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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凌绝开口。声音还哑着，像砂纸磨过木头。“季辰的事……您真的知道？” 云澈顿了顿。 然后嗯了一声。 凌绝抿唇：“他和墨渊……” “我查了。”云澈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季辰欠了墨渊一笔钱，被拿住把柄。他不敢真动我，顶多递点消息。” 凌绝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微微发疼。“属下可以处理他……” “不用。”云澈打断他。语气很平淡，但不容置疑。“他是我表弟，我来处理。” 凌绝闭上嘴。 云澈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头发。那只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落在凌绝头顶，轻轻揉了揉，像揉一只猫。 “别想太多。”他说。“你的事是养伤。季辰的事，墨渊的事，我来。” 凌绝眼眶又热了。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头发上还留着那只手的温度，烫烫的。 车子驶进地库，停下。轮胎碾过地面，有轻微的沙沙声。 两人上楼，进门。 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凌绝站在玄关，看着云澈换鞋、挂外套。 他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把外套挂上衣架。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万次。 凌绝忽然开口：“主人。” 云澈回头。 凌绝抿了抿唇，说：“今天的事……属下会记一辈子。” 云澈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走过来，站到凌绝对面。很近，近到凌绝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松木，薄荷，还有一点点外面的空气。 他伸手，弹了凌绝脑门一下。 不是很疼，但很响，啪的一声。 “记什么记。”他说。“以后还有更多。” 凌绝愣了愣。 然后笑了。 很小的弧度，嘴角只是轻轻弯了一下。但眼睛亮亮的，像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云澈看他这样，嘴角也弯了一下。 “去洗澡。”他说。“晚上还要汇报。” 凌绝点头，转身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 云澈正在解手表。金属表带，他按了一下，表带松开，他把表放在玄关柜上。察觉到凌绝的目光，他抬眼看他。 “怎么？” 凌绝摇摇头。又点点头。 然后他走回去，走回云澈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主人，”他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属下今天……可以抱您一下吗？” 云澈愣了愣。 凌绝说完就后悔了。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他往后退，低下头：“属下僭越……” 话没说完。 被云澈一把拉回来，按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凌绝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下来。 云澈的手环在他背后，很紧。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扑在他发间。 “抱。”云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但很清楚。“想抱多久抱多久。” 凌绝把脸埋在他胸口。 闭上眼。 那颗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稳稳的。他的心跳也慢慢跟上去，咚、咚、咚，和那颗心跳在一起。 很久很久。 晚上九点。书房。 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书桌上。桌上有几份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凌绝跪在云澈脚边。 汇报完今日的工作和过失。三条。第一条是和陈放的沟通不及时，第二条是没提前发现舆情，第三条…… 他顿了顿。 “今日与赎罪无关的凌绝的事……”他低着头，盯着云澈的拖鞋。那双拖鞋是深蓝色的，绒毛软软的。“属下发现，被人护着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云澈看着他。 没说话。 凌绝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睛很黑，很深，像能装下很多东西。 “很暖。”他说。“像冬天的太阳。” 云澈伸手。 那只手落在他头顶，揉了揉。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暖得让人想眯眼。 “去吧。” 凌绝磕头。额头触地，一下。然后膝行后退，退到门边才起身。 他打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云澈坐在书桌前，灯在他身后，给他镀了一层光边。他低头看着什么文件，侧脸很专注。 凌绝轻轻关上门。 走出书房时，他摸了摸头顶。还烫着，像那只手还在。 他笑了笑。很小的弧度，但眼睛亮亮的。 回卧室。躺下。 床单上有云澈的味道，松木和薄荷。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弯着。眼睛亮着。 第86章叫你嫂子，天经地义啊。 凌绝正在厨房热粥。 砂锅坐在灶上，小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肉末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用勺子轻轻搅动，防止糊底，云澈早上出门时吩咐过，“好好吃饭，别凑合”。 他听话地没凑合，不仅熬了粥，还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手洗了，晾在阳台。 把地板拖了三遍，直到能照出人影。 把云澈的皮鞋擦得锃亮，两双并排摆在鞋柜里。 做完这些，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粥翻滚，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按下去。不是家。是主人的房子。他是来赎罪的，不是来…… 门铃响了。 凌绝关火，擦了擦手。指腹还带着水渍，他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走到门口。 猫眼里看到一张笑嘻嘻的脸，季辰。 云澈的表弟，上次在车库见过的那个。 头发有点乱，眼睛亮亮的，拎着个巨大的果篮，几乎挡住他半边身子。 凌绝松了口气，打开门。 “嫂子！” 凌绝手一抖，差点把门摔上。 那个称呼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他心口。嫂子？嫂什么子？他是什么身份…… 季辰已经挤进来了。 他动作很利落，一侧身就进了门，一边换鞋一边嚷嚷：“嫂子我来看你！听说你受伤了？哎呀我表哥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你受伤呢？来来来，果篮放哪儿？” 凌绝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着季辰，那孩子已经自来熟地走进客厅，果篮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然后回头看他，眨眨眼：“嫂子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坐啊。来来来，让我看看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凌绝僵硬地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虚的，不踏实。他在季辰对面站着，没敢坐。 季辰也不在意，自己往沙发上一靠。那是云澈常坐的位置，他这么一靠，二郎腿一翘，歪着头打量凌绝。 “嗯，气色还行，比我以为的好。”他点点头，像在品鉴什么。“我表哥照顾得不错吧？” 凌绝垂下眼。 他盯着地板，刚拖过的，还留着水痕。喉结滚动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辰看他这样，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爽朗，在安静的客厅里荡开：“哎哟喂，嫂子你这也太紧张了。我又不是外人，你放松点行不行？” 凌绝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微微发疼。 他轻声说：“季少，您别这么叫……” “怎么叫？”季辰歪头，眼睛亮晶晶的，“嫂子啊。不对吗？” 凌绝脸涨得通红。 那股热意从脖子根往上窜，一直烧到耳尖。他能感觉到耳朵烫得厉害，像被火烤过。 季辰笑得更欢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凌绝对面，伸手拍拍他肩膀，那只手很轻。 “我表哥没跟你说？他昨天在发布会上说你是他的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这话全国人民都听见了。”季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叫你嫂子，天经地义啊。” 凌绝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季辰收回手，又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别紧张。我开玩笑的。来，坐下说话。” 他按着凌绝肩膀，把他往沙发上按。 凌绝被迫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沙发，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季辰在他旁边坐下。从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红彤彤的，还带着水珠。他扔给凌绝：“接着。” 凌绝下意识接住。苹果很凉，带着果篮里的冷气，贴着他掌心。 季辰自己也拿了一个，咔嚓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说：“我表哥小时候什么样，你知道吗？” 凌绝愣了愣，摇头。 季辰啃着苹果，开始滔滔不绝。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苹果拿在手里当指挥棒：“我跟你说，他小时候可木了。木头人一个，八岁就不笑了。 我妈说他是被吓的，小时候家里出过事，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他就这样，冷冷的，谁也不理。” 凌绝攥紧手里的苹果。 他听着。听着这些他不知道的云澈。 “后来长大了更冷。”季辰又咬一口苹果，咔嚓咔嚓嚼着，“追他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他一个都不搭理。我还以为他要孤独终老呢，”他咬着苹果笑起来，腮帮子鼓鼓的，“没想到居然有人要了。” 凌绝垂下眼。 耳根发烫。 季辰凑过来。很近，近到凌绝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所以啊，嫂子，你可是我表哥这辈子的唯一破例。你可得对他好点。” 凌绝抬头看他。 季辰已经收回脑袋，继续啃苹果，像什么都没说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一颤一颤的。 凌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苹果。 红红的，很圆。 他轻轻握紧。 …… 门锁转动。 咔嗒一声。 凌绝立刻站起来。那个动作太快，快得像被弹簧弹起来的。他转身看向门口。 云澈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两个人，脚步顿了顿，很短的停顿，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季辰立刻站起来，笑嘻嘻迎上去：“表哥回来了！我来看嫂子，带了大果篮！”他指着茶几上那个巨大的果篮，一脸邀功的表情。 云澈看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季辰立刻收敛了一点，缩了缩脖子。 云澈没理他，走到凌绝面前。 凌绝低着头。他能感觉到云澈走近，能闻见那股熟悉的味道，松木、薄荷，还有一点点外面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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