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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上学、做作业、健身,其余时间都在玩单机游戏,睡眠只有两个小时,甚至很多时候无法入睡,只能被动“欣赏”那些鬼声。 有时候他不想用游戏来转移注意力时,就会挑一个比较吵的电视节目,这样也比耳边只有鬼的声音要让他觉得好受一点点。 他从幼儿园开始就被要求学习控制阳气的方法,冥想、运动、调整饮食、呼吸训练,全部都要做到达标,他那时候不知道,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能听到很多模糊的声音,直到他问长辈。 怎么才能听清它们在说什么。 长辈问它们是谁。 他说鬼。 那一刻他才从长辈们诧异又复杂的神情中意识到了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些声音。 随着长大,他从记录两家的家族书籍里得知,一般而言,不管是程家人还是杜家人,都只会听到离他们近的鬼的声音,而他,是方圆几千里所有鬼的声音都能听见。 初中之前,那些声音还只是窸窸窣窣的听不清内容,初中以后,随着他体内阳气越来越重,他就听得清了,且是一清二楚。 当时程家里面没有一个阴气滔的人可以和他进行偕鸣,只能按照老法子,靠各种方法自己调节阳气。 上了高中后,他就彻底厌烦了做那些毫无效果的训练。 睡眠减少到只剩两个小时,若不是他意志力惊人,估计早就疯了。 他本来也做好心理准备就这么过一辈子,之前在家族研究所那边的检查结果显示他现在阳气的数值趋于稳定,以后不会再有往上升的可能性,他知道时反而松了口气,毕竟他现在就已经活得不太像人类了,再升,他怕是只能去修仙了。 他不仅听力好,记忆力也是,所以他还记得小时候有关程以路的事。 程以路从出生到幼儿园那会儿,听长辈说,他的阴气数值一直在厚和滔之间反复横跳,非常不稳定,所以两家的长辈很头疼,加上当时程以路年纪太小,偕鸣的法子不管用。 那时他和其他人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四五只鬼往程以路那小小的身体里撞。 正常来说,一般阳气重的人性格会活泼开朗些,阴气重的人则更多是阴郁安静,他和程以路是反过来的。 每次看到前一天晚上还在发烧被鬼猛攻身体防火墙的程以路隔天乐呵呵来拽他出去玩,他就觉得神奇,甚至还怀疑过是不是有只厉害的鬼把他原本的魂吃掉了。 程以路心太大了,大到让所有长辈看了都忍不住更心疼他,然后什么都想满足他,最后把他喂成一颗球。 但那个时候他也自身难保,每次没控制好阳气发散时,他的头就仿佛疼得要炸了,不过每次他头痛欲裂的时候,总是程以路精神头最好的时候,因为他阳气失控,就意味着把这附近的鬼一下子全清空了,程以路自然一身轻松,还一点不会看情况,不仅硬是拉他出去外面玩,还威胁自己叫他哼哼帕奇。 后来,家族研究所找到了可以让程以路与鬼隔绝的办法。 就是用他的头发。 那段时间,他的头发只要一长出来就会被剃掉收集起来,他不知道长辈们要拿去做什么,只告诉他这些头发可以救程以路,问他愿不愿意。 他说愿意。 结果一剃就剃了三年。 直到有天长辈告诉他不用剃了,后来他就看到程以路脖子上戴了块黑玉。 程以路的日子是好过了,但他还得一个人熬。 熬到他都快有点神志不清了,熬到有点麻木了。 突然就有个人撞到了他。 他记性好,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人是程以路。 而对方……貌似被他吓跑了。 先前杜钺其实发信息告诉过他,说程以路要回国读书,且阴气数值已经固定在滔了。 他看见了,也读完了信息,可是不在意,他没体验过偕鸣是什么感觉,自然不抱任何期待,本来想着既然程以路不认得他,他也没必要刻意去相认,他如今所有的注意力都是分散的,一半分给吵闹的人群,一半分给群鬼的哀嚎,就是分不到自己身上。 没想到,程以路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尽管不想搭理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话题,却也发现他真是一点没变。 后来才知道,他是看到鬼了,害怕了,于是找着借口来见自己。 程以路自己大概率没发现,那阵子他每次过来时,眼眶都是红的,笑嘻嘻地努力找话题和他熟悉起来,其实表情战战兢兢的,言行不一,看起来十分诡异,杜昱当时又以为他被附身了,还犹豫着要不要朝他额头拍一掌把鬼拍走。 这人不仅闹起来没完没了,哭起来也是,还一个劲只脏他身上,头一次见性格等比例跟着年龄长大的,好的坏的都是,一点没变。 虽然现在每天跟没断奶的猫一样缠着他补阳气,但今天他也只是抱着说笑的心态提了一嘴,这人就毫不犹豫同意了与他偕鸣。 他这十几年每天都在和过剩的阳气拉扯,身体里总有一股退不去的燥热,时不时就钻得他神经疼,连血管都有种发胀酸疼的感觉,他只是不敢承认他其实生不如死,怕一承认,真的就想去修仙了。 偕鸣的滋味…… 要比他想象中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从未有过如此平静的时刻,就像出生在沙漠的人喝到了第一口水,而善良的人怕他喝太多,总是一点点的给。 清爽的凉意缓缓将他包裹,那些压抑许久的烦躁、痛苦、绝望,已经满出来的东西逐渐被消解掉一部分,整个过程很慢很慢,甚至只是抚平了他沉积的一角,却还是让他由内而外的感到灵魂片刻的宁静,也让他不用再听到那些声音了。
第10章 ======= 偕鸣之后虽然不能像以前戴着黑玉时那样看不见鬼,但起码不会被那么频繁贴脸了,那些鬼现在只敢远远看着,这样的结果程以路已经算满足了。 只不过他还是对鬼无法免疫,即使目前看到的范围只有鬼的半边,可要是长相过于恐怖或者出现太突然,他还是受不了。 为了能多在杜昱身边待着,程以路每天中午一到餐厅就开始扫雷模式,扫到杜昱在哪后立马笑呵呵地端着餐盘过去坐下,喻萱和方敬浩见状也跟了过去。 于是午饭时间依旧他们三人在聊天,只不过多了一个沉默寡言且面无表情的厌世脸杜昱。 …… 这天放学,杜昱收拾完东西起身准备往外走,就看到了在教室后门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的程以路,他微微皱了下眉,摘下耳机走过去。 程以路先打破了沉默,“一起回去呗?” 杜昱往他身后扫了一眼,见只有他一个人,视线再次落回他笑盈盈的脸上停了会儿,转身先往楼梯走去。 程以路忙跟上,跟他一起下了楼梯,走在他旁边慢了半步,没有和他并肩,他本想先看看杜昱心情如何再做打算,结果这人一直都是冷着脸,看不出半点情绪,他纠结片刻后,小心翼翼道,“明天周末,你有什么事吗?” 杜昱听了,淡淡甩出两个字,“不约。” 程以路语塞,忍住想怼回去的冲动,步子加快走到他身旁,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抬头看他,“我有事想拜托你。” 两人出了学校沿着街边继续走着,杜昱看他心不在焉的,也不注意来往的车,只得朝旁边走了一步,跟他换了位置,才道,“说。” 程以路酝酿了下,终于开口,“周末这两天……我能去你那边住吗?” 杜昱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程以路见状连忙解释道,“啊不是!是、是因为……因为老宅!早上我醒来发现不知道是哪里的水管坏了,水漫得到处都是,床都湿了,根本没法住人……我、我打电话给修水管的师傅,他说没那么快修好,让我这两天先找个地方住着……” 杜昱没说话。 “你知道的……那些鬼进不了老宅,可我要是去酒店或者别的什么没有你的地方,等我身上补的阳气消失了,它们肯定会趁虚而入的……”程以路说着说着鼻子正好有点痒,索性借势打了一个超夸张的喷嚏,然后吸了吸鼻子难过道,“你看我都感冒了……” 杜昱哑口无言,对他这段漏洞百出的说辞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程以路见他没松口,有些低落,心想着突然提出这种失礼的要求,对方不同意也是正常的。 老宅水管坏了漫水这件事是他撒谎的没错,实际的情况是因为这几天夜里他总是睡得不安稳,一开始他以为是身体不舒服,直到他开始清晰地看见梦里那些东西的面目,接连好几次惊醒后,才意识到黑玉失效的情况变严重了。 现在鬼不能轻易近他的身,可是却能在梦里肆无忌惮。 他不敢跟杜昱说实话,或许是他潜意识里接受不了情况越来越糟,即使是亡羊补牢,也不想承认,又或许是他不够独立,再怎么自我说服,还是没办法一个人很好地独自面对这些。 没办法啊,他就是怕鬼。 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怕…… 要是他也像家族里的其他人一样能对这种东西免疫的话,就不用被迫承受和消化这些烦恼了,一切应该也会变得很轻松吧。 因为这几天根本睡不好觉,所以他才没忍住来问杜昱能不能在他那住两天,他想不出解决这问题的对策,精神又太紧绷了,就觉得也许好好睡一觉之后,说不定就有了灵感呢,但说真的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把程焕之前发给他的须知手册都快翻烂了,里面并没有写到和他类似现在情况的应对方式。 迟迟没听到回答,程以路已经要放弃了,纵使他脸皮再厚,也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谁知他刚要开口,就被打断了。 “走吧。”杜昱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转头说了声。 程以路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语气不确定地问,“那我周末可以去你那儿吗?” 杜昱默了会儿,应道,“可以。” 程以路睁大眼睛,嘴角不禁上扬,快步追上他,跟个豌豆射手似的,激动道,“真的真的真的??” 杜昱只是咂了下嘴,没再说话。 两人快到杜宅的时候,程以路看了看前面宅子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身旁的人,他先前听他说已经不住杜家了,回过味来时又好奇他现在都住哪儿,有几次问了他也不说,可这会儿明明说的是要去他住的地方,怎么会往这儿走,不禁问道,“我们……不是要去你住的地方吗?” “嗯。”杜昱应了声。 接着程以路就见他直直路过了杜宅,这才隐约意识到什么,“你搬出来后住在儿附近?” 杜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难得“体贴”道,“你用不用回家取点东西。”说完指向自己面前的程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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