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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散修的手被碎石砸了一下,缩回去了。 温让从缝里钻过去,转身,把最大的那块石头往缝里一塞。 “走!” 楚云在前面架着厉寒走得很快。 温让跟在后面,腿肚子发软,心跳快得不正常。 刚才那一下咒音耗了太多神魂,脑子里嗡嗡响,眼前一阵一阵发花,但他不敢停。 后面有人在搬石头,声音越来越近。 这条暗道不长,拐了两个弯,前面就看见光了。从头顶裂缝里照进来,灰蒙蒙的。 楚云先爬出去,把厉寒拽上去。温让跟在后面,手扒着石缝,脚蹬着岩壁,胳膊使不上劲。楚云在上面拽了他一把。 温让翻出来,摔在地上,脸贴着沙子,大口喘气。楚云把厉寒扶到一块石头边上靠着,转身去看暗道口。那边已经没人追了,碎石把口子堵死了。 温让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风从沙地上刮过来,带着干冷的气味。 他攥着那块裂了的玉佩,心跳还没稳下来,但脑子里那句话越来越清楚。 清心普善咒,以心为弦,以魂为音,可安抚心魔,定魂安神。 他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沙子硌着后背,风刮着脸,可他嘴角翘起来了。 这东西,或许真的能帮到师尊。
第82章 分道扬镳 从暗道爬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温让跟在楚云后面走了大半个时辰,脑子里那部清心普善咒还在嗡嗡响,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后脑勺。厉寒伤得不轻,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胸口那团暗红已经从衣襟蔓延到腰上,嘴唇发青,但一直没吭声。 楚云要扶他,他摆摆手:“不用。” 温让回头看了一眼,遗迹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天边还有一团灰蒙蒙的沙尘。他指了指前面那片枯死的胡杨林:“那边歇一歇。” 楚云没反对,架着厉寒往沙丘后面绕。树干歪歪斜斜地插在沙里,根都露在外面,勉强能挡挡风。 温让把最后几张符翻出来在地上摆了个聚灵阵,阵眼塞了几块碎玉,勉强能用。 楚云去捡枯枝生火,火苗被风吹得噼里啪啦响。 温让蹲在厉寒旁边,解开他衣襟看了一眼伤口,用指尖碰了碰边缘,厉寒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 “得先把这东西稳住,”温让说,“不然撑不到明天。” 楚云抱着枯枝回来,看见她师兄的脸色,手抖了一下,火折子打了两下才着。 火光映在她脸上,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 温让摸出银针往厉寒胸口扎。连着扎了七针,针尖上沾着暗紫色的血,滴在沙子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厉寒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嘴唇还是青的,但眼皮不往下耷拉了。 楚云一直没出声,直到温让把针收完,才低声说了句:“谢了。” 温让摇头,一屁股坐在沙地上,累得手指头都懒得动。 歇了小半个时辰,厉寒睁开眼,哑着嗓子说了句:“死不了。” 楚云瞪他一眼,把水囊递过去。 后半夜风小了,火快灭的时候楚云又添了几根柴。 温让没睡着,睁着眼看天上的星星。 第二天天一亮,三个人就往北走。走了大半天,到了另一处绿洲。 这地方比之前那个小得多,只有一洼浑水和几棵歪歪扭扭的沙枣树。 楚云在树荫底下找了块平整地方把厉寒安置好,然后去洼边打了点水。 把水递给他,楚云自己坐到厉寒旁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丹药喂给她师兄。 接下来几天,三个人就窝在这片小绿洲里。厉寒养伤,温让和楚云轮番守着,闲着的时候就一起研习那部清心普善咒。 楚云有心铃宗的底子,上手比温让快,但她越学越心惊。 那咒法不光是驱散外邪,还能反过来用。 以咒音为引,梳理神魂,抚平心魔,甚至能修补受损的神魂本源。 楚云想了想,把心铃宗关于稳固神魂和对抗外邪的心得一股脑全教给他,有些地方怕他记不住,还用炭笔在沙枣树皮上画了图。 温让学得快,有时候楚云讲一遍他就记住了,还能举一反三。 楚云看着他画在树皮上的阵法纹路,忍不住说:“你以前真没学过这些?” “学过一点,自己琢磨的。” 楚云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厉寒的伤一天比一天好。 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己站起来走几步了,第四天在绿洲边上找了块平整的沙地练了一套剑。 他的剑法和裴寂截然不同,裴寂的剑快、狠、准,力求最短时间解决对手。厉寒的剑慢,但剑身一抖,地上的沙子就被震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温让在旁边看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拿他和师尊比。 厉寒收了剑,回头看他一眼:“你在走神。” 温让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您的剑……很特别。” “剑道万千,各有各的路。”厉寒把剑插回鞘里,看着他,“你认识的那位,走的是什么路?” “他的剑很快,”温让慢慢说,“因为不快的话,他会难受。” 厉寒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把剑递过来:“试试。” 温让愣了一下,接过剑。剑比裴寂给他那把木剑重得多,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攻过来。” 温让深吸一口气,持剑攻上。 厉寒没拔剑,只用剑鞘格挡。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挡都恰到好处,温让的剑招到他面前像撞上一堵墙。十招过后,厉寒忽然说:“你的剑里有犹豫。” 温让收剑,喘了口气。 “你出剑的时候在想什么?”厉寒问。 温让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想了好一会儿,说:“在想……怎么不伤到人。” 厉寒沉默了几息,把剑从他手里抽回去。 “你那位师尊,”他说,“把你教得很好。” 温让愣了。 厉寒没再解释,把剑挂回腰上,转身走了。 第五天,厉寒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胸口那团暗红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印子。楚云把东西收拾利索,站在沙枣树下看着温让:“我们要走了。” 温让正在画阵图,闻言抬起头。 “惑心宗的线索不能断,”楚云说,“他们最近在西南一带活动,我和师兄得去盯着。再让他们折腾下去,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温让把阵图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 楚云从脖子上摘下一枚小铃铛,只有指甲盖大,用红绳穿着,递给他。 “心铃宗的信物。日后若有需要,或遇到惑心宗的线索,摇响此铃。只要距离不是太远,我都能感应到。” 温让接过来,铃铛在他掌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风吹过檐下的铜铃。 厉寒站在旁边,从腰上摸出一块铁牌,粗糙得很,边角都没打磨,扔给温让:“拿着。有些地方的散修,认这个。” 温让接住铁牌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只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厉”字。 “走了。”厉寒说完,转身就走。 楚云冲温让笑了笑,跟上去。 温让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翻过沙丘。楚云走到沙丘顶上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翻过去,不见了。 风又大了起来,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温让把铃铛拴在腰带上,铁牌塞进怀里,转身往北走。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把怀里那枚裂玉佩摸出来攥在手里。玉佩凉丝丝的,硌着掌心,像师尊的手。他又摸出那枚复制了清心普善咒的玉简,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两下,玉简温温热热的。 他把玉简贴在胸口,抬起头,看着北边的方向。 “师尊,等我。”
第83章 冰下有什么 温让又走了大半个月,才从流沙之地摸到北地边缘。越往北越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他裹紧那件从流沙之地淘来的旧皮袄,还是冻得直哆嗦。 裂玉佩贴在胸口,凉丝丝的,他捏了捏,加快脚步。 到第三个部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说是部落,其实就是十几顶破帐篷扎在山谷里,拴着几头瘦驼鹿。 温让刚走近,帐篷里钻出来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裹着张看不出颜色的兽皮,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骨杖。 汉子上下打量他,问他是干什么的。 温让拱手:“游方医师,路过贵地,想借宿一晚。” 汉子脸色变了变,回头跟身后的人嘀咕了几句。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进来吧。” 帐篷里烧着几块骨头一样的东西,火苗蓝幽幽的,味道呛人。温让刚坐下,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又闷又重,像拿石头砸胸口。 角落里蜷着个人,裹了好几层兽皮,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白得发青,嘴唇紫得发黑,眼眶深深凹进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汉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沉了沉:“族长的小女儿,病了快两个月了。” “什么症状?” “先是怕冷,大夏天也要裹三层皮子。后来咳黑痰,凉得扎手。再后来就瘦了,吃什么吐什么。” 温让走过去蹲下,探了探少女额头,冰凉,像摸冰块。又搭上她手腕,脉细弱得几乎摸不到,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往上爬,冻得他手指发麻。 这症状跟厉寒中的噬魂咒有几分像,但不一样。 厉寒是神魂被污染,混乱狂躁。这少女的神魂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他摸出一张静心符贴在少女额头上。符纸亮了一下,少女眉头松开些,呼吸也平稳了点,但只亮了几下就暗下去,边缘结了一层薄霜。 静心符有用,但压不住。 “这病怎么开始的?” 汉子攥紧骨杖:“两个月前她去北边寒潭采冰蕊花,回来就这样了。那地方邪性,我们部落的人一般不去,但她娘病得重……” 温让心头一动:“寒潭离这儿多远?” “往北走一天。”汉子盯着他,“你想去?” “先治病吧。”温让没接话,从包袱里翻出几味药材,又摸出张空白符纸,试着把清心普善咒的一段咒文简化刻进去。 画完最后一笔,符纸亮起一层淡淡的暖光,贴在少女额头上,比刚才那张稳了不少。 少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蜷缩的身子也松开了些。 汉子盯着那张符看了好一会儿:“你有几分把握?” “不好说。”温让把药材递过去,“这些煮水,一天三次。符纸先贴着,我明天再看看。” 夜里风大,帐篷外面呜呜地响。温让睡不着,翻来覆去想那少女的症状。 噬魂咒,阴寒魂毒,寒潭。 这些事连在一起,不像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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