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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绝睡着了。 云澈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回客房。 他躺上床,关灯。 黑暗中,脑子里又浮现出凌绝跪在地上时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颤音的“求您莫再问”。 还有那句,像烙印一样刻进他脑子里的! “害怕再失去您。” 云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决定,明天一定要问清楚。 不管凌绝愿不愿意说,他都要问。 因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折磨人。 而他已经不想再被折磨了。 第9章 不得违逆。 “今晚不罚。” 云澈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凌绝跪在地毯上,背脊挺得笔直,闻言微微抬眼,紫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很快又垂下去,恢复成那种恭顺的、等待指令的姿态。 “但是,”云澈接着说,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本深蓝色的《请罚规则》,翻开,“规则第三页,第七条,你自己看。” 凌绝接过本子,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第七条:主有令,无论体罚与否,皆需即刻遵从,不得违逆。” 他抬起头,看向云澈。 “所以,”云澈重新坐回沙发,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仰,“我命令你,把《请罚规则》从头到尾,抄写十遍。”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就在这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 凌绝的表情很细微地变化了一下! 不是抗拒,不是不满,而是一种……云澈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深的沉重。 “是。”凌绝低声应道,然后站起身,却不是去书房,而是走到书架旁,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走回来,重新在茶几前跪下!不是面朝云澈,而是侧跪在茶几旁,把笔记本摊开在茶几上,钢笔握在手里。 然后他开始抄写。 云澈靠在沙发里,假装翻看手机,余光却紧紧盯着凌绝。 他想看凌绝对这种“非体罚”命令的反应。想看他会不会抵触,会不会不耐烦,会不会觉得这种惩罚“不够重”。 可凌绝没有。 他跪得笔直,背脊绷得像一张弓!即使那里还带着昨晚藤条留下的伤。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很稳,落在纸面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第一条:当众驳主,伤及颜面,处10-30记。” “第二条:疏忽职守,致主涉险,处20-50记,禁闭思过。” “第三条:擅自做主,未先请命,处15-40记。” ……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落地窗外,夜色深浓,江面上的灯光倒影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 云澈盯着凌绝的侧脸。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抄写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抄到第三遍的时候,云澈注意到一个细节。 凌绝的左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抬起来,轻轻按在自己右侧肋骨下方的位置。 动作很轻微,按一下就放下,像是那里有什么不舒服。 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专注地抄写着。 云澈的眉头微微蹙起。 第四遍抄完,凌绝停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继续写第五遍。 这时,云澈的手机响了。 是李副总。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云总监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李副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惯有的、假惺惺的热情。 “就是问问,那个风险评估报告做得怎么样了?需要市场部配合的地方尽管说!” “报告明天上午给您。”云澈打断他,声音很平,“数据我已经找到了,不需要市场部。” 电话那头顿了顿。 “啊……那就好,那就好。”李副总的语气有点讪讪的,“不过云总监啊,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就是……你和凌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李副总压低了声音,“这几天开会,凌总对你特别……严苛。我们这些老人都看不下去了。要不要我找个机会,帮你说和说和?” 云澈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不用了,谢谢李副总关心。”他说,“凌总对我严苛,是为了项目好。” “唉,话是这么说,但这也太……”李副总叹口气,“行吧,那你忙,我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云澈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当然知道李副总在打什么算盘!假装关心,实则打探他和凌绝的关系,最好能拉拢他,一起对付凌绝。 无聊。 云澈重新把目光投向凌绝。 凌绝还在抄写,已经到第七遍了。他的速度一直很稳,字迹也始终工整,没有一丝敷衍。 但云澈注意到,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疼? 云澈的视线落在他右手手腕上。昨晚藤条的反震力太强,凌绝的手腕应该也受了些影响,握笔久了肯定会疼。 可他没有停下,甚至连握笔的姿势都没有变。 “凌绝。”云澈忽然开口。 凌绝笔尖一顿,抬起头:“主人?” “手腕疼吗?” 凌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疼。” “说实话。” 凌绝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有一点。但无碍。” 云澈没再说话。 凌绝继续抄写。 第九遍抄完的时候,云澈站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 他走回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凌绝手边。 “喝点水。” 凌绝又愣了。 他抬起头看云澈,眼睛里有种受宠若惊的、近乎惶恐的神色。 但他很快低下头,低声说了句“谢主人”,然后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他把杯子放回茶几,用袖子轻轻擦掉杯壁上的水渍,然后继续抄第十遍。 最后一笔落下。 凌绝放下钢笔,双手捧起那十页抄得满满当当的纸,举过头顶,奉给云澈。 “主人,抄写完毕,请您过目。” 云澈接过,随手翻看。 十遍,一遍不少,一字不差。字迹工整得像印刷,连标点符号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把纸放在茶几上,然后看着凌绝。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云澈说,“你肋骨下面,是不是有伤?” 凌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垂着眼,没说话。 “我看见了,你抄写的时候一直在按那里。”云澈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让我看看。” 凌绝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属下……”他的声音有点干,“那里只是旧伤,不碍事的。” “我要看。”云澈重复,语气强硬了些。 凌绝的嘴唇抿紧了。 他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但云澈能看见他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羞耻?或者难堪? 良久,凌绝才慢慢抬起手,开始解家居服上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他解开上衣,但没有完全脱下,只是把右侧衣襟往旁边拉开,露出肋骨下方的位置。 云澈的呼吸滞住了。 那里有一道伤疤。 不是浅白色的旧痕,也不是昨晚藤条留下的红紫鞭痕。 那是一道狰狞的、深褐色的疤痕,长约十厘米,斜斜地横在肋骨下方。 疤痕边缘不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撕裂过,愈合后皮肉挛缩,形成凹凸不平的凸起。 而且,在那道主疤痕周围,还有几道更细的、放射状的浅痕,像是……爆炸留下的? “这是什么伤?”云澈的声音有点哑。 凌绝垂着眼,没说话。 “我问你,这是什么伤?”云澈提高声音。 “旧伤。”凌绝低声说,“很久以前的了。” “怎么来的?” 凌绝沉默。 云澈盯着他,忽然伸手,手指直接按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凌绝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本能地想往后缩,但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咬着牙,额角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云澈能感觉到,指下的疤痕组织又硬又韧,和周围柔软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当他用力按下去时,能感觉到疤痕深处有更硬的、像是骨头碎片的东西。 “箭伤?”云澈忽然说。 凌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还是……刀伤?”云澈继续,手指沿着疤痕的走向慢慢滑动,“不对,刀伤不会留下这种放射状的痕迹。这是……爆炸物破片?” 第10章是属下……罪有应得。 凌绝的呼吸开始变重。 他闭着眼,嘴唇抿得发白,但依然没说话。 “说话。”云澈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知道真相。” 凌绝睁开眼,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云澈看不懂的情绪!痛苦、挣扎,还有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愧疚。 “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是箭伤。但……不止是箭伤。” “什么意思?” “箭上有毒。”凌绝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发了,伤口溃烂。后来……又感染了破伤风。高烧不退的时候,属下自己……用烧红的匕首,把腐肉剜掉了。” 云澈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那道狰狞的疤痕,想象着当时的画面!箭伤、中毒、溃烂、高烧,然后一个人,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用烧红的匕首生生剜掉自己肋骨下的腐肉。 那是怎样一种痛? “谁干的?”云澈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抖。 凌绝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把人压垮的东西。 “是属下……”他轻轻说,“罪有应得。” “什么?” “这伤,是属下应得的惩罚。”凌绝重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云澈心上,“因为属下……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云澈盯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凌绝背上的那些旧伤,想起那些浅白色的鞭痕,想起那些烙印一样的印子。现在又多了一道狰狞的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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