了荒原，消失在灰霾里。天空中最后一只翼手龙发出凄厉的嘶鸣，掉头飞走，再也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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