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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让正在写药方,笔尖顿了一下。 “是啊,”那散修压低声音,“听说他们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专门针对神魂下手。正道联盟那边吵成一团,有的说要打,有的说打不过,还有人说这事跟玄天宗那位剑尊有关……” “跟我抓的药没关系的事,少说。”温让把药方递过去,语气平平的。 那散修讪讪地住了嘴。 又一天,一个从南边来的小门派弟子来看病,说是中了邪,一到夜里就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说得他心神不宁。 温让给他扎了针,开了药。那弟子临走的时候忽然问:“先生,您听说过玄天宗的事吗?” “什么?” “就是那位剑尊啊,裴寂。听说他自从把徒弟赶走之后,就彻底闭关了,孤绝峰现在跟鬼域似的,谁都不让进。有人说他已经走火入魔被秘密处决了,也有人说他在闭死关寻求突破……”那弟子压低声音,“先生您觉得哪个是真的?” 温让把针收好,淡淡道:“传言而已,听听就算了。” 那弟子识趣地走了。 温让一个人在诊室里坐了很久。他盯着桌上那盏灯,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走火入魔,秘密处决,闭死关。 这些话他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每次听完,他都告诉自己,是假的,是传言,师尊不会有事。 可万一呢?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研究玉珏,就坐在窗前,对着东方,一动不动。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往西边落下去。他就那么坐着,直到天边泛白。 又过了些日子,周执事忽然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把门关上,又布了一道隔音阵,才在温让对面坐下。 温让放下手里的药材,看着他。 周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夫刚接到阁内密报。” 温让没说话,等他继续。 “天音阁正在暗中打听一个人。” 温让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个擅长神魂医术,可能出自玄天宗的年轻医修。” 周执事说完这句话,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 温让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盏灯。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明明灭灭。 周执事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温先生,你最近……要格外小心。”
第85章 不请自来的如烟大帝 周执事那句话撂下之后,温让消停了几天。 他把诊室关了,窝在小院里没出门。玉珏里的传承已经摸透了七成,剩下的死活进不去,他索性不看了,改练清心普善咒。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练到舌头打结也不停。 他怕的不是天音阁找上门。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要是查到了他,那师尊那边呢? 第四天,分舵送来消息,说有个棘手的病人,别的医修都看不了,请他务必去一趟。 温让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他把玉佩揣好,符箓塞满袖口,从后门绕了两条街才拐上大路。一路上他盯着前后左右看了好几遍,没人跟着。 到了分舵,周执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色不太好看。他拽住温让的袖子,压低声音:“人在里头,来了大半个时辰了,非要见你。” “谁?” 周执事还没来得及说,身后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先生,久仰了。” 温让转过头。 巷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女子,一身水蓝色衣裙,手里捏着把团扇,生得极好看。可那双眼睛不对劲,她是笑着的,但眼底没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 温让心里一沉,面上没露。 “在下便是温让。”他拱了拱手,“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女子用团扇掩着嘴笑了笑:“小女子柳如烟,天音阁弟子。久闻温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柳道友谬赞了。”温让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柳如烟带着两个弟子进了诊室,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墙上的符箓和桌上的医书上停了停。 温让给她倒了杯茶,自己坐到对面。 “柳道友此来,是求医?” 柳如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先生快人快语,那小女子也不绕弯子了。师门有位长辈,罹患心魔之症多年,寻遍名医无效。听闻先生医术高超,特来请先生出手。” 温让听完,没急着接话。 他低头把桌上的药方理了理,才开口:“看病可以,需病人亲自前来。在下医术浅薄,没见过面、没诊过脉,不敢妄下论断。” 柳如烟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分。 “先生说的是。”她点点头,“只是那位长辈身份特殊,不便远行。若是先生肯移步天音阁,报酬方面,绝不让先生失望。” 温让摇了摇头。 “在下这小铺子离不开人。”他说,“规矩向来如此,病人不来,我不去。柳道友见谅。”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硬。 柳如烟身后的两个弟子脸色变了,其中一个往前迈了半步,被她抬手拦住。 她盯着温让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先生有原则,小女子佩服。”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便不说看病的事了。小女子还有一事好奇,想请教先生。” “请说。” “听闻先生曾用奇特的咒音之法稳住神魂,与鄙阁秘法颇有相通之处。”柳如烟的声音不紧不慢,“不知先生师承何处?这般妙法,想必来历不凡。” 诊室里的空气突然紧了。 温让拿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稳稳地倒满两杯茶。 他放下茶壶,抬眼看向柳如烟,笑了笑。 “山野之人,偶得残卷,自学罢了。” 柳如烟挑了挑眉:“哦?什么残卷,竟有如此神效?” 温让没接这话。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提起笔,蘸了墨,不紧不慢地写了起来。 写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他把笔搁下,吹了吹墨迹,将纸递过去。 “这方子可暂缓心魔症状,若是那位长辈肯用,或许能撑些时日。”他的语气不卑不亢,“若无效,那便只能请另请高明了。” 送客的意思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柳如烟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没变。她把方子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来。 两个弟子跟着她往外走。 温让起身送客。走到门口时,柳如烟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看着温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先生,”她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深,眼底却依旧没温度,“我们还会再见的。” 温让拱了拱手:“柳道友慢走。” 柳如烟抬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半张带着笑意的侧脸。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温让耳朵里。 “对了,听说玄天宗的裴寂剑尊,近来情况很不好呢。” 温让的手猛地攥紧了门框。 “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柳如烟说完,带着弟子飘然离去。水蓝色的裙摆在巷口一闪,消失不见。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的虫鸣。 温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的手还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熬不过这个冬天。 这句话像根针,从耳朵扎进去,一路捅到心口。 他转过身,走回诊室。桌上还摆着给柳如烟倒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伸手端起来,倒进垃圾桶里。 然后他拿起自己常用的那只茶杯。白瓷的,用了大半年了,杯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温让把茶杯握在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瓷壁传进去,茶还是热的。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画面。 雪地里那个浑身是血的白发身影,静室里蜷在榻边的消瘦脊背,月光下站在窗前一言不发的侧脸,还有那个夜晚,师尊握着他的手,力度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温让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白瓷的,杯壁上一道裂纹,茶水还冒着热气。 他攥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茶,五指收紧,瓷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温让松开手。 碎瓷片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抽出帕子,一下一下地擦。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窗外,风刮起来了。 腊月的风,又干又冷,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药方哗哗作响。 温让站在窗前,看着巷口的方向。柳如烟早就走远了,可那句话还挂在空气里,像根刺,扎得他喘不上气。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那枚裂了的玉佩,一直贴身带着,从玄天宗带出来的。玉质温润,贴着他的胸口,暖洋洋的。 可那股暖意今天怎么也到不了心里。 温让闭上眼。 耳边是风刮过屋檐的声音,是巷子远处偶尔传来的叫卖声,是他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腊月了。 师尊,您还撑得住吗?
第86章 风雪夜归路 柳如烟走后的第三天,温让把诊室关了。 倒也不是突然决定的。 这几天他表面上照常看诊,方子照开,病人照看,但来的老客都觉出不对劲。 温先生话变少了,笑也不到眼底。 第四天,周执事来了。 他没空手,拎了两包药材,往桌上一放,坐下来喝茶。温让给他倒了杯热的,他也不喝,端在手里转了转。 “温先生,有件事得跟你说。” 温让正在整理药柜,手上没停:“您说。” “玄天宗封山了。”周执事的声音不高,“前天的事。山门外头的坊市全清了,只出不进。联盟那边派人去问,玄天宗回了四个字,‘宗门事务’。” 温让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人说,”周执事看了他一眼,“封山之前,孤绝峰方向有魔气冲霄。大半夜的,天边映得通红。看见的不止一个。” 温让把手上那味药材放回柜子里,动作很慢。 “消息确定?” “隐麟阁的渠道,你说呢。”周执事把那杯茶喝了,放下杯子,“温先生,我跟你交个底。这事外头已经传开了。有的说玄天宗出了大事,有的说剑尊走火入魔被镇压了。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一个敢明着说。” 温让没接话。他转过身,把药柜的抽屉一个个推好,推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用了点力气,“咔”的一声,抽屉合上了。 “周执事,诊室我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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