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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着。”凌晃了晃肩膀上的蜥蜴，“脏。” 阿橙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逗笑了。这人，或者说这只丧尸皇，平时冷得像块冰，除了沈逐谁也不理，但只要接上话，就会用一种“我在很认真地回答你”的语气说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东西。 “行行行，你爱干净。”她摆摆手，冲工坊里喊，“瘤子！把我那个铁皮桶拿来！快点！” 瘤子正在工坊里帮忙整理零件，听见喊声，手里拎着一个锈迹斑斑但内部擦得锃亮的铁桶。 阿橙接过桶，蹲在蜥蜴旁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熟练地剖开猎物的颈动脉。 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阿橙一边接血一边念叨：“慢点慢点，别溅出来……这玩意儿比汽油还金贵……” 凌站在旁边看着，尾巴尖微微晃动。他的目光跟着阿橙的手移动，看那暗红色的液体灌满铁桶，看阿橙脸上那种“捡到宝”的表情。 他不理解，在他不多的生存逻辑里，猎物的肉能吃，骨头能做东西，血只会招来更多掠食者，要尽快清理掉。但阿橙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熟悉，他在沈逐身上见过，是那种对着什么东西认真起来的眼神。 接了半桶，血流慢了。阿橙站起来，端详着桶里的暗红色液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小怪物，”她抬头看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凌摇头，阿橙把桶放在地上，从工坊里拿出一根玻璃棒轻轻搅动着桶里的血。那可是她从旧世界的化学实验室废墟里翻出来的宝贝。 “变异兽的血，和普通动物不一样。它们能在废土上活下来，是因为体内的蛋白质结构变了，能结合重金属中和某些毒素。”她说着，用玻璃棒挑起一丝血丝，“尤其是这种灰皮蜥蜴，它们专门在污染区边缘活动，靠吃辐射苔藓活着。你猜它们的血里有什么？” 凌当然猜不到，但他还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试探着说：“……血？” 阿橙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对对对！是血！太聪明了！”她抹着眼角笑出来的泪，“哎呀妈呀，你怎么这么可爱！” 凌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知道“可爱”是什么意思，但他隐约觉得这不是什么坏词。沈逐偶尔也会说他“可爱”，然后用手指蹭他的下巴，那种时候他尾巴会不自觉地晃。 阿橙笑够了，继续解释：“血里有硫，简单来说……”她用最直白的方式总结，“这东西，能做防毒面具的滤芯。” “我研究这东西好几年了。”阿橙放下玻璃棒，拍了拍手上的血渍，“缝隙聚落附近有几处毒雾源。西边的汞矿坑，白天还好，晚上冷空气一沉降，雾气就往低处流，南边那条干涸的河床……” 她指了指河谷下游的方向：“就是你今天打猎那边。那边地下埋着旧世界的排污管，偶尔会涌出重质冷雾。比空气重，贴着地面走，冷得要命，吸进去肺就烂。” “普通的布，沾水没用。”阿橙继续说，“活性炭，能顶一阵，但对汞蒸气效果不好。唯一靠谱的，就是这种变异兽的血，让血液里的蛋白质和硫，去抓住毒气里的重金属，把它们固定住。” 她用玻璃棒敲了敲桶沿：“这一桶血，晒干研磨，掺上木炭粉，能做十几个简易滤罐。虽然撑不了多久，二十分钟半小时顶天了，能够活命啊。” 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阿橙歪着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做出来，你拿去给沈逐用，你们用着好用，就会多打点猎物回来。”阿橙掰着手指头数，“猎物多了，血就多了，我就能多做点滤罐。滤罐多了，你们家沈逐出门就更安全。你看，这叫互利互惠，废土生存第一课。” 凌盯着她看了几秒，这个女人的话绕来绕去，但最后总是绕回“沈逐”身上。他不太确定阿橙说的“你们家沈逐”是什么意思，但他确实……嗯，他确实要保护沈逐，他好像……不太讨厌这种说法。 “我想看”凌说 阿橙挑眉：“你感兴趣？” 凌点点头。 “行啊。”阿橙拎起桶往工坊走，“跟我来，正好让你看看，你打回来的血是怎么变成能救你们家沈逐命的东西。” 凌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开口：“……不是‘你们家沈逐’。” 阿橙回头看他：“嗯？” 凌想了想，很认真地纠正：“沈逐。就是沈逐。” 阿橙愣了一秒，然后憋着笑问：“哦~~~~~所以沈逐不是你们家的啊？” 凌点头。 “那他是谁家的？” 凌被问住了。他站在原地，尾巴无意识地绞了一下。沈逐就是沈逐，沈逐不是任何人的，沈逐是……沈逐是他的。 阿橙看着他那副茫然又认真思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走，看滤罐。” 第57章 给沈逐最好的 57 给沈逐最好的 工坊里，瘤子正在整理一堆生锈的零件，见阿橙进来，自觉地挪到角落。阿橙把桶放在操作台上，从架子上拿下几个铁皮罐子。那是她用旧罐头盒改造的，大小刚好能扣在口鼻上。 阿橙快速的讲了怎么制作滤罐的流程，也不管凌听不听的懂，她就是想分享她的喜悦。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凌可能理解不了，但是善于模仿的他，很快就掌握了如何制作。阿橙问他需要试一下的时候，他还懵了一下，但还是接过来，按照阿橙的指导，把一块干涸的血块放进磨眼里，慢慢摇动把手。血块在石缝间碎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红色的粉末从磨盘边缘洒落。 阿橙在旁边看着，嘴角翘得老高。啧啧，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丧尸皇，现在蹲在这里给她磨血粉，简直不要太开心啊。 “凌。”她猝不及防的开口喊了一声。 凌抬头看她。 “你是不是特喜欢沈逐啊？” 凌的手停了，他盯着阿橙看了三秒，然后继续磨血粉。 “……喜欢是什么？” 阿橙被他这个反问噎住了，“就是……”她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就是你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他不在的时候你会想他，他危险的时候你会担心，他看别人的时候你会——呃——” 她卡住了，因为她看见凌的尾巴在她说“他看别人的时候”突然绷直了。 哦豁。 凌没说话，继续磨血粉。那条骨尾在半空中缓缓绞紧，像是在绞什么东西出卖了他。 阿橙绷住笑，装作没看见，继续说：“行吧，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反正你打回来的血，肯定要给他留一份最好的。对吧？” 凌点头，这不需要思考。 “那就对了。”阿橙指了指他手里的磨盘，“所以你要磨细一点，筛两遍，让他呼吸的时候舒服。他舒服了，你看着也高兴，对吧？” 凌又点头，这个逻辑很通顺。 阿橙看着他继续认真磨血粉的样子，心里笑疯了。这哪是什么丧尸皇，这分明是一只护食的大猫，谁碰他家沈逐就跟谁急。但她没说出口，说了凌肯定又要认真解释“沈逐不是他家的”，然后用那种一本正经的眼神看着她，让她憋笑憋到内伤。 她做好一个，拿在手里掂了掂，递给凌。阿橙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我打算多做一些。你一个，沈指挥官一个，剩下的存着，万一哪天......有备无患，所以这些变异兽的血就要多多拜托你咯.....” 他把手里的滤罐放下，看着阿橙。 “ 沈逐的，”他说，“给他最好的。” 阿橙挑眉：“你不用？” 凌摇头，他用不着，他不想再看到沈逐受伤，他腹部的伤在逃亡的路上不断愈合又不断裂开，他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阿橙看着他的眼睛，这分明就是什么都懂的小怪物嘛。 “行。”她接过滤罐，“我给他做一个最好的，保证他用得舒服。” 凌点点头，他转身走出工坊。 外面，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身后工坊里又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阿橙隐约传来的自言自语： “哎呀妈呀太可爱了……废土上还有这么可爱的……” 沈逐回来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没想清楚什么，但好像也不需要想清楚什么了。 远处，缝隙聚落的轮廓越来越近，继续往前走。然后他看见凌蹲在聚落入口处那块最高的石头上，尾巴圈着脚踝，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沈逐回来的方向，不知道蹲了多久。 沈逐的脚步停了一下，凌看见他了。那一瞬间，凌的尾巴猛地弹起来，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然后他从石头上跳下来，两米多高落地连膝盖都没弯。落地之后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盯着沈逐看，然后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夕阳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凌很认真地说：“眼睛下面，黑了。” 沈逐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睡好。”他说。 “为什么？” “在想事情。” 凌想了想，问：“想清楚了吗？” 沈逐伸出手，摸了摸凌的头，“差不多。” 凌的尾巴晃得更厉害了。他微微仰起头，往那只手上蹭了蹭，像一只被顺毛的猫。蹭完之后他自己好像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站直。 沈逐收回手，转身往聚落里走。凌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走两步，又靠近一点，近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沈逐没说话，也没躲开。凌的尾巴悄悄探过来，轻轻缠上沈逐的手腕。 工坊门口，阿橙正蹲在地上处理一堆血淋淋的东西。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沈逐，又看见凌的尾巴缠在沈逐手腕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她拉长了调子，“回来啦？三天不见，想不想啊？” 沈逐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阿橙不甘心，凑过来问：“小怪物，他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想他？” 凌想了想，点头。 “怎么想的？” 凌又想了想，指着自己蹲了三天的那个方向：“那里。看。” “你……在那儿蹲了三天？” 凌摇头，“早上，傍晚，看。” 阿橙张了张嘴，然后猛地捂住心口，夸张地往后一仰：“妈呀沈逐你管管他！这太戳我了，要死了！” 沈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凌不知道阿橙在叫什么，但他看见沈逐笑了。 晚上，凌拖出来一只猎杀回来的幼崽，体型只有其他放在阿橙工坊里的一半大，皮毛还是软的，眼睛闭着，死了。 凌蹲在那只幼崽旁边，抬起头看沈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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