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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少女气色好了点,眼睛能睁开了。符纸还在发光,但边缘的霜又厚了。温让换了张新符,又喂她喝了碗药,然后去找汉子。 “我想去那寒潭看看。” 汉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那地方去不得。” “我知道。”温让说,“但你们族里还有人得这病,对吧?那东西不除掉,还会有人中招。” 汉子盯着他看了半晌,从腰上解下一块骨牌递给他:“拿着。那边的风里有东西会迷路,这块牌是祖上传下来的,能挡一挡。” 温让接过来,骨牌冰凉,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驱邪的符文。他把包袱收拾好,往北走。 走了大半天,远远看见一片灰蒙蒙的水面。四周连根草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冻得发白的泥地。 寒潭不大,方圆几十丈,水是墨绿色的,看不见底。潭面上飘着薄雾,冷得刺骨,温让站在岸边都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他先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东西备好,温让深吸一口气,吞下一颗避水丹,又往身上拍了两张抗寒符,一脚踩进水里。 水冷得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脚底板。 他咬着牙往下走,水没过腰的时候,避水丹起效了,身周的潭水被推开,露出一个勉强容身的空隙。 潭底比他想得更深。 脚下泥地软塌塌的,每踩一脚都往下陷。 四周漆黑,只有抗寒符发出的微光照着前方几尺。他摸出夜明珠嵌在符纸上,勉强照出一小片地方。 潭底长满水草,又长又密。温让拨开水草往前走,忽然看见前方有团幽幽的蓝光。 冰魄琉璃花长在一块大石头上,花瓣透明蓝色,像冻住的冰块,里面裹着丝丝缕缕的银线。花蕊是白的,发出淡淡的荧光。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刚伸手去够,脚底下的泥地忽然塌了一块。 左脚陷进泥里拔不出来,水草缠上来,一圈一圈绕在小腿上。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往下陷得更深,泥巴没到膝盖了。 温让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子,从怀里摸出三张符箓往脚底下一拍。符箓炸开,把水草炸断了几根,但泥地也被炸松了,他又沉了一截,泥巴没到大腿根。 他暗骂一声,不敢再乱动,慢慢弯腰去扯那些还缠在腿上的水草。扯到第三根的时候,脚底下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 泥巴底下有什么在往上拱。 一条粗壮的触手从泥里猛地抽出来,带着腥臭的泥浆,朝他脸上甩过来! 温让偏头躲开,触手擦着耳朵过去,带起的风声嗡嗡响。他借力往旁边一滚,腿从泥里拔出来,摔在石头旁边的泥地上,后背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触手又抽过来。他趴在地上往旁边滚,触手抽在他刚才躺的地方,泥地裂开一道口子。 温让翻身站起来,从腰上拔出短匕。 泥浆还在翻涌,又一个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一颗比磨盘还大的头,皮肤灰白,糊满泥巴,两只眼睛绿莹莹的,像两团鬼火。妖兽从泥里一点一点拱出来,长得像蛇,身上全是疙瘩,每个疙瘩都在往外冒黑水。 妖兽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满嘴倒刺,一层叠一层。脑袋猛地朝他撞过来,速度快得吓人。 温让侧身闪开,短匕顺势往妖兽脖子上扎。刀刃扎进去一寸就卡住了,拔都拔不出来。 妖兽吃痛,脑袋猛地一甩,把他整个人甩飞出去,摔在石头上。裂玉佩硌在肋骨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妖兽又撞过来,石头被撞得碎屑乱飞。温让一边躲一边想,这东西皮太厚,短匕扎不进去。 妖兽又张嘴咬过来,温让不退反进,矮身从它下巴底下钻过去,反手把短匕往它喉咙里捅。 妖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弓起来,尾巴横扫过来。 温让来不及躲,被尾巴抽中腰,整个人横飞出去,摔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咬着牙爬起来,妖兽已经缩成一团在地上打滚,黑血从嘴里往外涌。滚了几圈,不动了,绿莹莹的眼睛也暗了下去。 温让喘着粗气,等了一会儿,确定那东西死透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胸口疼,腰也疼,右胳膊上被石头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他撕了块布条缠上,站起来去找冰魄琉璃花。 花还在石头上,蓝光比刚才更亮了。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花瓣,一股寒意顺着手指往上窜,冻得整条胳膊都麻了。他咬咬牙,用力一掰,花落进手里。 温让把花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余光瞥见石头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绕过去一看,石头后面的泥地里半埋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穿着很老的衣裳,料子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只剩几片碎布挂在骨头上。衣服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一闪一闪地发蓝光。 温让蹲下去,把碎布拨开,露出底下一枚玉珏。 玉珏冰蓝色,巴掌大小,上面刻满细密的纹路,跟清心普善咒的玉简有几分相似,但更复杂,更古老。 他把玉珏捡起来。 指尖碰到玉珏的瞬间,那具骸骨忽然碎了,从骨头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掉,变成灰白色的粉末,散在泥地上。 一道微弱的神念从那堆粉末里飘出来,钻进他眉心。 声音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断断续续的。 “后来者……谨记……妙音一脉的使命……镇魔……卫道……”
第84章 名声初显 将一切事解决后,温让决定离开北地。 温让在城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城墙高得仰头才能看见顶,青灰色的砖石上刻满阵纹,灵光在里面缓缓流转。门口来来往往的修士什么打扮都有,骑鹤的踩剑的牵灵兽的,乱哄哄挤成一团。他拽了拽领子,遮住半张脸,跟着人流往里走。 执事弟子拦他查令牌,他摸出隐麟阁客卿令递过去。对方看了一眼,态度立马客气了:“原来是隐麟阁的先生,失敬。” 温让点点头,把令牌收好,进城。 城里比他想的还热闹。街道两边全是铺子,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他找了一圈,在城东一条巷子里找到了隐麟阁分舵。 门面不大,招牌有些旧了,但门口蹲着好几个排队的修士,有的捂着脑袋,有的歪着嘴,还有躺在地上直哼哼的。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圆脸修士,眯缝眼,嘴角往上翘,看着就是个和气人。 温让把客卿令放柜台上:“在下温让,隐麟阁客卿,想在贵地谋个差事。” 圆脸修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十八九岁,筑基后期,这个年纪这个修为,算不上差,但也算不上好。 “温先生?”圆脸修士语气客气里带着试探,“敢问先生擅长什么?” “神魂损伤,心魔杂症。” 圆脸修士的眉毛挑了一下,让他稍坐,自己转到后面去了。 没一会儿,后面出来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灰袍,袖口绣着隐麟阁的标志。老者拱手道:“在下姓周,是这处分舵的执事。听说道友擅长神魂之症,可否露一手?” 周执事把他领到后院。院子里躺着七八个病人,有的闭着眼哼哼,有的抱着头缩成一团,还有两个被绑在木板上,嘴里塞着布条,浑身发抖。 “这些都是从流沙之地撤回来的散修。”周执事指着那几个被绑着的,“在遗迹那边中了招,神魂不稳,躁狂发作,试了好几种方子都压不住。” 温让走过去蹲下,探了探一个病人的脉搏,翻开眼皮看了看,摸出一张静心符贴对方额头上。 符纸亮了一下,那人的挣扎立刻轻了不少,但只持续了几下就暗下去了。 效果不够。 他摸出一张空白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代墨,在上面画了起来。血色的纹路在符纸上游走,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符纸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把新符贴上去。 那人浑身一震,紧绷的身体突然松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眼神从混乱慢慢变得清明。他眨眨眼,哑着嗓子问:“我……这是在哪儿?” 周执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当天下午温让就开始治那几个病人。 他一个一个来,不急不慢。 周执事在旁边看了一下午,越看越吃惊,这年轻人用的法子他大多没见过,但效果摆在那儿,立竿见影。 到天黑的时候,八个病人稳住了七个。 消息传得比温让想的快。 治好了那批散修之后,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一开始是城里的散修,后来小门派的弟子也来了,再后来连附近几个城的都跑来。 温让来者不拒。收费公道,有钱的收灵石,没钱的拿药材抵,实在什么都没有的,他也不计较。 有人问他为什么收这么便宜,他说:“够用就行。” 周执事专门给他腾了一间诊室,还配了两个小徒弟打下手。温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看到天黑,中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他治的病大多是神魂方面的,如走火入魔伤了神魂的,被邪祟侵了心神的,修炼出了岔子疯疯癫癫的,还有被人打伤了神魂昏迷不醒的。 慢慢地,城里的人开始叫他“温先生”。 又过了些日子,周执事主动找上门来。 那天温让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在收拾东西,周执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茶。 “温先生,喝口茶歇歇。” 温让接过茶,喝了一口,等他开口。 周执事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先生来我们这儿也有一个多月了,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您定期在分舵坐诊?隔几日来一次就行。另外……先生那些治病的法子,若是方便,能不能分享一些不涉及核心的医道心得给分舵的弟子?报酬方面好商量。” 温让端着茶杯想了想。 他要找救治师尊的办法,光靠一个人埋头苦干是不够的。 隐麟阁消息灵通,人脉广,跟他们搞好关系,以后找药找信息都方便。 “可以。”温让放下茶杯,“坐诊的事,我每三天来一次。心得……我讲一些基础的,不过不会涉及核心。” 周执事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每三天去一次分舵坐诊,其余时间在租的小院里研究玉珏和清心普善咒。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响。 他治好了不少人,也从这些人嘴里听到了不少消息。 有个散修治好了神魂震荡,临走的时候说:“温先生,您听说了吗?最近魔患又闹起来了,惑心宗那帮人到处搞事,好几个小门派都遭了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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