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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他加了力气。 “咻!啪!” 这一下重了,藤条落下时甚至带起了细微的风声。 凌绝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又立刻稳住。 背上的红痕变成了深红色,边缘开始泛紫。 云澈能看见他后颈渗出的冷汗。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云澈机械地挥动手臂。 藤条比戒尺更难控制,每次落下都会反弹,他得用力握住才不会脱手。 每打一下,凌绝的背就绷紧一次,但他始终没出声,只是呼吸越来越重。 打到二十下的时候,凌绝的背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深红色鞭痕,有些地方开始渗出血珠。 那些昨晚的淤伤被再次抽打,肿得更高了。 三十下,凌绝撑在地上的手开始发抖,指节捏得发白。 但他跪得稳稳的,背挺得笔直。 四十下打完,云澈喘着气停下来,手心被藤条磨得火辣辣的疼。 凌绝的背……简直不能看了。 新伤叠旧伤,红紫一片,鞭痕交错的地方皮开肉绽,渗出的血珠顺着背脊滑落。 有几处旧疤也被抽裂了,露出底下更深的、泛白的皮肉。 可凌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面向云澈,重新跪好。 “谢主人教诲。”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 然后他第一件事,依然是看向云澈的手。 “您手可好?”他问,眉头紧蹙,“藤条反震力强,您虎口是不是裂了?” 云澈低头看自己的手!真的,虎口那里磨破了一层皮,渗着血丝,火辣辣地疼。 凌绝立刻起身,去拿药箱。这次他不仅拿了那个乳白色药膏,还拿了一卷医用纱布和消毒棉片。 他跪回云澈脚边,先用消毒棉片小心地擦掉云澈虎口的血,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然后挖出药膏,仔细涂在破皮的地方,最后用纱布轻轻裹了一圈。 “这样明天就不会磨到了。”他低声说,裹纱布的手指有点抖,“您……疼吗?” 云澈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额角还没擦干的汗,看着他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凌绝。”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白天对我越狠,晚上就罚自己越重。为什么?” 凌绝裹纱布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着头,云澈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良久,他才低声说:“因为……那是规则。” “又是规则。”云澈的声音冷了下来,“除了规则,就没有别的原因吗?” 凌绝沉默。 他慢慢缠好纱布,打好结,然后抬起眼。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客厅温暖的灯光,也映着云澈的脸。 云澈在里面看见了浓得化不开的情绪!痛苦、挣扎、眷恋,还有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有。”凌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因为属下……害怕。” 云澈一愣:“害怕什么?” 凌绝的嘴唇抿得发白。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慢慢吐出那几个字: “害怕再失去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先僵住了。 然后云澈看见他眼睛里闪过明显的懊悔和恐慌,像是说错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凌绝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地毯上,声音带着颤: “属下多嘴……请再加罚。” 第8章他已经不想再被折磨了。 云澈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懵了。 再失去您。 再。 这个“再”字,猛地捅开了他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匣子。 匣子里涌出来的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感觉! 空落落的、带着钝痛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他真的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人,或者……被谁失去过。 “凌绝。”云澈的声音有点抖,“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再失去’?我们以前……” “求您!”凌绝忽然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全是绝望的恳求,“求您莫再问。属下……不能说。” 他跪在那里,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背上的伤随着呼吸起伏,渗出的血珠滚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可他的眼神比那些伤更让人心惊!那是种近乎崩溃的恐惧,好像云澈再问下去,他就会碎掉。 云澈看着他,心里那股想追问的冲动,突然就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还有……心疼。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疼,但就是心疼。 “起来。”云澈说,声音放轻了。 凌绝没动,只是更深的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让你起来。”云澈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强硬了些。 凌绝这才慢慢直起身,但依然跪着,不敢看云澈的眼睛。 “背上的伤,去处理。”云澈说,“现在就去。” 凌绝怔了怔,然后才反应过来似的,低声应了句“是”,起身走向浴室。 云澈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他低头看自己裹着纱布的手,脑子里全是凌绝刚才那句话。 害怕再失去您。 害怕再。 这个“再”,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澈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他透过缝隙看见凌绝背对着门口,站在洗手台前,正用湿毛巾小心地擦背上的血。 毛巾擦过伤口时,他的背肌绷得死紧,手臂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只是偶尔,云澈看见镜子里映出的他的脸!眉头紧皱,嘴唇咬得发白,眼睛里全是痛楚。 但那痛楚里,好像又夹着一丝……别的东西。 像是释然,像是满足。 好像这些伤,这些痛,对他来说不是惩罚,而是……救赎? 云澈看不懂。 他退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还放着那本深蓝色的《请罚规则》,他拿起来,翻开最新一页。 凌绝已经用钢笔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晨会施压,言语逼迫,无视主合理需求,依第三条,处三十记(执)。” “私自带主回住所,未先请命,加罚十记(执)。” “共四十记,已用藤条执刑完毕。” 底下还有一行新添的小字,墨迹还没干透,字迹有点潦草: “属下失言,提及‘再失去’之语,引主生疑,罪加一等。明日自罚二十记,禁言半日。” 云澈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凌绝走出来。 他已经重新穿好了家居服,但后背的布料被药膏浸透,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沉重的、压抑的平静。 “主人。”他低声叫,站在离沙发三步远的地方,没敢靠近,“您……要休息吗?属下已经收拾好客房了。” 云澈抬头看他:“你背上的伤,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凌绝垂着眼,“不碍事。” “让我看看。” 凌绝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才慢慢走过来,在云澈面前转过身,解开上衣。 背上的伤已经涂了厚厚的药膏,深褐色的药膏覆盖了那些狰狞的鞭痕,但边缘还能看见红肿的皮肤和渗血的裂口。药膏的味道混着血腥气,有点刺鼻。 云澈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去睡吧。今晚不用跪了。” 凌绝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然后迅速低下头:“属下不敢。规则……” “今晚的规则,我说了算。”云澈打断他,“去睡觉。这是命令。” 凌绝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说了句:“是。” 他慢慢走回自己卧室,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云澈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云澈读不懂。 然后门轻轻关上了。 云澈坐在沙发上,没动。 夜很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白天会议室里凌绝冰冷的眼神,一会儿是昨晚凌绝系着围裙做饭的背影,一会儿是刚才凌绝跪在地上说“害怕再失去您”时那种绝望的表情。 还有那个“再”字。 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云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江面上的倒影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他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身走回茶几旁,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他输入了两个字: 凌绝。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裴氏集团总裁、年轻企业家、商业杂志专访、慈善晚宴照片……全是公开的信息。 云澈往下翻了很久,翻到十几页之后,才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小众论坛,有人在讨论“那些名字很特别的企业家”,其中一层楼提到了凌绝。 发帖人说:“凌绝这个名字真有意思,绝,有断绝、尽头的意味。据说他小时候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名字是院长取的,取‘凌驾绝境’之意。但我觉得更像是一种……预言?或者诅咒?” 底下有人回复:“我也听说过,他好像没有童年照片,也没有任何亲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再往下翻,帖子就没了。 云澈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孤儿院长大?没有童年照片?没有亲人? 他想起凌绝背上的那些旧伤!那些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疤痕,不像普通打架留下的,倒更像……某种刑罚的痕迹。 还有那些烙印一样的印子。 云澈关掉手机,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里搜索关于“凌绝”的任何信息。 可是没有,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三个月前来裴氏面试时,第一次见到凌绝! 那个坐在巨大办公桌后面、眼神冷得像冰的男人,给他的第一印象是敬畏,然后是距离感。 再往前……没有了。 就像凌绝说的,他不记得了。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感觉,好像他应该记得什么? 好像他和凌绝之间,不应该只是总裁和下属,不应该只是主人和家奴。 好像还有别的。 更深的东西。 云澈睁开眼,看向凌绝卧室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里面静悄悄的。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停在门口。 里面传来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均匀,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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