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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伸手。 那只手落在他头顶,揉了揉。五指穿过发丝,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到头皮,暖暖的。 “以后,”云澈说,“季辰再来,他叫你什么,你就应什么。” 凌绝点头:“是。” 云澈收回手:“去吧。” 凌绝磕头。额头触地,一下。然后膝行后退,退到门边才起身。 他打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云澈已经拿起书在看。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的阴影在脸颊上轻轻颤着。 凌绝看了几秒。 然后轻轻关上门。 回到卧室。他拿出那个笔记本,深蓝色的封皮,角落里有点卷边。翻开,找到今天的日期。 笔尖顿了顿。 他写道: “今日被季少叫了九声嫂子,挨了十下戒尺。 疼。但比任何奖励都甜。 主人说,叫嫂子是事实。 原来,被承认,是这样的感觉。 属下今天,很欢喜。” 他写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墨迹慢慢干了。在灯光下,那些字好像会发光。 他合上笔记本,躺下。 床单上有云澈的味道,松木,薄荷。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前,他想:明天季少还会来吗? 嘴角弯着。 第二天,季辰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 凌绝站在窗边,看楼下的猫。一只橘猫蹲在花坛边上,晒太阳,舔爪子,懒洋洋的。他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屏幕,季辰的消息。 “嫂子,最近别出门。有人盯着你。” 凌绝瞳孔微缩。他盯着那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又一条消息跳进来: “墨渊的人。我惹祸了,对不起。” 凌绝心里一沉。他立刻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一遍重复。 凌绝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他转身冲进书房。 云澈正在接电话。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手机。听到动静,他回头,抬手示意凌绝别出声。 凌绝站在那儿。 他看着云澈的背影。那背影绷得很紧,肩膀线条僵硬。窗外照进来的光在他身上投下阴影。 “知道了。” 云澈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凌绝。 他的脸色很沉。像有一片乌云遮住了光。 “季辰被墨渊带走了。” 凌绝心里一沉。 那种沉,像一块石头直直往下坠,坠进无底深潭。 云澈走过来。走到他面前,按住他肩膀。那只手很有力,按得很紧。 “你别动。”云澈说,盯着他眼睛。“我去处理。” 凌绝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跟你去”。想说“季少叫我嫂子”。想说“一家人”。 云澈的眼神制止了他。 “这是命令。”云澈说,一字一句。“在家等着。” 门关上。 咔嗒。 凌绝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他低头看手机。 季辰的消息还在屏幕上:“嫂子,最近别出门。有人盯着你。”“墨渊的人。我惹祸了,对不起。” 他攥紧手机。 季辰被带走了。季辰叫他“嫂子”。季辰说“一家人”。 而现在,季辰出事了。 他怎么可能在家等着? 凌绝抬头,看向窗外。 那只橘猫还在花坛边上,懒洋洋地舔爪子。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着一切。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时,他顿了顿。 云澈说“在家等着”。 云澈说“这是命令”。 但他想起季辰叫他“嫂子”时的笑脸,想起往他碗里夹排骨的那只手,想起那句“一家人客气什么”。 他闭了闭眼。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89章血书 凌绝站在窗边,盯着楼下的街道。 四个小时。云澈出门四个小时了。 窗玻璃很凉,凉意透过指尖往骨头里渗。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腿已经麻了,从膝盖往下,像灌了铅。 但他不想动。他盯着那条路,盯着每一辆驶过的车,盯到眼睛发酸。 他给云澈发了三条消息。 主人,季少有消息吗? 主人,您何时回来? 主人,属下在等您。 都没回。 不是不想直接打电话,是不敢。 云澈说了“在家等着”,说了“这是命令”。 他不敢违抗。 他只能站在这儿,盯着楼下的街道,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星星落在地上。远处有霓虹在闪,红的绿的,明明灭灭。 楼下的车流渐渐稀疏,偶尔有一辆驶过,车灯在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光痕。 凌绝看着那些光,手指攥紧窗框。指节发白,白得像骨头。 楼下忽然亮起两道车灯。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地库入口,那转弯的弧度,那车速,那车灯的高度。 凌绝认出那是云澈的车。车牌号他倒着都能背出来:A·X·7·3·2·6。 他松了口气。 转身要去门口迎接,又顿住。 云澈没让他迎。云澈让他“在家等着”,没说到门口跪着等。 他站在玄关处,盯着那扇门。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一分钟后,门锁转动。 咔嗒。 门推开,云澈走进来。 凌绝一眼就看出不对。 云澈的脸色很差。不是生气的那种差,生气的时候他眼神冷,眉头压着。 现在不是。 现在是另一种差,一种凌绝没见过的,眼底有血丝,眼下有青黑,嘴角抿着,抿成一条线。 像……疲惫?沉重?他说不清。但他知道,不对。 凌绝跪下:“主人。” 膝盖触地,咚的一声。 云澈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雾。然后他低头换鞋,动作比平时慢。 陈放跟在后面。 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棕黄色的,边角有点磨损。 他冲凌绝点了点头,神色也很凝重。那凝重从眉眼间透出来,像压着什么。 凌绝心里一沉。 那种沉,像石头直直往下坠。 云澈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靠背里一陷,像被抽走了什么。 陈放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退后两步。牛皮纸袋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轻轻的啪一声。 “云总,”陈放低声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您上次让查的身世,有线索了。这是三十年前孤儿院的档案复印件。” 凌绝跪在玄关处,听到这句话,浑身一僵。 身世? 云澈的……身世? 他抬头看向客厅。云澈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牛皮纸袋,一动不动。 那目光很怪。不是看,是盯。像盯着一个随时会扑过来的东西。 陈放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低声说:“云总,我先走了。有事您随时叫我。” 云澈没应。 陈放冲凌绝使了个眼色,那眼色里有话,但凌绝读不懂。然后陈放轻轻开门,走了。 咔嗒。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凌绝跪在原地,看着云澈。 云澈还是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茶几上的牛皮纸袋,像在看一个会吃人的东西。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阴影很深,把他的眼睛藏在里面。 凌绝喉结滚动。 他想说什么,想叫“主人”,想问他怎么了。但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过了很久,也许没那么久,只是他觉得久,云澈伸手,拿起那个纸袋。 那只手。 凌绝盯着那只手。那只平时很稳的手,此刻在抖。很轻的抖,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凌绝看见了。 云澈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泛黄的照片。边角卷曲,颜色褪成旧旧的棕黄。照片上是什么,凌绝看不清。 和一张同样泛黄的纸,纸上有暗红色的字迹。 血书。 凌绝的心猛地揪紧。 那种揪紧,像有一只手攥住他的心脏,慢慢收紧。 云澈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侧脸对着凌绝。灯光下,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绷得像要断裂。喉结动了动,一下,两下。 然后他展开那张血书。 暗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写的。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一行一行,慢慢扫过去。 凌绝跪在原地,看不清那上面写着什么。但他看见云澈的侧脸,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主人……”凌绝忍不住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云澈没理他。 他盯着那张血书,很久很久。 然后他放下纸,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凌绝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那个永远掌控一切的人。 那个在发布会上说“我让他全家陪葬”的人。 那个抱着他说“那就别离开,永远别”的人,现在坐在那里,闭着眼。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青黑照得清清楚楚。眉间蹙着,蹙出两道竖纹。嘴角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凌绝膝行过去。 膝盖在地板上移动,一下,两下,三下。地板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膝盖。他膝行到云澈脚边,仰头看他。 云澈没睁眼。 凌绝就那样跪着,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云澈笼在一层光晕里。那光落在他脸上,凌绝第一次发现,原来云澈也会累,也会……疼。 不是身上的疼。是心里的。 那种疼从眉眼间透出来,从紧抿的嘴角透出来,从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指透出来。 凌绝盯着那只手。那只手垂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蜷,指节泛白。 他想握住那只手。想把那些疼接过来自己扛。但他不敢。 他只能跪在这里,看着。 凌绝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血书上。 暗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他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此子名唤云澈,求善待。血债血偿,终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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